《百代妖踪》拂星漪

26、邀灵 我刚才倒是

　　“这个丫头，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她时的情景。”
　　“我也，你在哪儿见的？”
　　“我是在岱山金顶见的，你呢？”
　　“我是在洛水河畔见的。”
　　我湿漉漉地醒来，身上挂满了沙子，和晶莹澄澈的四周形成了鲜明对比。我笨重地站了起来，一边拍身上的泥沙，一边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阿切——”我打了个喷嚏，发着抖抱紧身子，摸了摸腰上的药和怀里的东西，都没丢。
　　等我疑惑地转过身，便看到十步开外端立着两位光彩照人的绝丽女子。我能如此清晰地看到她俩的脸，那她们必然不是人了。
　　我正思索着如何应对，身后又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既然有所求，怎么丢了洛神枕？”
　　我震惊回望，见大殿外“走”来一个赤裸着上身的鱼尾男子，一头银白色头发长过半条鱼尾，周身虚虚环绕着一白一蓝两条龙。我快速回忆着相关记载，我现在见到的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河伯及其两名妻子，洛神与泰山女。
　　真弄一夫二妻制，未免太离谱了吧！
　　水宫中气息紧张不少，我直直问了出来，“你是冯夷？”
　　“你这个直呼神明名讳的毛病到现在也没变。”河伯没有否认，也没有停下脚步，而是径直走向了那两位女子。
　　我的目光跟随他们而动，三人都已入坐，河伯坐在中间，位置却低于左右，我暗暗纳闷，这般安排显然有平衡三人的意思。河伯是水她们两个一山一水，那么谁山谁水呢？
　　“你说谁山谁水？”
　　我一惊，他也能读出我的心思！神明都有这般能耐吗？那我在异面前也是白纸一张？
　　“说出你的答案。”
　　我大着胆子认真打量起她们两个，她们着装打扮很是相近，都是气度高华的绝色佳人。在左的那人神色淡然，看我时像在看一粒尘埃；在右的那人姿态慵懒，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不行，我判断不出来。”
　　“选不出？你的眼力已经差到无法看出神魂。”河伯沉声道：“去把洛神枕找回来，这是当初约定好的条件。”
　　“什么条件？”
　　“傻丫头，你来这不是为了打开灵脉吗？”
　　右侧那位女子含笑问我，我懵懵懂懂，“所以要先为娘娘寻回玉枕？”
　　“错啦！”她看了看左边。
　　我立刻会意，向洛神躬身致歉，她只若有似无地“嗯”了一声，水神都要冷一点吗？河伯也是这样淡淡的。
　　“那去吧。”
　　“等等、等等！”我忙摇手拒绝，“你让我现在出去找，那不是让我找死吗？就不能让我先开灵脉，再补枕头吗？”
　　泰山女的笑声清脆，如玉珠落盘，“你以为只是为洛神寻枕吗？若无玉枕，你的身体要如何承受黄河之力？”
　　“黄河之力？”
　　“你身上的禁锢只能以力破力，用水流坠势强行破开。”
　　“娘娘可知是谁对我下了咒？”
　　泰山女还没回答，洛神忽然道：“你可见了卜思？”
　　“已经见过了。娘娘知道卜思的事？”
　　“此番你若打开灵脉，准备如何对付他？”
　　“这、”我踌躇难言，因为我还没想好，或者说我并不打算想这个问题，若我能自由运用灵力，自然会借助摩尼珠回我的时代，怎么会继续在这蹉跎？
　　河伯冷冷道：“回去？你的三魄都不要了？”
　　“三魄？我什么时候又丢了一魄？”
　　“去吧！冯夷以诺行事，不接受赊账。”
　　一股气流将我旋出了水宫，我又一次到了字面意义上泥沙俱下的黄河！我还来不及恐惧，一只手从背后攥住了我的衣领、将我拎了上去。
　　我大口大口地哇出混着沙子的水，整体身子陷入彻骨的寒冷。这次实在忍不下去了，我取下腰带上别着的葫芦，从里面倒出了一粒药丸，立刻吞了下去。
　　我发现自己坐在一只巨龟上，青黑色的甲壳上坠着水草，周身被一层水膜包裹，隔绝了黄河的怒吼。它慢悠悠地在水中游着，缓慢却极其稳当。
　　“小姑娘，命挺硬啊。”
　　我闻声抬起头，看到一位穿着破旧蓑衣的老者，戴着斗笠，白发披肩。
　　“多谢老人家出手相救，请问您的名号？”我盖紧了葫芦，又检查了一下系带松紧。
　　“我？”老者回过头咧嘴笑了笑，“黄河里的老头儿，没名字，你爱叫什么叫什么。”
　　我还没来得及追问，头顶忽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我抬起头，看见一个三米长的椭圆形东西正从水面上方缓缓下沉。
　　巨龟识趣地绕到一边停下，我看清了这件东西，这无疑便是莫铭弄来的小型潜水艇，像一只鼓了一点气的河豚，外表简陋却堪称精密。以水流之急险，这样的稳稳下沉也该站在当世科技树之巅了。
　　只是在有玄学的地方讲科学，我又觉得有些好笑。譬如现在，我坐在神奇的巨龟上和莫铭隔着一小块玻璃两两相望。
　　莫铭的嘴一张一合，看口型大概是“上去吗”。
　　我摇摇头，一边比手势一边大声说了句“我要去找玉枕”。话虽如此，可我心里却是泄气，毕竟我现在感受不到那枕头的存在，恐怕追踪粉已被黄河之力冲洗得毫无剩余了。
　　“洛神娘娘的那只枕头？”
　　“您知道？”
　　“我不仅知道，刚才还看见了。”
　　我眼睛一亮，“那您带我去吗？”
　　“那地方是黄河之心，很危险呐！”
　　“黄河之心？”那不是怒涛裂谷的壶口瀑布吗？我暗暗疑惑，“无论如何，请您带我去吧！”
　　“你的朋友们也一起去吗？”
　　我又艰难地比起手势，尽量将情况表述清楚，莫铭有些犹疑，刘玄也走出来，扣了扣玻璃，问我“是否确定要去”。
　　我点了点头。
　　他和莫铭讨论了一番，最终双双点头。
　　“老伯，带我们去吧。”
　　“生死无悔。”
　　“真出事了我肯定后悔，但我不怨您就是了。”
　　“那走咯！”
　　巨龟骤然加快速度，我一下向后倾倒，伏在龟壳上抓紧了上面的水草。我侧首往后看了一眼，见潜艇跟在后面，穿过一片又一片浑浊，绕过暗礁、避过漩涡，灵活无比。墨家造出这样的东西，却仍然寂寂无闻吗？
　　我们越进越深、越行越暗。巨龟周身的水膜泛着晶莹的光，而莫铭的潜水艇前也亮着一颗不灭的明珠。现在到的地方已经没有涛涛江河的轰鸣，反而流露出一种诡异的寂静。
　　老者停了下来，我隐隐看见一道巨大的、半透明的屏障，像极光一样，飘渺而虚幻。
　　“小姑娘，你知道洛神娘娘为何钟爱这个枕头吗？”
　　我摇摇头，“还请指教一二。”
　　“因为那是伏羲大神送给她的。”
　　“既然如此重要，怎么会流落人世？”
　　“谁知道呢！”
　　老者腾空而起，由慢转快地游移远去，“巨龟借给你，老朽只是接引者，不陪你进去啦！”
　　我望着那道远去的光球哑然无声，敲了敲巨龟的背，“进去吧。”
　　巨龟回头看了我一眼，似乎在犹豫，我又往前移了移，摸了摸它的头，“你怕啊，我也怕，可是怕也要去。”我对自己的大胆也感到诧异，与其手无缚鸡之力地任人宰割，倒不如搏一搏，葬身河底也好过被那人蚕食。
　　我打了个寒颤，心里又泛起了恶心，一条小白鱼忽然跃起，不偏不倚地落到我怀里。白鱼入舟，按古人所说，是好兆头。我一手捧鱼，一手拍了拍龟壳，“懒龟，你怎么不游？”
　　巨龟“呜”了一声，朝那道屏障游去。
　　穿过那道极光，眼前所见是一片干燥的开阔陆地。巨龟停下，我将白鱼留在巨龟的水膜中，从龟背上跳了下来，走出巨龟的水膜，果然可以自由呼吸。
　　莫铭也跳了下来，手里拿着连弩，警惕道：“黄河之下有这样的地界，此处只怕危机重重。”
　　白鱼“咻”得一下钻入我的袖子，我赶忙去抓，结果没抓到。罢了，它既然能在这呼吸，大概也不是什么普通鱼。
　　刘玄已走到了一处石盘前，“危险也已经来了，看这个，上面刻着请三神。这是有意考验来者。”
　　我找莫铭要了一条绳子，系在巨龟脖子上，牵着它走了过去。石盘上有八颗颜色各异的石子，“一颗石子代表一位神明吗？”
　　“你们看这石盘上的裂缝像什么？”
　　莫铭若有所思，“有点像太极？”
　　刘玄点了点头，“既无中宫，那这些石子便代表先天八卦了。八卦模拟天地自然之象，一卦对应一种自然现象。黄河之神乃河伯，该取坎卦对应的黑色石子，但另外要请的两位神明是谁？”
　　“我刚才倒是见了三位神明？”
　　“哦？是谁？”
　　“一位自然是黄河之神冯夷，一位是洛神，还有一位是泰山玉女。”
　　“神明也懂得享齐人之福吗？”刘玄笑着摇摇头，已经去取石子，正抬了手，却又踯躅起来，“泰山玉女为山神，洛水神女和黄河之神皆为水神，是要取两次黑子？”
　　我想先验证刘玄的猜测，若是不对再试我的想法。
　　“大概吧，先试试。”
　　刘玄先拿起一颗黄色石子将它放到中央的一处凹陷里，再捻起黑子放到另一处凹陷，最后将这颗黑子移到最后一处凹陷。
　　“这似乎不大对劲……”
　　“什么声音？”
　　我正想问莫铭听到了什么声音，一道汹涌的水流自地底轰然破出，将我冲得老远，巨龟驰来接住我，幸而有水膜的缓冲，让我平稳落在龟壳上。
　　可刘玄和莫铭就没有这么幸运了，数道水柱旋转而起，刘玄长剑深入地下，而莫铭已被冲到我身边，我一手抱着龟脖子，一手抓住她的手，费尽气力将她拽了进来。
　　“现在该怎么办？”
　　“去放另一颗石子。”
　　“你知道错在何处？”
　　我苦笑道：“这惩罚也是很贴切的，水多了。”
　　莫铭不解，我已命巨龟游向石盘，脑海里盘旋着这巨龟主人的那句话——因为那是伏羲大神送给她的。
　　“洛神本是伏羲之女，伏羲主风，黄河中的三位神明不是一山二水，而是一山一水并一风。”
　　“要是这次也错了怎么办？”
　　“那我们三个就一起被冲走吧！我实在想不到其他答案了。”
　　越往前，水流越是湍急，巨龟也行得艰难缓慢，莫铭拉起了刘玄。而我将绳子的另一头系到了我的腰上。
　　“你想做什么！”刘玄一声质问把我吓了一跳。
　　“去放石子，洛神该是风，风对应什么颜色？”
　　莫铭脱口而出一个“绿”字。
　　我听到答案就走出了水膜。身后传来刘玄和莫铭的呼唤，我也装没听见，只竭力向前，暗叹好强的水风！
　　土地是山，这些水柱是水，再加上这些风，土中破出水柱，强风助推水势、卷起沙石，他们三个便是这样两两相融、相互配合吗？
　　“小心！”
　　我猛一回头，一条水柱迎面袭来，击中我的心口，这般强的冲击力不仅将我撞得老远，更绷断了绳子。万幸的是这股水流恰好将我送到了石盘附近，我紧紧抱住它，正心生窃喜，又呕出一口鲜红，全数吐在了石盘上。
　　我赶忙将绿色石子放入最后一处凹槽，风、沙和水一时皆停。与其说请三神，不如说是送三神。
　　我站定下来，用手背擦了擦嘴上的血，身上似乎没想象中疼，转瞬想到以前在网上刷到有些被车撞到的人一开始也不觉得疼，其实已经有严重的暗伤，想到连日的心酸和未来的难明，一下留下了泪。
　　刘玄不顾男女大防地为我把脉，我知道事态严重，哭得更伤心了。他皱起眉，“你去让莫姑娘看看你身上的情况。”
　　莫铭扶着流泪的我坐到巨龟上，解开我的衣服检查起来，她脸上也尽是疑惑，仔细看了好几遍，才叹道：“林炼师，你没受什么伤，怎么哭得这么厉害？”
　　我怔在原地，她开始给我系衣服，“何况你和张姑娘关系更亲密些？怎让我贴身检查？我一开始还真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才需要我来确认。”
　　没事吗？真的没事？我不敢相信，那吐的血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