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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心知真相,默然护她 公堂之上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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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堂肃穆,四下鸦雀无声。
方才玉佩一角骤然显露的那个“展”字,恍若惊雷轰然炸响在展昭心底,震得他气血翻涌,心神剧烈震颤。
世人皆知金陵展家世代书香,一门忠良。数月之前,偌大府邸一夜倾覆,满门喋血,此案在朝堂之上早已被人刻意盖上厚重枷锁,极少有人敢私下议论。官方定论直指展家私藏至宝、蓄谋谋逆,证据呈上龙椅,龙颜大怒,一道圣旨落下,便是阖家屠戮。
只有长久行走朝堂、洞悉朝野暗流的展昭心中清楚,这场大案处处透着诡异。抓捕仓促,审讯潦草,既无公开复审,诸多关键人证物证凭空消失,仿佛有人急于将展家钉在逆臣的罪名之上,不容半分辩驳。
所谓谋逆,本就是精心编织的谎言。
构陷屠戮,才是这场浩劫真正的真相。
他一路怜惜、一路奔赴、本能想要守护的女子,原来便是这场惊天血案里,侥幸挣脱屠刀的唯一幸存者。
芸霞自断过往,隐去本名,以芸娘的身份漂泊求生。日夜背负满门亡魂的冤屈,行走世间步步如履薄冰,千里奔赴汴京,所求不过一场迟来的公道。
一念及此,展昭胸腔酸胀,心口像是被巨石压住,闷得难以喘息。
方才公堂问话,她语调平淡克制,将千里追杀、家破人亡的惨痛经历轻轻带过。旁人只当是一名苦命孤女遭遇横祸,唯有他读懂这份平静之下,死死压抑、无处宣泄的血海深仇。
包拯目光清正锐利,方才芸霞衣襟滑落只是转瞬之间,他并未捕捉到玉佩上的字迹,沉声道:“芸娘,你暂且安居府中安心休养。日后若是想起任何相关线索,随时可以告知展护卫或是公孙先生。”
“民女谨记大人吩咐。”芸霞垂首应声,抬手不动声色拢紧衣襟,将那枚白玉佩严严实实藏回衣衫内侧。
她动作自然流畅,不带半分刻意,堂上众人无一察觉异样。
唯独身侧的展昭尽收眼底。他看见了她抬手那一瞬难以掩饰的慌乱,看见了她温和外表之下时时刻刻的警惕与防备。她如同惊弓之鸟,不敢展露分毫真实身份,生怕稍有不慎,便引来杀身之祸。
不多时,退堂鼓声缓缓响起,厚重声响打破公堂沉寂。
众人依照次序,陆续退出正堂。
芸霞随同众人转身离去,步履轻缓,神色淡然,仿佛方才一番问话,未曾在她心底掀起半点波澜。只有她自己知晓,每一次谈及追杀、谈及宝物,心底的伤口都在隐隐作痛。
走出威严正堂,廊间清风穿檐而过,拂起她鬓边散落的发丝。
尚未行至居住的厢房,一道沉稳清润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芸霞姑娘,请留步。”
展昭快步上前,停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不远不近的半步距离,藏着分寸与尊重,亦是他不由自主筑起的一道屏障,愿为她隔绝周遭所有风波。
芸霞缓缓回身,眸光清浅如水:“展壮士?”
日光落在她眼眸之中,看着干净纯粹,深处却沉淀着无数生死流离的沧桑。
展昭静静凝望着她,万千心绪在胸中翻涌,心疼、迟疑、愤慨交织缠绕。思索良久,最终只化作一句温和叮嘱。
“开封府虽有法度庇护,可汴京城暗流汹涌,庞党耳目遍布城内各处。往后你在府中行走,务必低调慎言,切莫轻易展露自身异样。”
寻常的提醒话语,落入芸霞耳中,令她心神微微一震。
这番话绝非对一名普通逃难女子的说辞。言语缝隙之间,仿佛暗藏深意。
她心底悄然紧绷,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浅浅躬身:“多谢展壮士提点,芸娘定会谨记在心。”
她依旧选择伪装,不愿戳破这层薄纱。
展昭望着她刻意疏离、时刻自保的模样,心底愈发酸涩沉重。他没有选择当众追问,更不愿强行逼迫她撕开尚未愈合的伤疤。
他比谁都清楚眼下的局势。
展家冤案未曾翻案,庞吉手握重权,党羽遍布朝野。一旦展家遗孤尚存人世的消息泄露,等待芸霞的只会是无休止的追杀,最终难逃一死。
所以她隐去姓名,隐藏身世,独自承载所有悲痛。
既然她想要守住这个秘密,那他便心甘情愿,同她一起守护。
一生坦荡、秉公执法的南侠展昭,素来不曾徇私,从来不会刻意隐瞒案情线索。唯独这一次,他甘愿打破一贯准则,替她守住这个足以掀起朝堂震荡的惊天秘密,护住她仅存的生机。
“你安心在此休养。”展昭稍稍移开视线,嗓音温和,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有我在,没有人能在开封府之内伤你分毫。”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华丽辞藻,分量却重若千钧。
这不单单是江湖侠客的仗义出手,更是发自心底、难以言说的许诺。跨越轮回千百年的羁绊纵使记忆沉睡,灵魂深处的守护本能依旧不会更改。
芸霞抬眸望向他。
眉目清正凛然,一身浩然正气,眼底缠绕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怜惜、克制与笃定交织在一起。
她心口轻轻震颤,一个念头不受控制浮上心头:他是不是,已经知晓她的真实身份?
二人四目相对,长廊寂静无声,千言万语尽数藏匿于沉默之中。
片刻安静过后,芸霞轻轻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缓步向着厢房走去。
展昭伫立廊下,静静目送她纤瘦孤凉的背影渐行渐远,久久未曾挪动脚步。
腰间巨阙宝剑寒光内敛,能斩江湖匪类,可破世间邪祟。可此刻,他第一次觉得手中长剑如此沉重。
忠良蒙受不白之冤,幸存孤女孤身漂泊,朝堂之上权奸当道,黑白难分。他能护她一时安稳,却无法复原早已覆灭的展府,难以抚平刻在她骨血里的仇恨与伤痛。
“展家……”
他低声轻喃出这两个字,温润眼底陡然浮现凛冽锋芒。
庞吉构陷忠良,私蓄死士,屠戮满门,勾结邪魔搅动风云。所有血债,他一一记下。
而与此同时,开封府外,僻静街边的茶寮之内。
一名身着素色文士长衫的男子临窗静坐,外表儒雅斯文,眼底深处却盘旋难以消散的阴诡黑气,正是邪魔派来潜伏在汴京的使者。
他隔着遥遥街巷,望向开封府朱红大门,唇角缓缓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展家余孤顺利入府,莲灯血脉现世。庞吉的权谋棋局,开封府这盘局,如今总算凑齐所有棋子。”
他端起桌上凉茶,缓缓抿下一口,目光幽深望向天际。
“千年仙劫,宿命轮回往复。这一世,本座倒要好好看一看——
御猫护仙,究竟能否挣脱既定天命,逆天改命。”
远处风起,云层缓缓聚拢,将暖阳层层遮蔽,整座汴京城,悄然笼罩在一层挥之不散的阴霾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