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乙丙丁》不卷毛

20、《东海有白龙》 ✓

　　文 / 不卷毛

　　01

　　东海有一只白龙，是龙王最小的儿子。

　　他修了三百年的幻化术，才修成了人身。白龙化成俊俏少年，第一次上了岸。

　　他曾听阿姐说，人间有碧盘珍馐，也有奇景旱地。

　　白龙向西而行。

　　那里有阿姐曾说过的四天宝地。

　　彼时地极黄，日最烈。

　　汗自他额头滑落。白龙看到前方树下站了个姑娘。

　　这是白龙上岸后遇见的第一个人类，姑娘长的又白又小。

　　跟东海的女龙们完全不一样。

　　嫩嫩的，可以卷在尾巴上玩，白龙心想。然后白龙兴奋的跑到姑娘面前。

　　他看着姑娘，“你知道人间有个四天宝地吗？”

　　02

　　姑娘明眸皓齿，白皙腕上一抹编织绳，珠玉脚上挂了串红铃铛，着清凉的乐服，一下子就笑弯了眼角。

　　“我也要去那儿呢。”姑娘说。

　　白龙脸突然就红了，白龙心热得不行，手脚都觉无处安放，他呐呐道：“一起……”

　　姑娘弯腰伸手指点了下脚上肉，“我伤了，会耽误你的行程。”

　　“不不不耽误。”白龙结结巴巴的。

　　想起家里阿姐背起受伤的哥夫，白龙不知怎么觉得脸热了，却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我背你走。”白龙在姑娘身前蹲下，回头看她，“我力气很大。”

　　姑娘愣了。

　　半晌后，她趴到了白龙的身上。

　　白龙背着姑娘，轻飘飘的，仿佛没有一点重力。

　　03

　　姑娘在后面指路，白龙的心思全然不在四天宝地。

　　他觉得她可真软，一碰就碎的样子。

　　白龙从没背过女龙，这也是他第一次背人。

　　阿姐曾说过，若哪一天他的背上甘愿背上了东海的龙物。

　　那一定是他龙生最珍贵的宝物。

　　白龙想，可现在他主动背了一个姑娘，虽然不是东海之物，但他上了岸，这句话也合该换为人间之物，如同阿姐在东海说的那样。

　　白龙笑了起来。

　　白龙背着姑娘走了三个月，终于到了四天宝地。

　　四天宝地有农氏。

　　农氏又黑又矮，是世间的锻造者，与东海有上万年交好。

　　白龙和姑娘在四天宝地住下，晚间时，白龙独自拜访了农氏。

　　临至夜间，白龙回红木房时，瞧见房屋顶上有黑影一闪而过。

　　白龙眨了眨眼睛，顶上空无一人，哪有什么黑影。

　　04

　　遂至二日，白龙陪姑娘到城巷里，今是人间牛郎织女相会，早上姑娘就来请了白龙一块去。

　　白龙的白龙心从姑娘请他的那时起就跳得厉害。

　　来至人间三个月，白龙懂了不少人间事，譬如他喜欢姑娘这件事。

　　白龙有了心上人。

　　白龙和姑娘走了鹊桥，两人停在桥中央，姑娘看着桥下河水，白龙眼眨也不眨地看着姑娘。

　　姑娘回头冲他笑，“喂呆子，我好看吗？”

　　白龙红了脸。

　　声小如蚊子。

　　“好看。”

　　“那你欢喜吗？”姑娘又问。

　　白龙手脚都僵了，明明一动不敢动，却把“欢喜。”两个字说出了口。

　　姑娘突然转身迅速在白龙脸上点了一下。

　　白龙腿一软就坐到了地上。

　　05

　　左手呆呆地摸着脸颊，那是姑娘刚刚香过的地方，姑娘看着就笑了起来。

　　“我也欢喜你。”

　　周围人潮声明明那么大，可白龙却觉得自己的白龙心才大到快要蹦出来。

　　织会结束，白龙回了四天宝地，进屋以后就扑到了榻上，抱着席被就不停地卷滚着。

　　到了半夜他才冷静下来。

　　竖日，白龙起来看到了铜镜里左脸颊上的殷红，白龙噌得就红了脸。

　　立马火急火燎地拿过白布，只是擦拭的时候，白龙有点舍不得，用指尖眷恋了好久。

　　最后还是用手把那殷红给擦拭到了指尖上来。

　　白龙和姑娘在四天宝地呆了没几日，姑娘就说要带他回自己的家乡去。

　　白龙欣然而允。

　　06

　　两人自西向南，花了半个月的路程到了姑娘的南乡。

　　南乡偏僻。

　　白龙跟着姑娘七绕八拐，进了南乡。姑娘的族人不多，十七八个，父母已逝，家中无姊妹。

　　姑娘带着白龙拜见了长辈。

　　白龙心生欢喜。

　　但一想到去东海拜见阿姐父爹，却又犯了难，还不知该如何开口与姑娘说龙子的身份。

　　白龙在南乡住了些许日子。

　　这日，白龙是被锥心之痛焚烧之烈所折磨醒的。

　　他本能地狂吠着，怒吼着。

　　不多时白龙便化为了龙身，它所处周围满是烈焰火，四肢被套上了万年玄铁，无法挣脱。

　　白龙被沉了火底。

　　它痛苦地哀叫，它念着姑娘的名字，它疼得快死了……

　　东海白龙最怕烈焰火心。

　　白龙哀叫了七七四十九日，终于奄奄一息到再无法发出一点儿声音。

　　07

　　白龙的眼快闭上了，可它看见了姑娘朝它走来。

　　她还是那般火舞轻衫，手编带脚铃铛，唇上描着殷红。

　　白龙眷恋地瞧着她不肯闭上那眼。

　　而姑娘来到白龙面前，她的手上却握着玄铁刀，姑娘蹲下用刀一把插进了白龙心的地方。

　　白龙呜咽了一声。

　　七七四十九日都未曾流过的泪在这时从白龙的眼角处滑落。

　　姑娘把白龙心硬生生地活剥了出来，她捧着白龙心痴痴地笑了起来。

　　姑娘弯腰在白龙的眼眸处贴了一下。

　　她给了白龙最后的亲吻。

　　然后姑娘带着白龙心很快地就离开了。

　　只留下那就快要死了的白龙。

　　08

　　白龙看着姑娘的背影，终究还是闭上了眼。白龙以为它就会这样死去，它的心死了。

　　可后来阿姐赶到了，她用一颗石心代替了白龙心。

　　她把白龙带回东海，白龙活了下来。

　　可自此往后，白龙却再未踏出过东海龙殿。

　　白龙被骗了白龙心。

　　再也不要体验此般绝望了。

　　09

　　我听完白龙传说，疑惑不解，“爷爷，姑娘为什么要剜白龙心啊？”

　　“因为姑娘想要长生。”

　　我惊讶，“长生？”

　　“古巫有传说，白龙心得长生。”爷爷摸着胡须笑：“姑娘她是南方圣巫呀！”

　　“我以后一定不像白龙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