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行伸手推开了门。孩子们坐在白色的地板上,面前摆着白纸、白橡皮、白毛巾。她们手里握着那些东西,像握着一场无声的仪式。老师站在前面,背对着门,用那种最标准的、没有任何口音的德语说:"Kinder, sagt bitte: Ich habe keine andere Sprache."孩子们开口了,声音整整齐齐的,像被修剪过的草坪。她们说:"Ich habe keine andere Sprache."我没有别的语言。阿列克萨的身体轻轻抖了一下。他站在那里,像被人从背后敲了一记。他听见自己孩子的嘴里说出那句话,用她们从母亲那里继承来的、没有一丝缝隙的德语,说她们没有别的语言。可她们有。她们有他的语言,他有他带来的那些词,那些在他母亲嘴里软软地、带着另一种节奏的词。她们有林澈的语言,有林夙的语言,有她们自己从出生那天就开始编织的口音和习惯。她们不是白的。他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堵得严严实实。湛行看着他,看见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看见他眼底那层白开始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