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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荆棘之身》 ✓ ...


  •   文 / 不卷毛
      〔童话向文〕
      〔孤独·自毁倾向·安朵斯 vs 黑巫师·心无怜悯·罪大恶极·艾琉尓〕

      01
      “妈妈它长了好多好多刺。”
      牵住母亲的手的小女孩停在路上,呆呆地看着蛋糕店门前的那个人。

      那个人身上长满了大大小小的尖刺,尖刺从那一身裙子里面钻出立在人们眼前,她脚上的鞋也被那些尖刺穿透,浑身没有一处好的,它是小女孩见过的最特别的动物。

      它还会像人一样小口小口地正吃着蛋糕。

      “我想要它,妈妈我们带它回家好不好?”小女孩用充满渴望地眼神一直望着蛋糕店那边,母亲拒绝了小女孩的要求,她告诉小女孩,那个长了好多刺的也是一个人,不是可以养在家中的动物。

      小女孩有点失望,她问母亲:“为什么呀?她长得都和我们不一样?”

      “因为她是荆棘之身……”

      传说在天堂镇上住有一个奇怪的人,那个人全身长满荆棘的刺,在它的嘴唇上,鼻尖、眼皮、耳朵上都长着那样锋利的刺,很久以前镇上的人驱赶它,心怀恶意地人使用利剑追击它,可它拥有世上最坚韧的利刺,触碰它的人都会受伤流血,镇上的人不再驱赶它,心怀恶意的人不敢追击它。

      它在天堂镇上的一间小房子里,砌满砖头的围墙包围里,它居住在那,像镇上的每一个人那样生活着。

      02
      安朵斯的房子外是高高大大的围墙,围墙像面黑布把房子和安朵斯都紧紧包住了,外面的人踏不进来,看不进来,那围墙像母亲的肚子,是能让荆棘之身待下的地方。

      安朵斯坐在小凳上,刺穿过凳底下,她望着围墙外面的天空,一朵白云,两朵白云,它们也很快乐啊。可安朵斯只有一个,荆棘之身没有同类。

      在好多年前,安朵斯还不是荆棘之身,她那时候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孩,有父亲、母亲,小孩子的安朵斯是怎样的呢?她热情又活泼,调皮又讨人厌,她告诉所有人她的偏爱,也证明她所讨厌的,可又是什么时候起?她慢慢地话少了,她像木头一样沉默,她不再和父亲说话,不再对母亲撒娇,荆棘,荆棘。

      荆棘从她的心脏里面开始往外冒,它们冒出来,争先抢夺地在她身上占地盘,那一天,出现了荆棘之身,她名为安朵斯,她在掉泪,她的眼皮在唱歌又跳舞,她在掉泪,她的眼皮在唱歌又跳舞。

      荆棘之身因荆棘痛苦不安,镰刀割不断尖刺,骑士利剑砍不掉荆棘,荆棘,荆棘,她成为这世上最坚韧的荆棘。从此往后,她躲在无人看见的房间,她研究异教徒的黑巫术,她恳切地、难过地,要丢掉身上的荆棘。

      她想去牵孩子们的手心,她要去抱住相似的身体,那样去触碰的感受,渴望地、祈求地谁又能让荆棘之身那样抱一抱呢?

      03
      离开天堂镇便会进入荒芜的森林,无数毒蛇、灰鼠、食人枝……聚集在荒森,荆棘之身又来到了这儿,荒森入口只有一块歪斜的石碑刻着其名,一踏入进去灰暗阴森就袭来,高耸绵密的树根连枝仿佛为荒森遮挡了外面的一切,包括太阳的光辉也不许它进来。

      荆棘之身仿佛回到了另一个家,她熟悉这儿,这儿也熟悉她,她坚硬的刺不惧怕任何危险,毒蛇触碰不了她,连枝和荆棘犹如同枝的亲密,荒森仿佛化身一位父亲,荆棘之身也是祂的儿女之一。

      安朵斯采摘鲜艳的玫瑰,采摘青色的果子,她可以做成花篮,爱俏的年轻人会喜欢这个,她会拿着卖花的钱在镇上生活。青色的果子一口咬掉,甜蜜的汁水流进肚子里,它比冬天的冰雪还要解渴。

      穿过毒蛇林,走过灰心沼泽,来到前面不远的溪河边,她坐在溪河边上洗着脚,看见棕色的陶罐从溪河上飘来,它飘到她眼前,眼看撞上了她的脚,安朵斯终于弯腰拾起它了。

      陶瓷罐上有精美的花纹,像圣都广场中心上的那尊雕像,它们都有那么奇特美丽的纹路,仿佛会蛊惑人心一般地游动起来,安朵斯抱着陶罐,离开了这条溪河。

      灰心沼的沼泥拦不住荆棘之身,即使它聚集了人类嫉妒、难过、绝望的负面情绪,因为荆棘之身的利刺穿透一切,数不清的毒蛇拦不住她,因为荆棘之身的利刺穿透一切。

      04
      安朵斯带着陶罐回到了镇上,回到了围墙里的家。
      她把陶罐放在家里唯一的一张小桌上,油灯上的火光摇晃,陶罐影子便投了下来,还能看到奇怪的带刺的仿佛藤条的影子,那是安朵斯的手臂,她揭开了封印陶罐的木塞子。

      木塞子落进安朵斯的掌心,那陶罐洞口漆黑地仿若装了雾,黑沉沉一片望不清罐里有什么,安朵斯的手就要伸进罐里去,呼呼的冷风吹进门内吹到桌上,吹到安朵斯的荆棘之身上,她又像想起什么收回手离开了这小桌前。

      她去到房子外的围墙边上,那里也有一扇围墙的门,她又抬头看到了今夜的月亮,今夜的月亮好像圣女雕像的宝石眼睛,又亮又大,同样美丽得不容侵犯。

      安朵斯关上围墙门,围墙是她亲自浇筑搭建,牢固不容侵犯,是她的天地。
      她又拉上小房子的门,外面的野风再也进不来了,飘晃的油灯慢慢平稳,真像个稳重的学者。

      在这安静的夜晚下,桌上的陶罐却像被无形的手摇动,在灯光照耀下陶罐的影子仿佛在跳舞一般,幽幽地,幽幽地,竟生出了神秘力量的感觉。

      安朵斯盯着它,如此认真地盯着它。
      赞美圣都赞美主。

      在美丽的圣都中有着许多惊奇传说。
      传说在一百年前有一位邪恶又残忍的黑巫师,因为追求人们都渴望的长生力量,他屠戮帝国的子民,杀掉宝座上的王,他设计了一个惊天悚闻的阴谋,他用国库里的宝藏和帝国的玫瑰引来了岩洞中沉睡的龙。

      沉睡的巨龙苏醒,它来到帝国看见了美丽的公主,公主安静地躺在仿佛堆满了金山的宝藏中。
      狂喜地巨龙只看见了美色和宝藏,它俯身冲上高台那一刻,便注定了巨龙的败落。

      躲在暗中窥伺的黑巫师用权杖袭击了它,巨龙庞大的身躯坠落在高台上,它落在帝国的玫瑰身旁。

      邪恶的黑巫师扒了巨龙的皮,吞了巨龙的心,喝了巨龙的血,他把它熬汤,把那帝国的玫瑰屠戮,黑巫师得到巨龙的力量,继承巨龙的寿命,他仿佛开始长生。

      好景不长,屠龙的黑巫师很快有了弱点,他变得惧水,仿佛是巨龙对他的反抗,即便它被他扒皮抽筋吃肉又喝血,那巨龙仍有一丝微弱的反抗,毫不致命却使人烦扰不堪地。

      他的仇人们很快得知了这一消息,纷纷密谋前来,他们躲在帝国的地底下,终于想出了对付黑巫师的办法。

      05
      黑巫师的仇人们谁都没有能杀死他的力量,他们在黑巫师沉睡的夜晚袭击了他,他们把他沉进帝国之江,那条奔腾地永远明黄的江河。
      他们砍掉他的身体,做成帝国的权杖,永远存放在圣都;他们把他的头颅装进罐子里,绑上巨石把罐子沉入江河;黑巫师随着罐子永远沉溺江河之中。

      颤动不停地陶罐在油灯的照亮下显得多么奇异,缓缓地一缕黑烟飘出来,烟雾缠绕在桌子上方,奇异美妙地声音从其中发出:“好心的姑娘,是你救了我吗?”

      仿佛天籁响在荆棘之身的耳边,那声音仿佛在这小小的房子里回荡,在那传说的后来帝国新任的王下令捕杀黑巫师,称其为异教徒,黑巫术被列为禁术,从此往后的一百年里再也没有黑巫师现身。

      “我缩在罐子里好难受儿,你把我拿出来透透气好吗?”
      哀求又美妙地声音响在这小房子里,响在安朵斯的耳边,仿佛美丽的明珠在请求你,让你不忍拒绝。

      “我是可怜人,一群坏人冲进我的家中,他们夺走父亲留给我的宝藏,残忍地杀害了我,他们把我的头颅封印在罐子里,让我永远沉溺在江河里。”

      它是如此哀求,它是如此怜惜,又是如此婉转且奇异的美妙声音,一个动人心弦的可怜人仿佛出现在眼前,她看上去那么弱小可怜,她看上去仿佛在掉着泪水,拨动着见者对她怜惜又不忍的心弦。

      “可我遇到了你,好心的姑娘呀,你能帮帮我吗?让我出来透透气。”

      雀跃地声音,诚恳地请求,它像会蛊惑人的美丽明珠,那声音在教唆着。

      “把你的手伸进罐子里,好心的姑娘呀,请把我拿出来吧。”

      荆棘之身的手触碰到罐子口,那声音愈发甜蜜,“好心的姑娘,我要为你赞美——”安朵斯收回手,“好心的姑娘——”那声音骤然尖锐却又柔和下来,“怎么停下了?我在这罐里好难受儿。”它哀哀地叫唤,仿佛正在经受着痛苦。

      “我要去拿个东西。”
      安朵斯告诉罐子里的它。

      “好吧,那你去吧,我等着你,我就在这儿等着你呀。”那声音婉转像一位正和心上人分别等待的姑娘,它是那么地恋恋不舍,满含了一腔情感。

      06
      安朵斯往地下室走,油灯的火光照亮这片幽暗狭窄地通道,研究黑巫术的桌台上堆满了吸管杯子,她翻出一卷契约用的羊皮卷,用羽毛写下古老的契约语言,利刺刺入她的手指,把鲜血滴在羊皮卷上,安朵斯带着它回到了上面。

      幽暗的地下室的门又合拢上了,安朵斯拿着羊皮卷来到陶罐前,她把羊皮卷放进罐子里,罐子里的声音问道:“好心的姑娘,这是什么?”

      “是古老的契约。”
      “如果你能实现我三个愿望,我就使你从罐子中解脱。”

      幽幽地声音传出,却又仿佛带着赞叹之声,“狡猾的姑娘。”

      “这曾是魔鬼的契约书。”它仿佛知识渊博,“我已没有别的选择。”很快羊皮卷又被推到罐子口,荆棘之身拿出它展开,羊皮卷上多出一滴红色鲜血,是它签订契约的鲜血。

      安朵斯的双手伸进罐子里,她摸到比冬雪还冰凉的肌肤,她捧着那头颅把它从罐子中拿出来,油灯中的火照亮它的头颅,它有海藻般美丽的发丝,雪白的肤色,花朵般鲜艳的红唇,它有一双比蓝宝石还晶莹剔透的双眼,像传说中精灵般细嫩的双耳,这个头颅美丽地无与伦比,它像故事里的海妖与魔鬼一般能蛊惑人们。

      “你太美丽了。”
      就连荆棘之身也要夸赞它的美丽。

      她把它轻轻地放在桌上,它眨了眨那双宝石似的眼睛,奇异又美妙的声音从它鲜艳的红唇发出,“你的荆棘让人赞叹!”

      “但人们不喜欢它。”
      荆棘之身告诉它真相。

      07
      古老的契约约束它,不能伤害契约者,必须完成许诺的事情。

      “荆棘的姑娘啊,你也看到我现在的样子,只有一个头颅的我如何才能实现你的愿望?”它仿佛在诉说自己的无奈和苦恼。

      “你想违背契约精神?违背契约的下场灵魂也将坠进地狱。”荆棘之身感到被戏耍。

      “究竟是多么可怕的人才会违背契约精神,荆棘的姑娘啊,我只是想恳求你,恳求你满足我小小的请求,在那之后我将完成对你的许诺。”它那宝石一样眼睛仿佛会说话,是如此真诚又哀求着你。

      “说吧,究竟是什么样的要求。”荆棘之身只好如此回答。

      “我的仇人们砍掉我的身体,做成帝国的权杖,他们把它镶嵌在帝国雕像的手中。”它那玫瑰似的容颜染上忧愁,比邻国忧郁的王子还要破碎不堪。

      “和荆棘一样坚韧的姑娘啊,我恳求你带着我头颅一起,踏上圣都的国土,恳求你从那雕像的手中夺回我的身体,我此生都将感激你,可爱的姑娘。”

      “好吧。我答应你,也没别的办法了,我多么迫切地想要脱离这一身的荆棘。”荆棘之身对它说。
      “那我们明天就上路吧。”它也是如此地迫切。

      08
      第二天,荆棘之身带着头颅离开天堂镇,她要去往帝国圣都。

      遍布毒蛇的荒野拦不住她,前路艰苦拦不住她,她翻越一座座高山,跋涉无人的大漠,旅途行中遇过世俗的陷阱,历经一个月的行程,荆棘之身终于抵达帝国的中心。

      进出圣都的大门辉煌高大,百灵鸟也落在它的屋脊上,天神的雕像高高在上地立在一旁,高举的手臂中握住一截权杖,它看上去那么圣洁又威严。
      邪祟进不来这里,污秽进不来这里,这里使黑暗无法藏身,因为天神雕像永远庇护这里。

      唯有荆棘之身明白,那是权杖在威慑一切黑暗,天神的雕像没有用,信徒的祷告没有用,唯有那截权杖,那截权杖是它的身体,是它的力量,他们使它永远化为圣都的保护神,使它永远庇佑这里。

      头颅从口袋钻出来,它望着那截高高在上的权杖,望着那圣光似的权杖,看到在这被庇佑的圣都子民们身上,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快乐和平的笑容,它那双蓝宝石似美丽的双眼露出憎恨,它那玫瑰似的容颜比冬雪还要冷,它那花瓣似鲜艳的红唇喊出尖利急切的声音。

      “那是我的权杖!它是我的身体!快上去快上去,可爱的姑娘,好心的姑娘,荆棘的姑娘,请帮帮我,夺回它,夺回我的身体!”

      它叫喊着,叫唤着,子民都看过来,看到荆棘之身,那身奇怪的利刺,似人不似人的混迹在人们中间,他们开始指指点点她,荆棘之身早已习惯,她只伸手把头颅重新押进口袋中,走到远离人群的地方,她在狭窄的街角坐下,头颅这才能再钻出来,他们像乞讨的流浪的不归家的人,又仿佛相依相靠的命运。

      “我们要等到夜晚。守城的士兵将要歇息,躲开巡逻的卫队,我将会替你拿回权杖。”荆棘之身诉说计划,它终于安静了下来,静静地呆在她的身上,直到光明一点点散去,迎来黑暗的怀抱。

      09
      四周静悄悄的,人们已经进入了梦中,那光滑的石雕冰冷地矗立在路街上,巡逻的卫队换了一拨又一拨,安朵斯带着美丽的头颅悄悄地就爬上了天神的雕像,有卫兵在雕像下面巡逻,她躲在天神雕像的背后,等卫兵一离开她便就绕到了雕像身前,那铁桶一样粗的双臂举着神圣权杖,她用绳子绑住权杖把它绑到了自己的身前,她又顺着石雕往下爬,落地,踮起脚尖飞快地跑走了。

      她的一身尖刺在夜色中不会发出声音,巡逻的卫兵不会发现,这里仍旧无人来过。

      她跑得远远地,来到了一条河边,周围是一片野林子。
      美丽的头颅从她的口袋滚出,它急切地要爬上权杖,黑雾像四肢一样撑起它的头颅。

      在月亮注视下那长满利刺的人儿啊,眼看着头颅热切地亲吻杖身,一滴眼泪从它的眼窝掉落,接着一滴又一滴地犹如小雨往下掉落,落在了权杖上面。

      荆棘之身仿佛终于感受到了它那比玫瑰还要鲜艳的容颜,比世上一切忧郁还要心痛的疾病和衰颓,它确实是可怜的,疾病的,没有力量的。

      在月亮见证下,黑夜的注视中,荆棘之身用那长满了尖刺的手掌拉起它那海藻一样浓密的发丝,黑雾化作充满力量的手臂撑起它的头颅,它用充满忧郁伤痛的语气告诉她。

      “你将拿起权杖打碎我的头颅,使我搅成泥涂满杖身,再将权杖放入水中浸泡,等待七日我将再度成为人身。”

      它的眼神是那么忧郁且含有疼痛的恐惧,就连荆棘之身都沉默,仿佛只听到河水边的蛙鸣声,野林中的虫鸣叫,还有风声,它又开始哀求叫唤了,明明即将受痛的是它,它不能一直忍受衰颓,满含愤恨和报复,没有力量,无力报仇。

      “安朵斯,安朵斯……也帮帮你自己,想想你可笑的荆棘,想想它,人们怎么对待你?你为它受过多少磨难,安朵斯!求你了……帮我。”

      她终于拿起权杖,就在那河水边上。
      它从她手中跳下,就落在河水边上。

      她高高举起手杖,那美丽的头颅在颤抖,它睁着那双蓝宝石一样的美丽的双眼不肯闭上。

      她用力闭上眼睛,权杖划过带起的风声落进荆棘之身的耳中,耳朵仿佛无限灵敏起来,听到它发出尖利的嘶吼,痛苦的叫唤,那一声声仿佛哀叫进心中,那一声声,一声声。

      她看到了眼前的场景,手杖上还往下掉着鲜红的血滴,一半的头颅在野地上不停翻滚,另一半头颅在痛苦哀叫。
      荆棘之身的利刺往外疯狂生长着,变成藤条那般弯曲长条,它们紧紧缠绕打结,就要把她裹进藤枝中,像那群魔乱舞的骇人场面,可只剩半边的头颅传出虚弱又哀求地叫唤声。

      “安朵斯,安朵斯,不要停,不要停……”

      那些挥舞的荆棘停下动作,又迅速如退潮那般生长回去,变回荆棘之身原来的模样。耳边又只剩下风声,那头颅连叫唤都不发出了,它仍旧睁着那已是残破的双眼,缺失了的双眼,用它那已再不复花朵似鲜艳的红唇,分裂的红唇,发出那段安慰的艰难的祈求的话语。

      “安朵斯,你没错,是我是一切那名叫艾琉尔的罪恶,他要重生。安朵斯不要忘记,不要忘记……将它沉水。”

      10
      银白似骨的权杖有黑红的血滴,野地上满是破碎的痕迹,用手摸过干涸凝结的发丝,碎成瓣的嘴唇,歪曲的鼻子,捡起一片一片耳朵,再也不用避免手掌的利刺会穿透它,它已是如此破碎。

      把它们,脸颊、头发、嘴唇、鼻子、耳朵……塞进罐子中。
      周围是风声,河流声,野林簌簌声,再用银杖伸进罐子中把它,它们捣碎,用力地,刺啦几声地,捣碎成泥一样。

      在太阳见证下,使泥遍布整个权杖之身,那阳光多么灼热且光辉,倾洒在泥土一样的手杖上,用绳子绑住权柄,绳子另一头绑在最粗的树根上,使把它沉入河流。

      夜晚安朵斯睡在树底下,有太阳的晴天她守在河边,下雨的时候也不肯离去一步,这里是远离圣都人群的荒野处,有时一天可能才会见到一次生人,又或只有动物的穿梭声。

      月亮常常出来了,时间一晃又躲回去了,河流湍急的时候仿佛连绳子都要冲断,那时安朵斯总是要一动不动地盯着守着,等待着。

      那冰凌的河流中,一个黑色的夜晚里,一具男性的健康的肉身浮出来,在那月亮照下来,柔软的皮肤,羊一样白的肢体,和他种族意志的象征,是谁?他是名为艾琉尔的男性。

      把他拉上来,把他安置在河边,安朵斯用硕大的荷叶盖在他男性的身体上,他的眼睛仍旧闭着,一滴水落下来,一滴滴地,是那一滴滴地雨落下来。

      狂风吹响这片野林,刮起地上的尘土草植,安朵斯披上荷叶做成的蓑衣,那具男性的健康的肉身躺在荷叶上,狂风早已吹走盖住他男性的身体的荷叶,雨水早已灭掉那带有照亮的火光的火堆,真的只剩下黑夜的月亮了,可它太高太远,这野林子,这河流边,都是望不到光的黑。

      安朵斯只能抓住浓密的黑亮的长发,牢牢地,抓住不放。

      “安朵斯……”

      尽管微弱,可那比宝石珠玉间的击打声还要清晰的,像一阵美妙的乐声骤然出现在荒野之间的,那个名为艾琉尔的人,那个男性的名为艾琉尔的人。

      他醒来了。
      他的双眼有着美丽的光辉,他的脖颈犹如高贵的天鹅,一滴雨一滴滴雨落在他的健康的肢体上,落在他的力的种族的意志的象征上,他不再躺着,他站起来,娇嫩的皮肤的脚底贴在荷叶上。

      他使狂风离去,使落雨停止,他让堙灭的火堆重燃,暖色的火堆的光亮跳跃在他和她之间。

      安朵斯移开自己的双眼,使它不再看向他,那健康的、力和美的,那样的一具体魄。而他捡起地上的荷叶,使它们穿在身上,像衣裙那样作遮挡。

      可他那依旧光辉的美丽的容颜,粗糙的荷叶也仍旧无法使他作尘泥,他像高贵的天国的子民使这片荒野都亮堂辉煌了起来。

      “我会为你实现三件事情。”

      他白羊似的肌肤,舒展的健康的四肢,有着一切迷人的外在,安朵斯的脚趾都有种紧绷的隐秘的蜷缩感。

      “我要这身荆棘掉落,使我像平凡人,人们可以触碰我,孩子可以拥抱我,我永远和他们一样。”

      那个名为艾琉尔的人,强大的巫师力量的艾琉尔,在这个夜晚,他使用毒草蛙蛇制成拥有魔力的药水,当安朵斯喝下的那一刻,她的荆棘,她的尖刺,那些缠绕一身的东西,它们开始萎落,迅速地犹如火烧而过。

      恍惚的安朵斯耳边仿佛出现了那一身荆棘的凄厉饮泣,那些汹涌的饮泣的尖刺们,它们像无数个被母亲掐死的孩子那样临死前在不停饮泣,它们剧痛犹如断骨,使得安朵斯都蜷缩着,疼痛着无声流泪着的,眼中看到月亮都掉在地上了的安朵斯终于昏头倒在地上,而昏睡使她像一具尸体。

      11
      晨光的使命是拂去最后的黑暗照亮土地,从此荆棘之身再也不见了,只有名为安朵斯的人类姑娘。那姑娘终于站起身,柔软的脚掌贴在泥土之上,她深深呼吸那清晨的空气,花香仿佛都充满甜味。

      她看向那白羊似美丽的男人,他的脸上仿佛永远是那样微笑迷人,她向前伸展手掌,它是如此光滑且美丽的模样,是和他一般无二的相似躯壳。
      只不过他代表亚当,她成为夏娃。

      不再是它,不再奇怪地避世。
      只有人类姑娘安朵斯。

      她跑到清澈的河水前,水里倒影出她的模样,一个平凡地人类姑娘的样子。
      她快乐地咧开嘴角,姑娘的笑声回荡在水边,她激动地拉起他的手掌,柔软与柔软的皮肤相触,她情不自禁地与他指间相扣,这是多么不可思议地温度!

      热泪从此时盈眶落下,是感动,或是新生重获,还是那些多年都无法诉说的满腔情触,致使这一切透明的泪液奔流而出,致使她露出大笑又落泪地戏剧般表情。

      这一切究竟是谁的错?又是如何事情而造成?

      “你是我心中的神明。”
      那个热泪的姑娘是如此目光灼灼地与他对视,透明的泪滴还在她脸上流淌,可她的表情却是快乐地笑容,像忏悔的信徒被宽恕由此露出地眷恋。

      安朵斯也是多么地感谢面前这个人,即使他是那样的黑巫师,可也是如此就令她解脱的艾琉尔啊!
      她无法不感谢他。

      瞧,她现在的心情是多么地快乐!
      这一切都是艾琉尔赐予的。

      天光是如此美丽,安朵斯用仅有的一枚银币买上一双美丽的红鞋,穿上柔软的新衣,她为自己编织一头繁复的花辫,把漂亮的水晶发夹扣在头上。

      她从裁缝店里又买上一套男式新衣,把它带到野林河边等待的人手上,那位新生的黑巫师换上繁复美丽的新衣,新衣的价值足够安朵斯换上十双美丽的红鞋。

      黑巫师拿掉权杖上的宝石,把它放入安朵斯的手心,当安朵斯需要时,这颗宝石会指引安朵斯寻找到他,他们将在此分别,黑巫师有着他的使命,安朵斯也有着自己的宿命,他们人生的方向本是背道而驰,没有交集。

      回归平凡的安朵斯踏上返回家乡的道路,路途中不必再躲开人际,和好心人交流,被平静的目光包围,不用再怕指指点点,每个人都是平凡且从众。

      旅途中遇到同乡的人,那是一位女人带着孩子,她们同她一样要返回天堂镇,坐在南瓜马车中的女孩有着一身黄皮肤,那是像太阳一样健康的肤色,头上戴着一顶高而尖的帽子,嘴唇鲜红地像要滴血,细嫩的耳尖上往下吊着两个水滴形状的水晶耳环,她身上穿着繁复而编织花瓣的小洋裙,使她看上去精贵极了。

      这支精贵的车队护送着女孩和母亲,交了旅费的安朵斯仅仅是能跟随车队返乡。

      12
      下雨天的时候披着蓑衣赶路,天黑时便燃起火堆聚集休息,防止野兽袭击,训练有素的车队一路向天堂镇前行,直到月亮又高又圆的那一夜,车队燃起的火光是如此盛亮,人们围在一起,诉说各自的思念,写上信封载进漂流的瓶中,让它在河流中向远方而去,那是每一年中的思亲节。

      安朵斯坐在石碓上,一簇簇盛亮的火光在她眼前踊跃,有车队的人喊她“一起来写呀”“别呆着不动呀”,她从石碓上下来,来看到脚下的那一条黄河是如此奔腾又狂妄,尽管在摸不着的夜色中,它还有那嘶吼般翻滚的浪水,瞬间吞没了那些漂流的瓶子,黄河上还有人流着泪思念心中的他们,安朵斯无言地站立。

      有人来到她身旁,“我是不是,见过你?”说话的人是马车上的女孩,她披着羊角斗篷,仰头看望安朵斯的面孔。
      安朵斯低头看望女孩,“我曾是荆棘之身。”

      “我见过她,荆棘之身不是你这样的。”她的气势仿佛捍卫国土的士兵,是那么坚定不容驳回。
      “你认为荆棘之身应该是怎样的?”

      “她是令我羡慕的。”她的眼神是那么迷惘伤心,言语又是如此色厉内荏,“我讨厌生性带来的善良和柔软,只会令他人可欺自我隐忍,我多么向往和荆棘之身一样。”

      安朵斯仿佛看到了年幼的自己,那时一样的愤懑且不屈服,现在呢?她已经不是荆棘之身了。

      “你怎么会和她一样?”她的面孔是那么满含指责的目光。
      “我不是荆棘之身,我骗了你。”

      安朵斯身后的火堆是如此盛亮,女孩的目光是又是如此灼灼,“你勇于承认错误,我也原谅你先前的谎言,将不再去在意这件事情。”

      安朵斯露出笑容,眼中仿佛有银河流动,“感谢你如此大度。”

      黄河仿佛成为了吟诵者,穿斗篷的女孩张开了臂膀,她拥抱住了安朵斯,“我很小气的,是因为你如此坦诚地承认。”

      夜色是寒冷的,那斗篷也是如此寒冷,可安朵斯却仿佛坐在烧满火炉的豪房里,被暖和的热意紧紧包围,连心口都像是泡在沸腾的开水中,是如此地感动,令人不禁流泪的。

      眼泪落在她纤细的发丝上,那眼泪是如此浸入心口,“你为什么…哭了?我开始看到你站在那儿时,觉得你好像和我一样孤独。我是不是不该抱你?”

      她向后退开,放手曾拥住安朵斯的那双臂膀,两人站在黄河流上对望,那人尚且还流淌着泪水,她是如此沉默而忐忑,“也许我们才认识不久,或许是我失礼,但我仍旧作想,你不会因此讨厌我而流淌眼泪,那么我可以认作是因为感动而不禁淌泪。”

      她说到此鼻头也不禁酸涩起来,尽管她还是如此尚且年幼的人,却是如此地理解对方,她解开斗篷放于地上,张开瘦弱却坚定地臂膀,一步一步地来到安朵斯面前,这一次她仿佛用尽所有力气,紧紧地抱住面前这个人。

      “请让我好好拥抱你,这次你感受到了吗?我温暖的肌肤,我如此紧紧把你拥抱的臂膀。我的母亲是如此地不肯亲近我,我曾经有一个兄弟,他为了救我因此溺亡,她认为是我害死了他,所以她吝啬地不肯给我一点温情。”

      安朵斯也紧紧地把她拥住,两个相互拥抱的人都是如此地想要落泪,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人拥抱过她们了。她们是如此地渴望,也是如此地寒冷,像那沙漠中的行徒需要生命之水,才不会因焦渴至死。

      13
      她们回乡的旅途终于结束,安朵斯踏进天堂镇,镇上的子民像欢迎每一个平凡人那样欢迎她。她回到高墙围里的家,开始打扫草灰与枝干,摘掉像阴影高长的野枝条,四面的墙透出,使温暖的阳光大剌剌照耀。

      她斯锁紧了地下室的入口,世上再无荆棘之身,她不再需要黑巫术。

      安多斯开始了快乐又平方的日子,她没有回到父亲、母亲的家,她仍旧住在自己那独居的房屋。但她会开始了和邻居家的交流,去认识镇上的新朋友……她丢失了刺,不再有荆棘之身,一颗心便被柔软包住,她又像是恢复了童年时的活力。

      她愿意结交世上的人。
      尽管仍是不再联系父亲、母亲的家。

      但她现在愿意结交陌生的人。
      她的日子平凡,那是从此荆棘之身被磨平了菱角。

      可安朵斯,可安朵斯……
      一日又一日……

      平凡的人生,屈服的人生,为了拥抱忍耐的人生,她要长久忍耐这荆棘被磨平,才能获得的平方人生……

      安朵斯,安朵斯……安朵斯。
      她又长出了一身新荆棘。

      蓝宝石被她紧紧攥握掌心,荆棘的刺穿透它宝石心,随着天光闪亮一现。“噔咚”谁人敲响了门?

      “平凡的姑娘啊,当再度指引我前来……需要我为你做些什么?”又是那海亮奇异的美声,黑巫师艾琉尓的到来。

      他们隔着一扇门,高高的围墙又长出了遮天蔽目的枝条,像面黑幕布再度把安朵斯包围。

      荆棘,荆棘。
      荆棘……荆棘。

      “荆棘之身永恒不灭,磨平的菱角尖刺会再度回归,只要我心依旧,它就永远不会真正地消失。”

      艾琉尓,艾琉尓。
      艾琉尓……

      “我还有什么办法吗?你还能千百次地,拔掉我无数次重生的尖刺……我难道还能怎么乞求吗?”
      荆棘之身那满是绿刺,还在无数遍地向上拔涨着,尖刺还在锐利地像尖叫般重生高涨。

      “你心不屈,尖刺重生。姑娘啊,重生的姑娘啊,这是你的灵魂在尖叫,向尘世外的喧嚣,你若不屈,它就永恒不消。”

      安朵斯,安朵斯。

      安朵斯推开了门,天光冲进来,彻底照耀她的脸上、身上,黑巫师奇异白袍,笼罩着雪肤红唇、瑰丽的眉眼。

      他像是站在阴翳之下,天光落不进他脸上、皮肤上。

      “那就把我化作一丛荆棘。我要做一簇植物,成那无思无想的野生物。把我种在荒森,与那蛇鼠、食人枝、灰心沼泽一处,作荒溪流的邻居。”

      “姑娘啊,这是最后的愿望,化作荆棘丛木,埋身荒芜之森。”他犹如圣国天子瑰美的容颜,抬手举起华丽的权杖,都流露出一丝奇异的怜悯与叹息。

      “我要的归宿,不在尘世间。”
      她闭上眼,闭上眼,心野已流淌至远方,流淌至荒林,在远离人世间的孤独之地。

      黑巫师的权杖使她原地化作鲜绿的荆棘丛,荆棘丛像藤篮那样环绕,圈成一圈一圈的球状,柔韧又尖刺的可爱模样。

      他抱起它,落在他怀中,细细密密麻麻的尖刺朝他雪肤刺去划破,鲜红颗粒汨汨而出,瑰美、奇异的一幕。

      他走进荒森,穿过毒蛇林、踩踏食人枝、经历灰心沼泽,来到荒流之溪处,这是他曾经的埋颅之地。他把荆棘丛放置,立在溪河之地。

      黑巫师宽大的衣袍垂落泥土之上,权杖之角斜入荒溪之中,他也倒躺在荆棘丛之旁。
      太阳升起,阳光微斜,丝丝缕缕穿过荒森之空,落在他雪肤迤逦的眉眼上,手指轻抚荆棘尖刺的皮肤上。

      白云后退藏躲了起来,天光逐渐黯淡,月亮的柔光爬了出来,照在他怀抱荆棘丛的身上,尖刺也柔软地垂落,和他双眼闭目,就像它也在一同沉沉睡去。

      这日升日落,月隐月显……荆棘丛在某一天他手指之下,颤巍又坚韧地开出了一朵白玫瑰。

      日月无数的轮回中,荆棘丛在他怀抱之中开满了白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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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天干地支》收录的是我2015-2019的完结中长篇。共10卷,约125万字 《被迫成为同性恋妻子[穿书]》一个癫狂美丽疯子患精神病女人 vs 超级人渣坏种的故事 双洁 一句话:死gay文中被辜负至死的原配 立意:妻子要和坏蛋人渣们过招 vb:晋江不卷毛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