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声落岸》Silver月

15、雨夜比邻 午后原

　　午后原本晴朗的天色骤然沉了下来。

　　厚重乌云自江面尽头席卷而来，狂风卷着水汽拍打阳台玻璃窗，没过多久，淅淅沥沥的雨声落满整座小城。雨点密集地砸向江面，激起层层细碎涟漪，原本喧闹的渡口瞬间安静不少。

　　沈逾白坐在书桌前，手边摊着江岸改造的补充草图。甲方还没有传来最终反馈，他便趁着这段空闲，结合前几日和陆听澜踏勘江岸的见闻，完善观景平台周边的植被规划。

　　窗外雨声连绵不绝，室内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

　　草图勾勒到一半，隔壁传来轻微的响动。沈逾白下意识侧耳，听见搬动金属置物架的声音，夹杂着几声物品轻碰的脆响。

　　他迟疑片刻，放下铅笔起身走到阳台。隔着楼道栏杆望向隔壁阳台，看见陆听澜正伸手收拢晾晒在外的摄影道具与画布。风势很大，一块轻薄的帆布被狂风掀得不停晃动，眼看就要被吹落到楼下。

　　陆听澜一手扶住栏杆，伸手去拉扯帆布，动作略显不便。

　　沈逾白没有多想，开口出声：“需要帮忙吗？”

　　雨声掩盖了一部分声响，陆听澜转头望过来，看见站在阳台的沈逾白，微微颔首：“麻烦你。”

　　两人阳台相隔不远，中间只有一道低矮隔断。沈逾白快步拿过阳台靠墙的长杆，隔着栏杆递过去，稳稳抵住翻飞的帆布边缘。

　　借着长杆固定，陆听澜顺利将帆布收拢，捆绑整齐搬进屋内。

　　“多谢。”陆听澜微微喘了口气，发丝沾了细小的雨珠。
　　“举手之劳。”沈逾白握着长杆，目光落在江面茫茫雨雾里，“雨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嗯，天气预报说今夜有大雨。”陆听澜顿了顿，“如果你家里备的饮用水不多，我这边还有富余。”

　　沈逾白轻轻摇头：“物资足够。”

　　简单交谈几句，两人各自回到房间。

　　天色越来越暗，黄昏未至，屋内已经需要打开台灯。暖白色灯光铺满桌面，沈逾白重新拿起画笔，可心绪很难再全然集中。耳边持续不断的雨声，总会让他不由自主想起隔壁的人。

　　相识至今，大多时候是两人一同外出，像这样隔着一堵墙、比邻而居，安静共处一方雨天，倒是第一次。

　　临近傍晚，雨势暴涨，雷声隐隐从江面上滚过来。

　　沈逾白简单准备了晚餐，刚收拾好碗筷，门外响起敲门声。节奏舒缓，是陆听澜。

　　开门，陆听澜手里端着一小锅热腾腾的清汤面，附带一小碟腌萝卜。
　　“刚煮的，分量多了一份。外面下雨，不用麻烦自己开火。”

　　温热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驱散了雨天带来的湿冷。沈逾白往旁边侧身：“进来坐一会儿吧。”

　　陆听澜走进客厅，将汤锅放在茶几上。窗外雨帘朦胧，远处江面彻底隐没在雾气之中。

　　“采风的照片筛选完了？”沈逾白取来两双筷子。
　　“大致整理好了，晚点可以把电子版发给你。”陆听澜坐下，目光扫过桌角堆叠的草图，“还在完善方案？”

　　“嗯，提前完善备选方案，方便应对甲方后续调整。”沈逾白盛起一碗面，热气氤氲，模糊了眉眼。

　　两人安静吃着面条，只有雨声持续作伴。没有刻意寻找话题，却丝毫不觉得尴尬。

　　沈逾白吃面的动作斯文，垂着眼，长睫落下淡淡的阴影。陆听澜安静坐在对面，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心底一片平和。

　　他早已习惯沈逾白这份内敛克制，喜悦不会大肆张扬，心事习惯藏在心底。漫长相处才能一点点剥开外壳，窥见内里柔软。

　　吃完晚餐，沈逾白收拾餐具，陆听澜 主动上前帮忙清洗。狭小的厨房，两人并肩而立，空间骤然变得局促。

　　水流哗哗作响，沈逾白伸手去拿抹布，手臂不经意撞上陆听澜的小臂。温热的触感一瞬交汇，沈逾白指尖微顿，下意识收回手，耳尖悄然泛起浅红。

　　陆听澜察觉到他细微的局促，不动声色稍稍后退半步，拉开一点距离。

　　“剩下的我来收拾就好。”沈逾白低声开口。

　　“好。”陆听澜没有坚持，走出厨房回到客厅，等候沈逾白。

　　一切收拾妥当，两人重新落座。窗外雷声偶尔响起，雨势丝毫没有减弱。

　　“这样的雨天，江岸很安静。”沈逾白望向窗外，轻声说道。
　　“雨后江面会起大雾，明天清晨若是雨停，渡口的景致会很好。”陆听澜说道，“如果明天有空，可以早起去看看。”

　　沈逾白心中微动：“好。”

　　闲谈片刻，陆听澜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沈逾白。
　　“夜里风雨大，阳台门窗记得关好。有事随时敲门。”

　　“我知道。你也是。”

　　送走陆听澜，沈逾白关上房门，客厅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食物香气，以及一丝属于陆听澜清浅的气息。

　　他走到阳台检查窗户，雨珠顺着玻璃不断滑落。一墙之隔，便是陆听澜的房间。明明距离这样近，心底滋生的情愫却依旧按捺着，静静蛰伏。

　　另一边，302室。
　　陆听澜打开电脑，将清晨渡口拍摄的相片整理打包，发送至沈逾白的微信。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他望向阳台外汹涌的雨幕。

　　他不急。
　　他们还有无数个晴日与雨天，无数次江岸漫步，无数场灯下闲谈。三十章的路程还很长，不必催促，慢慢相伴，等时机恰好，所有藏在心底的心意，自然会顺着晚风，说与对方听。

　　大雨彻夜不息，江潮在雨里不停翻涌，温柔包裹着这座临江小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