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乙丙丁》不卷毛

8、《养狼》 ✓

　　文 / 不卷毛（已完结）

　　01
　　这世界是有狼人的。
　　我是在乡下的深山里遇见的小狼。
　　彼时他与族狼走散将近一个多月，所以才流浪到了老深山里。至于我则是来这里找一味老药材。
　　那天傍晚刮风下雨，我躲进山洞里，用手机照亮的时候，我就看见了小狼。
　　它小小的一团，浑身雪白的毛上都是血，就缩在洞里的一个边角上。
　　我看着触目惊心。
　　它的小狼嘴里在发出低低的哀鸣，似痛苦似求救。
　　我起了恻隐之心，很快从包里翻出药品绷带，走到小狼身前。
　　它是被猎人打伤的，狼身上中了好几发子弹，我开始给它处理伤口，终于好半天以后，我才弄完坐下休息。

　　02
　　竖日，雨停。
　　我醒来的时候它已经不在了，大概是离开了。
　　我继续往山里面走，临至晚间的时候，我在一处歇下。
　　半夜里我听到动静醒来，余光所见一抹白迅速消失不见，是小狼。
　　我愣了下，然后看到了旁边地上还滴着水的新鲜果子。半晌后，我笑了起来。
　　之后连续几天，我落脚的地方都会出现野果。
　　直到我找到老药材，准备下山那晚，我没有睡，我在等它来。半夜临至，它果然出现了。
　　它的嘴里叼着一个袋子，野果都装在了里面。
　　真是只聪敏的小狼！
　　我看着它，它站在原地没有动，我说：“明天我要离开这了。”
　　它的眼睛是绿色的，盯了我好一会儿，然后放下袋子转身迅速消失在了深山之中。

　　03
　　我下了山。
　　回到我在乡野里的实验室。
　　时间过去几天，但每天黎明我的门前都会准时出现血淋淋的野鸡，不知是谁的恶作剧。
　　我在门口装了摄像头，可一无所获。
　　所以今晚我要通宵蹲点。
　　深夜如约而至，我望着外面，不多时，我瞪圆了双眼，视野之内是一条雪狼衔着野鸡出现了。
　　我认出它了。
　　它长大了一点。
　　扔下野鸡，它要走了。
　　我急忙地从旁边角落出来，它本能得做出攻击的动作。在看到我时，又迅速解除了防备。

　　04
　　我把野鸡拾起，不管它听不听得懂，冲它道：“以后别再来了，山下坏人多。”
　　在这附近住的多数都是老猎人。
　　枪法精准，擅于捕捉。
　　下一刻我愣了。
　　不是因为其他，是小狼在冲我摇头。
　　非常人性化的动作。
　　它转身迅速消失在了我眼前。
　　第二日，第三日…我家门前不再是野鸡，而是野兔了。
　　就这样，它又接连送了一个星期。
　　我的新药研究成果也出来了。
　　晚上，我等着它来。它这几天长得飞快，从前是到我小腿肚的，现在却能到了膝盖处。
　　我坐在石凳上，摸着它的毛，看着天上的月亮。
　　“我要回城里了。”
　　我舍不得它。
　　任谁雷打不动地连续送你一个月东西，更别提它还不是个人，只是只畜生。

　　05
　　我坐了一晚上，天亮的时候它也还在我脚边。
　　我把东西收拾好了，一个小时后，我抱了它一把，然后起身进了车里。
　　车子启动了，它在车外看我。
　　我心一狠，不去看它，然后就把车子开了出来。车子奔驰在水泥路上，我从后视镜里望到它一直在后面追。
　　所幸附近田地里没有老猎人和长枪。
　　我开了十来分钟，它也一直追赶着不肯放弃。
　　又过了一段路，两旁的野地里站着好几个持长烟的浓密胡须的人。
　　我心里有点预感，所以立刻踩了刹车。
　　果不其然，我看到其中有人立马拿起了长枪。我立马开了车门，冲那边急忙叫道：“别开枪别开枪，它是我养的！”

　　06
　　小狼朝我扑了过来。
　　它的爪子扒着我紧紧不放。
　　“养头雪狼你胆子可真大儿！”
　　我朝他们笑笑。
　　我把小狼带上副驾驶座，锁好车门，很快车子就发动了起来。
　　我决定带它回去。
　　一路上，小狼很乖，不吵不闹，就只是坐在座位上就直看着我。
　　这一个多月的相处，虽然知道小狼很通人性，但它还是会时常超出我的预料。
　　从停车场出来，怕被看到，我都是避开摄像头和人的，我以为要费一番劲可能才能到公寓。但我没想到的是出乎意料的顺利。
　　小狼似乎知道要躲着这些，所以不用我说它都非常警惕。
　　聪敏地都不像是动物。

　　07
　　从那之后，我开始养狼。
　　小狼很听话，基本不用我费心。只需要每日给它准备食物，帮它洗澡。
　　但有一点例外。
　　它非常粘人，我走哪它跟哪。这一点不论我是怎么说它，它都是坚持不摇晃的。
　　每回出去我也只好给它穿好衣服包装下狼的外表，然后一起出去遛。
　　日子不咸不淡地过着，我对小狼的感情越来越深。
　　期间有次我还差点被歹人袭击，幸好有小狼在，所幸对方没得手被我送了警察局。
　　就这样我养了小狼两年，这年我25岁。
　　这天晚上，我进了房间要睡觉，小狼也照旧跟着一起进来了。
　　它的窝就安置在我的卧室里。
　　我上了床，旁边还有一张比这张床矮了一半的床，那是我专门为小狼买的。
　　小狼也乖巧地爬上了床。

　　08
　　半夜里，我感觉有些热，迷蒙地一睁眼，整个人就被吓清醒了。
　　无他，我身侧有个浑身赤裸的少年八爪鱼似地抱着我。
　　我吓得一哆嗦就直接把人给推下了床。
　　少年疼醒了，“好疼干嘛啊。”
　　我立马拿起手机就想报警，可少年看看自己又抬头看看我。
　　“阿衍。”
　　我怔住。
　　十五分钟后，我才相信他真的是我的小狼。
　　会变人。
　　他说自己是狼人。
　　他身上穿着我的衣服，我们面对面坐在各自的床上。
　　小狼才16岁，还未成年，据他说两年前被仇家暗算，一直恢复不了人身，才会流落到深山里去。
　　我心情复杂地看着他。
　　天知道我的三观碎了多少。
　　就这样我开始了养狼人。

　　09
　　小狼恢复了人身，我在家里另外弄了一间房出来，可他根本不愿意去睡，晚上固执地蹲在我门口。
　　蹲了几天，我也心软了。
　　毕竟是我细心养了两年的狼。
　　只好把他的床重新安置在我的房间里，他这才雀跃地看着我。
　　我出去的时候，他也依旧像从前一样紧紧地粘着我，仿佛没有丝毫变化。
　　渐渐地，我也接受了，反正除了他是狼人以外，和从前分明没有任何变化。
　　他还是我的小狼。
　　我26岁的时候，已经再婚多年的母亲开始着急，给我四处介绍人，让我相亲。
　　我对此无所谓。
　　只是见个面而已。
　　但几次下来，小狼却是越来越暴躁，独占欲渐显。

　　10
　　这天晚上，小狼抱住我的手臂。
　　“阿衍，我以后会照顾你的，你别去见那些臭男人了好不好？”
　　他急切地望着我，渴求我给他肯定的答案。
　　“要叫姐，不要阿衍阿衍的，没大没小。”
　　我并未在意他后半句的话，我的重心全集中在了他叫我阿衍的称呼上面。
　　关于这一点，我已经纠正教育了他好几次，可他就是固执地不肯改。
　　简直跟从前雷打不动地送野果野鸡的时候一个样。
　　而接下来的几次相亲，小狼大概是抱着不搅和黄不罢休的心态，所以最后也都不了了之。
　　我虽然无奈，倒也没有真的怪他。
　　只是想到他是熊孩子时期来了吧。
　　从前要有多乖现在就有多熊。
　　所以我也再没去相亲了，他也安静了下来，就像以前的那个乖孩子一样。

　　11
　　时间走过，小狼18岁了。
　　我养他的事，身边没几个人知道。给他过完生日，晚上我有些累，上床就睡了。
　　但我其实睡得不是很熟，所以后半夜小狼偷亲我的时候，一下子就把我给惊住了。
　　他就亲了亲我的嘴巴，然后抱着我的脖子睡。
　　那种喜悦和眷恋都能透过嘴唇传递给我。
　　我失眠到了天亮。
　　而小狼这时早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床上，在黎明刚至的时候，他回去的。
　　我不知道曾经他有多少个夜晚是否做过同样的事情。
　　但这显然不对。
　　早上吃完饭，我放下筷子，看着他，神情冷静，“你已经成年了，从今天起就搬出去吧。”
　　“你要赶我走？”
　　他一下子就提高了声音，满脸恐慌。
　　“阿衍别赶我走，我会出去工作，会养你，但求你了，别不要我。”
　　他哀求我。
　　可我是铁了心的。

　　12
　　我把他的行李推到门口，把他关在门外，我知道他肯定不会走。
　　我收拾了一下东西，前天收到了国外学术研究的邀请，趁这个机会离开一段时日。
　　我从侧门离开的，顺利上了飞机。
　　一月后，我在国外新闻报道上看到了海城连环杀人案件，是近一月所发生的新案件，新闻里还贴出了现场照片和一些警方的调查信息。
　　死者都是被某种狼生物锯齿咬断咽喉而死，作案者的具体信息目前警方还在继续追踪……
　　我有点胆颤惊心和不安。
　　希望是自己想错了。
　　可我给小狼打电话，无人接听，一遍又一遍。
　　心里的预感越来越浓烈，我迅速收拾了东西，向主办方打了个招呼就立刻回国了。

　　13
　　我回到海城的时候，家里没有人。给小狼打电话，手机是在卧室响起的。
　　我只好静下心来等他。
　　外面的天逐渐黑了，直到很深的时候，才有门锁转动的声音。
　　我立马紧紧地盯着，门开了，是小狼。
　　我走到他面前，近了，就闻到了一股腥味。
　　血的味道。
　　“你去哪了？”我严厉地盯着他。
　　他却仿佛呆怔了，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看，没过一会，就有眼泪当着我的面掉了下来。
　　他伸手却越抹越多。
　　怎么也无法止住。
　　我拿他没辙，只好哄他，“怎么还开始掉泪了。”
　　我伸手揩掉他的眼泪，那热意仿佛穿透皮肤烫到了我的心底。
　　“好了别哭了，我跟你道歉，是我错了……”
　　他却反而哭得更狠了。

　　14
　　“你不…不要我，你不要我……”他还打着嗝，还混杂了哭声，像个孩子。
　　我被他指责着，心疼又愧疚，一时就给了承诺。
　　“我以后绝对不会再丢下你了。”
　　他抬头看我，眼圈是红的，眼珠还在掉，抽抽噎噎，“你发誓？”
　　“我发誓。”
　　过后我没再追究他那天的血腥味，尽管那么凑巧地持续了一个月的海城杀人案就这么沉寂了下来。
　　我整天都呆在实验室，一心扑在我的研究上。
　　像从前那样。
　　他也安静地不吵我，就看着我。
　　哦，虽然半夜依旧会爬床，会偷亲我。
　　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真是自己一手养大的狼，自己做的孽自然得自己承担了，不然他怕是就要出去祸害人了。

　　15
　　阿衍是最好看的人。
　　我超级超级超超级喜欢她。
　　只要她不和别人走，不要我，我发誓我能把我的狼心都掏出来给她。
　　一片热忱。
　　嗯，我也不出去杀人了，只要看着阿衍，我就不会暴躁。
　　我是阿衍一个人的小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