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乙丙丁》不卷毛

55、《一场约会引发的少女血案》 ‌✗

　　文 / 不卷毛

　　导语

　　“哥哥我要回家…”
　　她的话被淹没，青年把她重重推到人群中间，有对她嬉笑，有吐烟圈，他们拽拉她。

　　啤酒盖翻倒在地，酒精味刺鼻冲入，她推拒这一切，一个人抵抗所有是不可抗力，酒水源源不断地灌入口鼻，少女的领口濡湿，一切都那么胡乱。

　　01
　　2019年3月7日，白天又是黑灰灰，冷风吹到脸上，夹杂着一点点雨，又像是错觉，因为抬头看空中干干净净。

　　我站在工厂门外，正等男朋友来接我，我和他就要结婚了。
　　他来了，在马路对面朝我招手走近，牵住我后他问就要结婚了紧不紧张，我说我们明天领证吧。他猛地抱住我转圈。

　　“啊~你怎么这么好~爱死你了。”
　　他对我的额头脸颊一顿狂乱亲。
　　他的操作太骚，在家里就算了，现在我不得不恼道：“你快放手！”

　　“我不我不嘛。”
　　他摇头下巴蹭着我，“我想抱着你。”
　　“撒娇。”我环住他，“只能抱着，不许亲我在外面。”

　　“好嘛回家亲亲~”

　　晚上，黑色幕帘遮蔽大地，卧室平躺床影惊醒坐起，腿窝满是湿润，后背也汗涔，我又回到那个青石街水泥路，埋葬我所有少女心事的约会。
　　手机屏幕亮起：凌晨四点。
　　我再也无法入眠，站到窗台前，帘外面世界昏昏暗，暖橙路灯微亮，几只流浪猫狗在垃圾堆旁。
　　风吹来是凉的，探入我的脖颈，我整个身体犹如是冰一样，我只能靠想念白天的怀抱，度过这一段漫而长的晦涩状态。

　　·

　　天亮，民政局。
　　男朋友早早便来接我，他认识我时，总还是纯情，23岁大男孩的干净，对我来说很少见。

　　我热切的迷恋他。
　　也热爱一切纯洁无瑕。

　　我们领证出来，台阶上面是民政局，他有点感动地把我抱住，脸埋在我肩膀，“林儿这辈子我就只来这一次。”
　　他似乎掉眼泪了，它逼真地湿润了我的肩脖，让我僵立怔住。男朋友是很爱笑的，笑时会有可爱酒窝。
　　纯真而迷人。

　　“王贝贝，我只会爱一个人，也只会和一个人结婚。如果你离开我，就不会有人再抱抱我了。”
　　我呢喃道：“会很痛。”

　　·

　　离婚礼还剩三天时间，我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家。成年以后我越来越疏离我的家庭，工作后更是独居，一年里大概回家两三次，也呆的不长久。

　　走在幼时走过的路上，这里经过时间堆砌，许多建筑物都经历翻新，但河边公园的花坛老树，三四人才能环抱的粗壮树根，它还长在这里，和别的被砍断手脚的它多幸运。
　　前面就是青石小街，里面满是古色古香的小商铺，即使它没有十多年前的脏乱污臭，我也一直以来都绕道走。

　　它在我眼里还是十四年前的模样。
　　生理性使我恶心欲呕。

　　我很快来到自家门前，母亲开门后见我惊喜且讶异。坐下以后，她问我最近生活工作等等的话，我听着她喊“林林”，是刺耳的，这么多年，到现在我还是痛恨这两个字。
　　母亲不知道，曾经她每喊一次，我就痛苦十分。可正因为她什么都不知道，年轻时我就也有多恨她。

　　“林林你知道吗，兰蓝回来了。”

　　我僵住，仿佛置身灰暗世界，这个名字就像我整个童少年时期，是我最为厌恶想摆脱的所有。窒息极了，我再无法在这片地方呆下去，像后头有鬣狗在追冲离小区。

　　天地是灰白的，世界仿佛带有眩晕，我似乎又回到了过去。
　　那是我14岁的日子，
　　十五年前的二零零四年。

　　·

　　那是天蓝云白，她穿粉红裙，头上两条糖果辫，步伐奔奔跳跳，整个人都是活力阳光的。
　　这14岁少女即将赴心上人的约会。
　　她穿过一条条矮墙街道，如风奔掠惊起人家白墙上的铁窗户，再绕过前面的烧香小庙就是青石街。
　　少女的脸是红润，嘴唇是偷涂了妈妈口红的成熟蜜桃色，她做了自己年龄能见心上人的所有美化。

　　青石街有底层社会的噪杂，混乱，人来人往。赤脚奔跑的小孩，奇装异服的混混，他们多是无所事事的青年学生和装老成的初中生，稚嫩，青春，暴力。店铺门匾破破烂烂，街上垃圾琳琅满目，少女站在挂着“招牌奶茶店”的门口。
　　她和心上人约好了中午见。

　　街上小孩换了一拨又一拨，他们顶上的白云都逐渐隐藏起自己，少女腿软得不行，靠在后背门墙上，耷拉得跟狗似的。
　　她红润脸颊都变得灰暗，是久等多时的失望和沮丧。突然眸子亮起，她捏着裙子飞奔，阴风刮过，连路边野草都模糊成暗色，最终气喘吁吁地停在一扇老旧的半圆形白墙门前。
　　这是从前旧式的民国大院，听说曾是一个有钱大小姐住过的地方，后来破败了，便成了现在青石街游手好闲青年们的聚集场所。

　　她知道心上人常常在这个院落，与那些令她好奇又害怕的大哥大姐混在一起。她提着裙子小心翼翼地探进去，圆形门内角落里正蹲着两个抽烟的青年，他们目光扫来上下打量着她。一个人捏掉烟站起来，微笑又友好地问少女找谁。
　　她放松下来，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便拘谨又羞涩地说“我找兰蓝。”
　　青年转头嘱咐还在抽烟的人，少女很快看到一群人簇拥着兰蓝走来，她欣喜又开心地叫着“兰蓝。”兰蓝却质问她“谁叫你来了，你烦不烦哪。”

　　好像最爱吃的冰激凌一下子掉到地上，她有点想哭，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青年却和气地揽着兰蓝“小女朋友来找你，兰蓝这样子可不好。”兰蓝否认了女朋友的称呼，似乎只是可有可无的人，最后侧头非常凶的说，“别赖在这了，哪里来的滚回哪里去。”
　　少女的眼泪涌了上来，心上人第一次这么坏的对待她，从前连一句话重话都没说过的。
　　“兰蓝我再也不和你玩了。”

　　她跑出院门，地面灰灰的，路灯多是破烂坏的，边走边哭，眼泪都抹不完，却才走出几步就摔倒了，膝盖都磕出血来。
　　她愤怒走向暗处里绊倒自己的石头，泄愤地用脚踹开它“连你也欺负我。”

　　“妹妹。”
　　少女惊讶地回头看见他，是刚刚的那个哥哥。她下意识望他身后找人，青年告诉她“兰蓝知道自己错了，让我来找你。”
　　他又为刚才的事替兰蓝解释了一通，表明兰蓝晚上要跟人打架，不能现在来找她，然后让少女跟他一起去等兰蓝。

　　天暗得好快，少女的裙子都凉飕飕的，她一时拿不定注意，青年直接伸手推着她背“好啦好啦我们快赶去。”火急火燎的样儿让人本能遵循。
　　他们沿着路边最烂的地方走，估摸十多分钟出现在施工烂尾的工地，乌漆麻黑加上时不时的水泥坑，只有一扇灰白的灯歪歪斜斜立着，让人勉强看见路面。
　　工地前方有一间场地灯光通亮，在这不友好的施工地上就如海上的灯塔，像每个航海人的安心所在，也是少女心之所向

　　进入基地，里面成堆的扎着人，约莫二三十个人，零丁几个女性便显得极为惹眼突出，却又画着成熟浓妆，在这烟气缭绕空间，她们的身姿妖娆又鬼魅。
　　这一片就像群魔众舞的地盘，跟外面的世界分离。

　　红润的少女就是误闯的人间珍馐，令人垂涎瞩目。

　　兰蓝不在其中。
　　她转身试图逃离这不符合的世界。

　　青年笑嘻嘻地抓住她，半强迫半拖拽她走近，和众人打招呼“来欢迎小妹妹来到我们的世界。”四周欢呼起哄，她慌乱地抬头问道“兰蓝呢。”他让人去叫兰蓝，“别急他也会来。”

　　“哥哥我要回家…”
　　她的话被淹没，青年把她重重推到人群中间，有对她嬉笑，有吐烟圈，他们拽拉她。啤酒盖翻倒在地，酒精味刺鼻冲入，她推拒这一切，一个人抵抗所有是不可抗力，酒水源源不断地灌入口鼻，少女的领口濡湿，一切都那么胡乱。
　　变得那么不可理喻。

　　少女昏天暗地，世界仿佛都在旋转，她迷迷着恍惚之际看见兰蓝来了，他抓住青年的手臂，青年反扯着他欢笑说一起来。
　　场内像众魔狂欢，少女就是那盘争相抢夺的艳食，身体疼得四分五裂，泪水流淌不停，呼救是无用，就连兰蓝都加入其中。
　　他变成另外一个模样，像头野兽撕碎她。
　　耳边一直倒流的是：林林，林林，林……。名字像道闪电劈进身体，泪如洪水淹湿这地块，兰蓝，兰蓝……

　　仿佛终场了，相机的记录也不再继续。他们播放给她看，笑嘻嘻的威胁，兰蓝又变回了兰蓝，他轻轻地抱起她，给她穿上了新衣服。
　　少女瘫痪着，无力动弹，白日鲜红的口脂去了哪里？

　　兰蓝半抱着她走出工地，那犹如灯塔的门在她身后关闭。他带她回家，亲自给她洗澡，模样是最好看的男孩子。
　　吹头发，替她扎整洁的辫子，这个家里就只有他们，仿佛可以做尽一切美丽的好事。

　　“林林乖乖。”兰蓝对她笑，说马上就回家了。

　　林林，林林，林林——
　　她的脑袋爆炸了！
　　可妈妈的声音还响在身边，林林的妈妈，妈妈的林林。
　　不要——！！

　　·

　　我几乎是捂住脑袋，仿佛跟那时的自己重合。
　　14岁，29岁…

　　我跌跌撞撞地回去，房间是漆黑的，帘布紧紧封闭，它是海底三千里的黑，所到处没有丁点儿光，这是我心安地。

　　早晨的门铃响了。
　　我的亲密交际只有贝贝。
　　可能他忘记带钥匙了。

　　我推开门，脸是红润，唇是鲜嫩的，仰头是甜蜜，可闯进眼睛，耳朵——
　　“林林。”
　　他一如青少年的俊秀，笑容还是那样美丽。

　　他回来了。
　　他要缠上我——

　　我关不住门，他像熟人地闯进来，反手把门闭上。一步一步向我走来，我跌坐在地，手掌仿佛火辣的烧，心跳疼得厉害，我的嘴巴像钉子钉住，连骨头都碎了。

　　“你想过我吗？”他笑着蹲下，“我很思念你啊。”
　　“以前那么乖的林林——”
　　他摸着我的长发，眼底是那么熟悉的迷热。

　　就像我浑噩的2004年。
　　我是那么疼。
　　我是恨这个人——

　　“你要对我做什么？”
　　嘴唇和我分裂了，仿佛快成为两个人。

　　“我就是——来看看你，我们曾是那么要好不是吗？

　　“林林的婚礼啊怎么可以没有我。”

　　2005年。
　　距离已过去一年。
　　兰蓝在升入高中的暑假消失不见，后来听说躲避风头，高官父母把他送出国外。再是青石街整改，小道消息表明青石街有庞大的未成年地下视频制造传播的黑色产业链。

　　已经过去十五年。
　　当年的那些人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
　　为什么他还在阴魂不散，我恨他们——

　　门有钥匙转动的响声，我几近跌跌爬爬地跑过去，他伸手抓住我，“来的是谁？你这么心急。”他从后面把我环抱，姿势和我经久不衰的记忆中分毫不差。

　　我像溺入海底，无法动弹，只隔着一块门板面，王贝贝就在那里。

　　可我伸手抓不到我的贝贝啊——

　　像是越来越模糊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