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同辉处》乐祯

19、第十九章 你可得对我

　　贺晨拿起两只干净的玻璃杯，缓缓倒入威士忌，分别加入了冰块。

　　他调好影片的播放页面后，关掉了全屋所有的灯光。
　　刹那间，房间里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只剩下投影幕布上流转的光影，昏暗的室内有一种看胶片电影的感觉。

　　两人并肩坐在紧凑的沙发上，沙发不大，他们胳膊挨着胳膊，腿碰着腿。

　　贺晨端起酒杯侧头看向身旁的少年，眼底倒映着幕布上的光：“来，碰一个。”

　　时星辞握着酒杯，轻轻和他的杯子相撞，清脆一声轻响散在安静的房间里。

　　时星辞抿了一口酒，度数比往常喝的酒高很多，辛辣醇厚的液体滑过舌尖。
　　他眼底带着几分新奇，感慨道：“感觉真神奇，开民宿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在客房和客人一起看电影喝酒。”

　　影片正式开播，片头厂标的光影忽明忽暗地打在时星辞的脸上，明暗交错间反射出他的眼角和眉梢。

　　贺晨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我很幸运能成为你的这份特殊，不过我可不单单只是你的一个普通的客人。”

　　时星辞扬起一抹明亮灿烂的笑：“你是最好的晨哥。”

　　望着少年阳光的笑脸，贺晨握着酒杯的指尖猛地收紧，喉结悄悄上下滚动了一下。
　　黑暗的氛围更容易让人情绪紧张，心跳加速。
　　心底那些快要压不住的情绪像潮水般翻涌上来，他只能借着昏暗的光影，掩去眼底快要溢出来的心动。

　　荧幕里的故事缓缓铺展开。
　　战功累累又前程无量的军官迎娶了将军之女，在外人看来，这无疑是一场门当户对且完美无瑕的姻缘，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枯燥乏味的生活只剩下平静，婚姻如同一潭死水。

　　直到一场看似寻常的晚宴成了命运的转折点，他遇见身为大尉妻子的女主。
　　她容貌秀美，眉宇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忧郁，仅仅是一个眼神的交汇，两人便在心底双双坠入了一见钟情的深渊。

　　自此，理智崩塌，一次次私下相会成了饮鸩止渴的毒药，致命的吸引力不断加深。
　　一段本该被死死钉在道德耻辱柱上的禁忌之恋，就此无休无止地蔓延开来。

　　镜头慢慢拉近，逼仄的空间里，两人的心意紧紧缠绕，身体紧紧相贴，周遭所有喧嚣都被隔绝在外，一室之内只剩两人粗重的呼吸以及共振的心跳。
　　他们清楚这份背德的爱情注定会走向毁灭，却依旧不顾一切相拥，带着末日将至的贪恋，恨不能将对方揉进骨血，永远不分开。
　　幕布上热烈缠绵的画面不停放映，那些直白而炽热的戏份毫无预兆地撞入视线。

　　两人的身体同时一僵，空气仿佛在这一秒骤然凝固，气氛瞬间尴尬下来。

　　时星辞耳尖唰地泛红，下意识偏过头避开荧幕，指尖攥紧冰凉的玻璃杯，喝了一口威士忌缓解慌乱。

　　贺晨同样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烈酒入喉，非但没能浇灭邪火，反而将心底翻涌的躁动烧得更旺。
　　他余光悄悄落在身侧少年泛红的侧脸，喉结轻轻滚动，呼吸渐渐粗重。

　　幕布上的剧情迎来了转折，这段沉溺温存的私情终究没能藏住，一次意外的败露，军官半生积攒的功勋和前途最终化为乌有。

　　在被贬奔赴前线的前夜，男主彻底疯了。
　　他不顾一切奔赴到女人面前，只求抛下一切携手私奔，可女主迟疑良久，终究还是摇着头拒绝了他。

　　整部影片镜头构图细腻温柔，配乐哀婉绵长，萦绕在密闭的房间里。

　　两人都沉默着，只静静望着荧幕，谁都没有率先打破这份安静。

　　直到画面切到郊外安静的空镜，紧绷的氛围稍稍缓和，贺晨才缓缓垂下眼睫，他嗓音都低沉了下来。
　　“这份感情太热烈了。热烈到完全无法控制。这甚至不是大脑能决定的，而是灵魂深处不受控的。一旦碰了，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时星辞喝酒上脸，耳根和面颊已经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晕，他眼底浮着一层微醺的水光，轻轻摇了摇头。
　　“镜头拍得确实很美，他们也的确是茫茫人海里，难得灵魂契合的人，可这一开始就是错的，到头来只会是飞蛾扑火。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到头来，只会把彼此撞得粉身碎骨。”

　　“是错的又如何？”
　　贺晨猛地转过头，晦暗深沉的眼眸直直地撞进时星辞的眼里。

　　贺晨仰起头，将杯中剩余的烈酒一饮而尽，他压低了声音，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发出绝望的低吼。
　　“即使是错的，也宁可万劫不复。”

　　贺晨的身体不自觉地向时星辞的方向倾斜了一些，强烈的压迫感笼罩了少年。
　　“心动根本克制不住，心脏也不受控地狂跳，浑身血液都在发烫，脑海里时时刻刻全是那个人，喜怒哀乐全都被对方牵动，心底疯了一样想把人牢牢拥进怀里，这份冲动根本压不下去，难道只能硬生生憋着，活得像一具没有情绪的行尸走肉吗？”

　　时星辞被他眼底那种近乎偏执的狂热震慑住了。
　　他本能地感觉贺晨此时的情绪，似乎已经远远超出了探讨一部电影的范畴。
　　他不知道贺晨是否在透过这部电影，怀念或者压抑着怎样的一段过往。

　　感情没有对错，时星辞无意争输赢，只是柔和地弯起唇角，侧头看向身侧的人。
　　“晨哥，我懂，这份感情浓烈又震撼，像这样毫无保留地爱上一个人，在茫茫人海里的确很难得。如果真的遇上了，换做是谁，恐怕都无法轻易全身而退吧。”

　　贺晨看着时星辞毫无察觉的样子，心底漫上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给两人的杯中都添了一些酒，然后举起酒杯朝时星辞示意。
　　两人碰了碰杯，然后再次仰头将杯中剩余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荧幕上的故事走到终局。
　　军官万念俱灰之下寻死未果，终究还是奔赴一线战场，最后却死在了那场惨烈的战役里。
　　弥留之际，他掌心死死攥着和女主的合照，照片背面潦草写着三个字：我的爱。
　　遗物送到女人手中时，她终于卸下所有的冷静与矜持，捧着那张褪色的照片崩溃痛哭。

　　贺晨刚打算转头看时星辞，肩头忽然一沉。
　　少年软软地靠了上来，脑袋落在了他的肩膀。

　　贺晨浑身一僵，连呼吸放轻了。
　　他微微侧过视线，目光顺着往下，落在了近在咫尺的脸庞上。
　　挺直秀气的鼻梁，纤长垂落的睫毛，呼吸均匀平缓，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衣料源源不断贴过来。

　　时星辞平日里连啤酒都喝不了几瓶，估计是威士忌度数太高了，这会儿终究是彻底醉了过去。

　　“星辞？”贺晨放柔了声音，试探着低声唤了两句。

　　靠在他肩头的人不仅没醒，反而在听到声音后，极其不舒服地轻轻哼了一声，脑袋甚至顺着他的肩膀往下滑了滑，没有任何要清醒的迹象。

　　贺晨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动作放得很轻，小心翼翼托住时星辞的后背与双腿，缓缓将人横抱起来，挪到套房卧室的床上去。

　　少年一沾被褥，整个人便陷进蓬松的床里，眉头舒展，睡得安稳。

　　贺晨转身去浴室简单冲了个澡，片刻后只围了一块浴巾走了出来。

　　房间只余幕布微弱的余光照亮一角，黑暗裹住整间屋子，他站在床边静静凝望，眼底的光亮一点点沉下去，翻涌着藏不住的情愫。

　　贺晨在床边挨着时星辞坐了下来，视线落在少年毫无防备的睡颜上，心底突然浮现出一种熟悉的感觉。
　　眼前这一幕，和上次送喝醉的时星辞回家场景一模一样。

　　时星辞乖乖地躺在床上，他呼吸均匀，侧脸线条柔和，完全不知道身侧的人正深深望着他。

　　压抑了整晚的心动，在此刻全都漫上了心头。

　　“即使是错的，也宁可万劫不复。心动根本克制不住，心脏也不受控地狂跳，浑身血液都在发烫，脑海里时时刻刻全是那个人，喜怒哀乐全都被对方牵动，心底疯了一样想把人牢牢拥进怀里，这份冲动根本压不下去，难道只能硬生生憋着，活得像一具没有情绪的行尸走肉吗？”

　　刚才说过的话还一遍遍在贺晨脑海里盘旋。

　　贺晨眼底的暗色越来越沉，他望着身边睡得死沉，对危险一无所知的时星辞，缓缓俯下身。

　　他动作很轻，像是对待一件无价之宝。
　　他慢慢抬起少年的手，一点点褪去他身上的外衣。

　　幕布残留的微弱夜光铺洒在时星辞身上，少年肌肤白皙细腻，像无瑕的白瓷，身形清瘦，薄肌线条匀称。
　　贺晨的呼吸不受控制地沉重了几分。

　　他再次弯下腰，指尖带着灼人的温度，褪去了少年的鞋袜，接着是那条宽松的牛仔裤。

　　克制了一整晚的野兽，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撕开了伪装。

　　他居高临下地凝视着眼前这个让自己彻底失控的罪魁祸首，神色更加深沉。

　　他无声地在心底叹息着，手指轻轻描摹着少年的轮廓。

　　“你啊……喝醉了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到了我床上来，用这副样子来撩拨我。真要是出了什么事，你可得对我负责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