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猫日记》咸鱼菇菇

3、英雄救美

　　江愈抬起头来，看见前面巷子中间站着三个人。

　　并排站着，堵了个严实。

　　江愈放慢了脚步，但没有停。他扫了一眼三人，不认识。

　　学校后门那帮常蹲人的他倒是有些印象，但眼前这三个确实有点脸生。

　　他也没打算认识，从旁边绕过去就行。

　　但当江愈往旁边偏半步的时候，江泽亮也往右边横了一步，江愈又往左边试了一下，曾许直接挡住了他的去路。

　　“哎。”

　　曾许歪着头打量他。

　　“没看见我们仨在这站半天了？看都不看一眼，就这么想走过去？”

　　江愈停下来，他抬了抬眼皮，琥珀色的眼睛在昏黄里什么情绪，淡淡地扫了江泽亮一眼：

　　“让一下。”

　　“让？”

　　江泽亮笑了笑。

　　“我凭什么让你？这条路你家的？”

　　江愈没接话。

　　他侧过身，想从几人旁边的空隙挤过去。
　　江泽亮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他面前，两人的距离不到一臂。

　　江愈的身高要比江泽亮高小半个头，江泽亮仰着头看他，那表情带着一种刻意的挑衅。

　　“顾家的私生子啊？”
　　江愈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唇抿紧了那么一点：

　　“你谁？”

　　“你不用管我是谁，就是单纯看你不爽啊。”

　　江泽亮上下扫了江愈一眼：

　　“当然了，姓顾的那家伙我也看他不爽，但他家大业大，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可惹不起。”

　　“你是顾家不要的东西，不找你找谁？”

　　巷子里安静了一会，风从两头灌进来，把墙角边的落叶卷起来，旋了两圈又落了回去。

　　“你跟顾宴辞有仇。”

　　江愈开口，声音很平。

　　“你去找他，堵我干什么？”

　　“堵你怎么了？”

　　江泽亮推搡了一下江愈，力气不大。

　　但江愈没防备，往后退了半步，后脚踩进了一堆积水里，溅起来的泥点落在裤脚上。

　　“我就赌你，不行？”

　　江愈低头看了眼裤脚上的泥点，又抬眼看江泽亮：

　　“行。”

　　他又说：

　　“你让开。”

　　“不让。”

　　江愈没在说话，他转过身，准备往回走。

　　王楠序从一侧绕了过来，嘴里嚼着口香糖，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拦住江愈的退路：

　　“走什么走啊，我坤哥话还没说完呢。”

　　曾许也动力，从另一半绕过来，三个人把江愈堵在一个墙角。

　　江愈的后背离砖墙只有半臂的距离，他的后背绷直，他看着围过来的仨人。

　　目光从江泽亮的脸上移到曾许的脸上，随后又移到王楠序的脸上。

　　手指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江愈问。

　　“想教训你啊。”

　　江泽亮搓了搓拳头。

　　“私生子嘛没人管没人教的，我今天替顾家教教你什么叫礼貌。”

　　江愈吞了吞口水，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最后什么也没说。

　　而就在这时，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个声音，很轻，从巷口另一个方向传过来的。

　　“337。”

　　那道声音压的很低很低，含在嗓子里。

　　“他奶奶的，他们怎么开始骂他私生子了？这剧情感觉对不上啊。”

　　停顿了一下，那个声音又说：

　　“我要不要提前出去？等一下等一下，我在看一眼……”

　　“他的嘴角还没破呢，任务条件没满足我就冲出去，那戏演不完整……”

　　“我知道！我知道！你急什么，我又没说不出去。”

　　江愈的眉毛几乎不可擦地皱了一下，他偏了偏头。

　　余光往巷口扫去，只见垃圾桶旁蹲着一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只露出半个后脑勺和一小截后脖颈。

　　337？

　　什么337？

　　什么原著？

　　那个人在跟谁说话？

　　江泽亮的声音把江愈的注意力拽了回来：

　　“跟你说话呢？在看什么？”

　　江愈把目光收回来。

　　江泽亮的脸上已经不太好看了，他连着骂了好几句，对方什么反应都没有。
　　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他伸手一把拽住江愈的书包带子：

　　“你他妈给我听好了——”

　　书包扣子没扣严，被江泽亮这么一拽直接崩开了。

　　拉链哗的弹开，里面的东西全哗啦啦的倒了出来，散了一地。

　　江愈低头看了眼地上那些散落的东西，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哟。”

　　江泽亮低头看着那堆东西，用鞋尖踢了踢一本课本的封面。

　　“学霸啊？带这么多书回家？”

　　他蹲下捡起一本英语课本，牛皮纸包的封面上沾了点水，他随手翻了两页，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的笔记，啧了一声：

　　“学习这么好，你那个姓顾的爹知道吗？”

　　江愈没说话，他看着黄毛手里那本书，唇线抿得很紧。

　　“你看你。”

　　江泽亮把那本书往地上一扔，抬起脚踩上去，鞋底碾了两下，封面留下一个脏兮兮的鞋印。

　　“学再好有什么用？私生子还是私生子，顾家又不认你——”

　　他弯腰又要去捡另一本。

　　江愈往前迈了一步，伸手去拦。

　　但江泽亮的动作比他快，已经把那本书抓起来了，往后一躲。

　　躲开了江愈的手。

　　“哎哎哎——想抢？”

　　江泽亮把书举高了晃了晃。

　　“我还没看完呢。”

　　“还我。”

　　江愈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两度。

　　“你求我啊。”

　　江泽亮笑着把书扔给旁边的曾许。

　　曾许接过去随便翻了两页，然后一扬手——那本书飞出去，落在墙角的下水沟里，半个封面泡进了脏水里，书页湿了大半。

　　江愈看着那本书泡在水沟里的样子，整个人顿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江泽亮。

　　那个眼神很冷，冷到江泽亮的下一句话卡在喉咙里顿了半秒。

　　但江泽亮很快调整过来了：

　　“怎么，心疼了？你再瞪我一下试试？”

　　江愈没有再瞪他。

　　他弯下腰，去捡地上的课本。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蹲下去的时候校服裤子绷紧了膝盖那块。

　　他把散落的书一摞一摞地码好，用手背擦掉封面上的泥水。

　　笔袋的拉链坏了，他把滚出来的笔一根一根捡回来塞进去，修正带的盖子丢了，他捏着那个露出来的白带子按了两下没有按回去，就放在笔袋旁边。

　　“你干什么？”

　　江愈捡到那本泡了下水沟的课本时，他的手指刚碰到书角。

　　江泽亮一脚踩了上来，鞋底压住了书页。

　　“我让你捡了吗？”

　　江愈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抬眸看向江泽亮。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江愈能闻到江泽亮身上那股烟味和廉价香水混在一起的怪味。

　　“松脚。”

　　江愈说。

　　“不松，你求我啊。”

　　江愈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低下头，猛地抽了一下那本书。

　　江泽亮没料到他会这么用力，脚下一滑，那本书被抽出来了。
　　但封面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半页纸还留在江泽亮鞋底下。

　　江愈看着手里那本撕坏的书，手指攥紧了一下，指节泛了白。

　　江泽亮被他的动作惹怒了，一脚踹过来，踢在他膝盖侧面。

　　江愈的腿一软，整个人歪了一下，单膝跪在了水坑里。

　　校服裤子膝盖那块立刻湿透了，脏水浸进来冰凉凉的。

　　“叫你横！”

　　江泽亮骂了一句。

　　“你一个私生子你横什么横？”

　　江愈撑着地面想站起来。

　　曾许从旁边走过来，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往背后别。

　　关节被拧到了一个很别扭的角度，江愈的肩膀被迫扭着，整个人侧了过去，额头抵着墙砖，冰凉的触感贴上来。

　　“松手。”

　　江愈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求他啊。”

　　江泽亮走过来蹲在他面前，捏住他的下巴把脸掰起来。

　　“你看你，跪在地上多好看。你妈活着的时候教过你怎么求人吗？”

　　江愈被迫仰着头，后脑勺抵着墙，下颌被江泽亮的手指掐出了两个红印。

　　就在这时，那个声音又飘过来了。

　　从垃圾桶后面，这次近了一些，大概是那个蹲着的人偷偷往前挪了几步。

　　“337……他跪了。他们让他跪了。这、这剧情里也没有啊……我是不是该出去了？”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站了起来。

　　“但我现在出去他就没挨打啊，任务条件是触发保护行为，他没挂彩我保护什么保护。”

　　“好好好我闭嘴我不骂了。我再等三十秒。三十秒一到不管怎么样我都冲出去行了吧？”

　　江愈的下颌被江泽亮捏着，但他耳朵里的注意力全部被那个垃圾桶后面的声音拉走了。
　　三十秒。

　　那个人在倒数三十秒。

　　她在等什么？

　　在等"他挂彩"？

　　谁是"他"？

　　江泽亮显然没听见垃圾桶后面的对话，他松开季云深的下巴，站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江愈。

　　“你说你。”

　　他咂了咂嘴。

　　“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摊上这么个命？顾家不要你，学校没人管你，你那个死了的妈要是在底下看见你这样——”

　　“别说了。”

　　江愈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刀子刮过玻璃似的、薄薄的锐利。

　　“嗯？”

　　江泽亮蹲下来凑近他。

　　“你说什么？”

　　“我说别说了。”

　　江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夸张：

　　“你妈说不得？你妈要是在底下看见你现在跪在泥里，是不是棺材板都要——”

　　江愈猛地抬起头来。他那个眼神让黄毛后面的话噎了回去。

　　琥珀色的瞳仁在昏暗里亮得瘆人，像两片淬了火的玻璃。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白线，额角的青筋微微凸出来。

　　但江愈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抬起头，看着黄毛，然后慢慢地把头低回去了。

　　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眉眼，他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和抿紧的唇线。

　　江泽亮被他那个眼神搞得后背发毛，恼羞成怒地站起来，骂了一句脏话，然后抡起拳头砸了下去——

　　拳头落在了江愈的嘴角。

　　江愈被打得整个人往旁边偏了一下，脸颊侧向墙面，嘴唇磕在砖角上，蹭破了一层皮。
　　血立刻渗出来，顺着下巴淌下来，在下颌尖上凝成一颗暗红的珠子，啪嗒掉在校服领口上洇开一小片。

　　江泽亮的拳头悬在半空，整个人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江愈嘴角那条淌下来的血线，表情变了几变。
　　曾许的口香糖忘了嚼，王楠序攥着季云深手腕的力气松了一半。

　　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江泽亮的嘴动了动，无声地比了个口型：打脸了。

　　“三十秒到了。”

　　一个声音忽然从巷口那边传过来。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啪嗒啪嗒踩在水坑里，溅起泥点。

　　一个人影从昏暗里冲出来，校服外套比身材大了半码，袖口挽了两折，手里举着一块灰色的方方正正的东西——

　　“你们干什么呢！欺负同学？要不要脸了！”

　　声音又尖又高，在窄巷子里来回撞了两趟。

　　那个瘦瘦的身影冲到了江愈前面，把他挡在了后面，两条胳膊张开，像一只炸了毛的、试图拦住三头狼的猫。

　　江愈靠在墙上，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的血，看着前面那个背影。

　　从后面看，他看到了那个人的后脑勺——毛茸茸的，发旋有点歪。
　　裤腿湿了一大片，是刚才跑过来时踩了水洼溅的。左脚鞋带散了拖在地上没来得及系。

　　是垃圾桶后面那个。

　　那个嘀咕"三十秒"的人。

　　黄毛看见这个"救兵"的时候表情明显愣了一下，但他很快调整过来，皱着眉头往前走了两步：

　　“你他妈谁啊？多管闲事？”

　　“我是谁关你什么事！”

　　那个瘦子把手里举着的"砖头"使劲晃了晃：

　　“你们再动他一下试试！”

　　江愈的目光落在那个"砖头"上。
　　灰色的，方方正正的，边缘圆滑没有任何棱角，表面的纹理一看就是压制的泡沫板。

　　他眯了眯眼。

　　江泽亮配合地上前推了那个瘦子一把。

　　瘦子被推得"哎哟"一声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砖头"差点掉，他赶紧抓稳了，然后往前一挥——

　　"咚"

　　一声闷响。

　　"砖头"拍在了黄毛的手臂上。那个声音明显不对劲，真正的砖头拍在人身上应是"啪"的脆响。

　　这个"咚"声闷闷的，像拍在棉花上。黄毛却捂着胳膊往后退了三步，脸上的表情痛苦得过了头：

　　“啊——疼死我了！你、你敢打我！”

　　“走不走？不走我真动手了！”

　　江泽亮退到了安全距离，喘着粗气，指着瘦子：

　　“你、你等着！今天看在你的面子上，先不跟你们计较了！走！”

　　三个人转身往巷子那头跑了。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黄毛的骂骂咧咧远远传来：

　　"妈的今天真晦气……吃烧烤去！"

　　巷子里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