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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牧桓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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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桓屿迅速代入角色，算准机位，用完美的走位迈着不那么完美的步伐顺利跳上了林宵的桌子。
先映入牧桓屿眼帘的是大屏上被摄像头放大的林宵专注的脸，本该在昏暗灯光的衬托下更显阴郁，却被一旁突然探头直接占了一半屏幕的兔脸打搅了沉郁的氛围。
与牧桓屿想象中的不同，林宵的直播间虽然在线人数众多，却并没有什么互动。少数几个飘屏还几乎全是恶评，偶尔也会开开直播的兔子感到困惑，这种情况怎么也不该出现在一个当红男团的成员身上。
可专注的林宵并不在意这些，甚至没有注意到突然出现的兔子，闭上眼睛酝酿一会儿，再睁开眼时脸上罕见地爬上笑容，捧着一个不知是什么的圆筒，用他依然没有多少感情的声音念着：“你终于回来了，这些年我一直很想你。”
牧桓屿没有关注过林宵的直播，还以为他只是唱唱歌聊聊天之类的。意识到林宵好像在表演的那一刻，比理智更先动起来的是他有力的兔脚。
无师自通学会表达愤怒的兔子在桌子上砰砰连跺了好几下脚，终于吸引了林宵的注意。
少年缓缓放下卷成圈的剧本，歪头看着不知道在气什么的兔子，伸手挠了挠兔子耳朵试图安抚，却被兔子硬气地甩头拒绝了。
刚甩开，牧桓屿就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与他的初衷背道而驰了。
牧桓屿反思。
这段不算，等会再开启他的主宠情深剧本。他只是对稀烂的演技过敏，刚刚看林宵的那一眼感觉浑身都要起疹子了。
这个台词他知道，是最近很火的一个狗血电视剧的开头，男女主误会分开多年后重逢，男主却发现女主已经结婚了。
这剧本来就是个流量剧，里面男主角的演技也是像碎了一地的玻璃渣一样破碎，毫无学习价值。
牧桓屿一气林宵居然想靠这种东西练习演戏，无异于在漫画书上学语数英，在游戏机里找理化生。
二气林宵这番表演居然还不如那个破碎的男主角，好歹人家还知道要破碎一下。
你老婆结婚了，对象不是你，你怎么还能笑得这么阳光！你的阴郁气质呢！
想到这，桌上的兔子没忍住，再次跺起脚来。
如果他现在是人类形态，就能直接上手教了，可他是一只无能的兔子。
没有人会在乎一只兔子的想法。
他只能跺脚。
兔子低头，脚底板痒，再跺一下。
林宵看着生闷气的兔子，试探性地问：“是觉得这里演的不对吗？”
牧桓屿一惊，猛兔抬头。
林宵：“情绪不对？”
兔子点头，两只耳朵在空中乱晃。
可教之才，兔很欣慰。
林宵顿了顿，面上仍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睛眨动的频率快了许多，似乎在思考。
短暂的沉默之后，林宵虚心征求兔子老师的意见：“应该生气吗？”
如果你没有在一只兔子脸上看到过震惊的话，可以看看现在的牧桓屿。
白毛兔子两脚一并，又跺了起来。
牧桓屿在心底咆哮，你们没在一起，你有什么好生气的！
“激动？”
兔子不语，只是一味地跺脚。
“怨恨？”
跺脚。
牧桓屿惆怅地想，或许林宵的问题并不在于演技，而是有些情感认知障碍。
合格的老师会学着自己克服语言壁垒。
兔子直起身，用两只小短手捂在胸膛的位置上下起伏，短暂停留后低头抹了抹眼睛，最后猛吸一口气，长长叹出。
兔子的视力范围很广，比林宵的反应先进入牧桓屿眼中的是一闪而过的直播间弹幕：
[果然是宠随蒸煮，林宵这种烂人养的兔子也是个疯的]
[林宵是不是脑子不太正常了？他不会真以为一只兔子会演戏吧？]
牧桓屿：？
兔子怎么了！懂不懂什么叫抽象派！
第一次被人质疑不会演戏的牧影帝瞪着他黑曜石般圆润的兔眼，扭头气呼呼地盯着林宵。
林宵也看着他，眨了眨眼，沉默。
牧桓屿：……
林宵：……
算了，也是气傻了，他刚刚居然在期待林宵看懂他的表演给他当翻译。
愤怒的兔子正准备向着镜头比划比划，好歹出口恶气，却听到身后传来林宵缓慢的声音。
林宵：“前爱人回来，男主先是忐忑，得知她已经结婚，又感到伤心，可是没有伤心的立场，只能失落的离开，对吗？”
牧桓屿：！
抓住灵感的林宵立即拿起剧本写写划划，房间再次陷入了沉默，连同直播间的弹幕都沉寂下来。
但是牧桓屿知道，不一样了。
兔子此身分明了！
[我也疯了吗……我觉得这个兔子演的还挺形象的……]
沉寂的弹幕迎来疯狂的反扑，刷屏太多，甚至将林宵和兔子的脸都盖了过去。
这些一闪而过的弹幕在拥有完美动态视力的兔子眼中像是被按了0.5倍速，没有一个可以逃过他的兔眼金睛。
之前嘲笑他的弹幕大多偃旗息鼓，现在是潜水的林宵粉丝反扑时刻。
牧桓屿想了想刚进来时林宵的表演，不难想象他的粉丝可怜巴巴地在屏幕前想维护哥哥却无法闭着眼睛夸赞，只能躺平挨嘲的模样。
与热络的直播间环境形成反差的是当事人林宵。
依旧没有什么表情的少年扔下一直播间的人不顾，埋着头专注地在几乎写满的剧本上用亮眼的颜色增添新的批注，连已经将脑袋凑到他手边的兔子都没能让他分心。
显示直播画面的大屏上，一个乌黑浓密的人类发顶，和一个白乎乎毛茸茸冒着耳朵尖尖的兔子脑袋凑在一起，伴随着满屏“好可爱”以及几条“哥哥不要趴桌子上写字伤眼睛”的弹幕，一片祥和。
看着做满批注的临时剧本，牧桓屿有些心情复杂。
他虽说出道多年，但出演的几乎都是商业片，去年靠着文艺片拿奖之后，中二晚期的牧影帝总觉得应该做些什么回馈社会和喜爱他的观众。
就在这时，圈里风评一向很好的导演白正青带着一个呼吁关爱孤儿与留守儿童的正能量本子找上了他，他们一拍即合，当即就定下了合作。
可是围读的时候，白正青突然告诉他，要空降一个戏份不算少的男配角撑流量。
那人就是刚爆出一连串黑料、名声几乎跌到谷底的林宵。
牧桓屿用他的兔子耳朵都能想到电影播出后林宵粉丝会怎么利用电影中的角色来给他洗黑料。
这是对艺术的背叛，对苦难的亵渎。
他对林宵的反感在听到他毫无感情的围读时达到了顶峰。
这分明是态度问题！
白兔子沉重地想，现在看起来，倒也未必。
不过林宵只是共情能力差了一些，却还算聪明。
兔子在镜头前挺起胸膛，暗自发誓一定要在开拍前让林宵的演技进入“能看”的水准。
他牧桓屿四岁开始演戏，经验多的能写教科书，教一个小偶像还不是手拿把掐？
发誓之际，林同学也做好了笔记，闭上眼睛开始酝酿情绪。
兔子期待地伸长脑袋，高高竖起的耳朵不断颤动。
林宵睁开眼，低着头，不敢向前看，却又难以抑制偷偷向上瞟的视线，嘴唇微微蠕动着，几番想要开口又合上，最终化作一道轻不可闻的叹息。
牧桓屿很满意。
他就知道老白不是那种践踏艺术的人，能同意林宵进组是有原因的。这样看来，只要能让林宵找准感情，做他的开山弟子绰绰有余。
叹息之后，林宵再次念出台词。
不能说毫无感情，只是有点像人机。
牧桓屿：……
兔子绝望地无能跺脚。
他好像要在教育界名声扫地了。
终于抓到把柄的黑子在直播间中又活跃起来。
[笑死，差点真被唬住了。偶像派就是偶像派，不会真以为找个兔子当噱头就能变演技派了吧]
[醇誉传媒的公关部也是电视剧看多了，带点脑子也不至于写出这么蠢的剧本]
……
林宵的粉丝也不是吃素的，之前隐忍那是林宵的演技烂得过于客观，哥哥还没进组，她们不想引起注意丢了这么好的影视饼。
但是现在，兔子神显灵！只要没瞎的都能看出林宵判若两人的进步。
至于台词，那不重要，那是天才给自己的进步空间。
没有把三分实力吹成天下第一的本事，都不配自称爱豆粉丝！
林宵粉丝控评的控评、禁言的禁言，迅速将不和谐的声音赶出了直播间。
其乐融融的鼓励式氛围一直维持到了林宵下播。
下播时，刚刚带领粉丝们翻身吐气的牧桓屿已经彻底成为了林宵粉丝心中的吉祥物，如愿和林宵进行了深度捆绑。
林宵关上直播软件，也不起身，一直盯着兔子看。
牧桓屿不解，同他对视。
突然，林宵伸手点了下他的鼻子，问：“我的台词是不是很差？”
是的，非常。
兔子沉痛点头，耳朵在空中晃出了残影。
林宵趴到兔子面前，长长的睫毛扑闪着，缓缓地说：“可是，你不觉得一只兔子，不应该会演戏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