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十七章 说不定我们 ...
-
这日贺晨结束了规律的晨练,简单冲了个澡换上休闲服,手机便在桌面上嗡嗡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着“杨叙”的名字。
接通电话,那头传来杨叙兴奋的声音,告知他已经坐上高铁马上发车了,下午便能抵达云昭市。
杨续是贺晨的直系师弟。
两人认识的比较早,又是一所大学同一专业,杨叙比贺晨低了两届,在校时二人就比较投缘,交情一直很深厚。
毕业之后两人都扎根金融行业,贺晨进企业一路攀升,坐到公司财务总监的位置。
而杨叙则一头扎进银行系统,八面玲珑,如今年纪轻轻便当上了支行行长。
同在一座城市,一到周末两人便经常约着聚餐喝酒,聊聊职场的琐事和生活的趣事。
前两天杨叙原本还想约贺晨喝酒来着,然而电话里得知贺晨和公司主管领导产生矛盾,人已经休假了,在云昭躲清闲。
杨叙其实早就惦记着云昭的湖光山色,只是一直没空,也约不上驴友。
当他听闻贺晨人已在当地,正好最近不忙,便直接休了假,买好高铁票直奔云昭而来。
吃完早餐,贺晨冲了一杯咖啡,端着杯子走到一楼咖啡厅的角落坐下。
现在倒是没有什么紧急的工作了,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端着咖啡杯,目光追随着民宿里那个忙前忙后的身影。
然而那道视线实在太过直白专注,就这么牢牢地黏在时星辞身上。
时星辞忙活时总觉得后背隐隐发烫,感觉连空气都被那道视线烤得有些发干。
他总是忍不住侧过头回望过去。
而坐在那儿的贺晨见他看过来,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弯起唇角淡淡一笑,抬起手跟他打了个招呼,然后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要是换作平时,时星辞高低得在心里骂一句“这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但此刻,经过昨晚发生的事,加上睡前那通脑补分析,贺晨这黏人的目光,在时星辞眼里,已经加上了一层名为缺乏关爱的滤镜。
好不容易熬到高峰期过去,大厅里的客流渐渐平息。
时星辞长舒了一口气,走到贺晨对面把椅子拉开坐了下来,双手托着腮。
“晨哥,今天天气这么好,怎么没出去逛逛,反而一直窝在店里?”
贺晨回答:“嗯,在等个朋友过来。”
“还有朋友要来云昭玩?”时星辞挑了挑眉,来了兴致。
“对,听说我在这儿散心,临时买了票赶过来待两天,记得帮我留间空房。”
“没问题!店里随时给你留着最好的观景房!”时星辞豪爽地摆了摆手。
贺晨看着他开心的小表情,勾起了唇角:“这会儿店里不忙了吧?”
“对啊,这会儿游客都出去溜达了,清静得很。怎么了晨哥?”
“车子停在外面好几天没动过了,我怕放久了电瓶亏电。”
贺晨指尖勾着车钥匙,金属圈在修长的指节间来回晃荡。
“正好不忙了,陪我开车出去随便兜兜风?”
“当然可以,完全没问题!”
时星辞想都没想,爽快应下。
在他那套已经彻底跑偏的逻辑里,这个邀请,简直就是贺晨黏人的铁证。
想让人陪着就直说嘛,还非扯什么电瓶亏电,这外表清冷克制的霸总,内里怎么别扭得这么可爱
一想到这人把最脆弱、最渴望陪伴的一面留给了自己,时星辞心底便莫名升起一种老母鸡护崽般的诡异包容心,连看向贺晨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如同兄长般纵容的温柔。
白色轿车内一尘不染,干净整洁,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淡的木质香调。
看得出来,贺晨对生活非常讲究,这辆车肯定是经常送去精洗养护的。
两人系好安全带,贺晨缓缓踩下油门,将车沿着澄川湖环湖路低速慢行。
四扇车窗全部降到底,裹挟着湖水气息与草木清香的风全部涌进车内,撩拨着两人的发丝。
贺晨松弛地将左侧手肘搭在车窗边框上,单手控着方向盘,松弛地靠着座椅,目光望向远处连绵的湖山。
“我在想,我们都是汇州的,那以前在那些弯弯绕绕的街巷里,会不会早就和彼此擦肩而过,或者迎面撞见过。”
时星辞迎着风捋了捋头发,计算着两人的时间线:“我算算啊……我大学是在外地念的,那会儿晨哥应该已经上班了。我只有寒暑假才回汇州,我家在溪湾巷,基本都在那一带转悠,很少往别处跑。”
“其实两地隔得不算远。”
贺晨唇角轻轻勾起嘴角,脑海里顺着少年的话,不由自主地勾勒出一个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在老巷子里撒欢狂奔的青涩少年模样。
“我家住在文津路的职工家属院,两边中间只隔了一条河,直线距离顶多两三公里。说不定以前哪次你在河边发呆,或者我在桥上吹风的时候,我们真的曾在街头偶遇过。”
溪湾巷是汇州市井老巷,沿街都是摊贩小店,街坊邻里热闹。
文津路却是老城文教核心路段,沿路财政局、国企家属院连片,住的大多是公职家庭,氛围规整安静。
两条街巷仅一河之隔,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
“哈哈还真有可能,然后多年后我们又在另一个城市相遇。”
时星辞笑了笑,然后侧过头好奇追问:“晨哥小时候念书,成绩肯定特别好吧?”
“还算过得去,没让家里操过心。但是大部分时间都锁在房间和书本里,很少出门和同龄人玩。”
“难怪你现在这么稳重,原来是从小到大都习惯了一个人呆着啊。”
时星辞闻言轻笑,手肘撑在车窗边,任由清凉的湖风从指缝间穿过。
“我刚好跟你反过来,我小时候皮得像只猴子,成天在外头疯跑。溪湾巷的每一条拐角、河滩边的每一处泥地全被我踩了个遍,天天都是玩到太阳落山了,家里人拿着竹条满巷子喊,才灰溜溜地回家。”
贺晨余光悄悄落在少年的侧脸上,时星辞的童年,盛满了无拘无束的风、明媚的阳光和喧闹的市井烟火。
“你小时候挺皮的。” 贺晨低声道,“以前我总觉得那样的日子太闹腾,现在反倒有些羡慕。”
时星辞一听这话,心里更是笃定了昨晚的猜测了。
瞧瞧,这话说得多么落寞,多么需要人抚慰!
贺晨这样子分明是在跟自己撒娇。
一想到这里,时星辞心底那股当哥哥的豪情壮志瞬间被激发了出来。
他伸过手豪爽地拍了拍贺晨结实的胳膊,语气里透着满满的包容与宠溺。
“晨哥以后想玩随时跟我说,我带你把汇州老巷逛个遍,把我小时候吃过的小吃全都尝一遍。”
风卷着少年的话音散在湖面,贺晨望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笑出了声。
“好。”
暮色一层层压落天际,澄川湖畔沿街餐饮店灯火逐渐亮起,游客络绎不绝,食物的香气与热闹的人声顺着晚风漫开整条环湖路。
时星辞先折返民宿,而贺晨则开车汇入晚高峰的车流,一路驶向云昭高铁站的停车场。
在空位停好后,没过多久,一道拖着行李箱的熟悉身影便快步穿过人流朝这边走来,来人正是杨叙。
“晨哥,辛苦你特意开车过来接我啦。” 杨叙隔着车窗扬声打了个招呼,人还没到,那股子风风火火的爽朗劲儿已经扑面而来。
他拉开后备箱,将拉杆箱轻放进去,转身一屁股坐进副驾,一身赶路的疲惫掩不住眼底的兴奋。
贺晨启动车辆,车子汇入返程车流,开口打趣道:“你这小子行动力倒是强,我才跟你提了一嘴,两天功夫你就赶过来了,支行那边手头工作不忙了?”
“忙归忙,可日子是死的,人是活的,再怎么连轴转也得懂得抽空出来喘口气。” 杨叙往座椅后背一靠,伸了个舒展的懒腰。
“我早就惦记云昭的湖景老久了,再说以前想约你一起出去旅游,每次都被你拿工作推脱,这次好不容易逮着你休假,我说什么也要过来蹭几天。”
贺晨被他这副耍赖皮的语气逗笑了:“晚饭还没吃吧,走先去吃饭。”
“完全没问题,全都听晨哥安排!” 杨叙爽快应下。
回到湖边已经不早了,沿街不少餐馆都收了灶台,只剩零星几家还亮着灯火。
两人挑了一家烟火气最足的小店,打算尝尝云昭地道风味。
菜单递上来点完菜,杨叙拎起茶壶,给贺晨面前的茶杯斟满,胳膊往桌上一搭,压低声音凑向贺晨,满眼好奇。
“说说吧晨哥,到底出什么事了?”
“谢了。” 贺晨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他嗤笑了一声。
“其实也是小事,我们公司空降的总经理是个菜鸟,什么都不懂还要触碰底线原则,好言相劝过不止一次,结果倒好,这人不但听不进去,还一意孤行地直接压着下面团队强行执行,我忍不了和他拍桌子了。”
他顿了顿,眼眸中掠过一丝讽刺:“后来才看清董事长打的算盘,静观其变,就放任这菜鸟折腾,等出了问题,他再顺理成章地把人打包踢走,再慢慢收拾残局。”
杨叙听完,原本松弛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重重地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里的水差点溅出来,语气愤愤不平。
“简直离谱!现在这世道,什么货色都能空降到核心管理层去指手画脚?什么都不懂,纯粹是拿公司的命脉当儿戏瞎折腾!”
贺晨轻轻叹了口气,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还是我太冲动了。”
“别这么说。”杨叙静了静。
“换个角度想想,董事长心里其实还是挺器重你的。先把你暂时调开避避风头,真要是后续出了问题,也不至于让你平白背下黑锅。”
不愧是年纪轻轻就能在竞争惨烈的银行系统坐上支行行长位置的人。
杨叙外表看着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实则心思非常细腻。
贺晨淡淡颔首:“说得没错,回去确实该好好谢一声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