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晚风里》向向成

252、就乐意转 浊哥乐意赚

　　第二百五十四章：乐意转

　　一开始是那四笔。5200、52000、1314、102500。

　　林清收了。她当时也没多想，以为就是他忙疯了，随手转的。可她收完之后，李去浊就变了。

　　不是变坏，是变本加厉。

　　第二天开始，他早上出门前转一笔，中午在公司转一笔，晚上加班的时候又转一笔。数额一次比一次大。有时候是520，有时候是1314，有时候是5200，有时候是8888，有时候是没头没尾、连她都看不懂的数字。

　　有一次是9999。
　　林清看着屏幕，无奈开口：“你怎么又转。”
　　李去浊回得干脆，带着一丝执拗：“图个长久。”
　　“你上个月也转了这个。”
　　“那就再长一点。”

　　林清说不通他，只能作罢。

　　再往后更是离谱，他开始按着日子转钱。工资到账当天，先转她一半；项目结了款，转她大半。

　　有一次她看见他转了一笔整数。
　　“这是什么。”林清盯着转账记录。
　　“年终奖。”
　　“你年终奖才发下来你就转？”
　　“我留着干嘛。”
　　“你留着买鞋。”
　　“鞋够穿了。”
　　“那你衣服呢。”
　　“衣服有你买。”
　　“我没买。”
　　“那就不买。”
　　“你总得有点钱在身上。”
　　“我身上不用。”
　　“你出门不吃饭吗？”
　　“公司管。”
　　“那万一呢？”
　　李去浊语气笃定：“万一有你在。”
　　“我手机没电了怎么办？”
　　“那你也不会饿死。”

　　林清彻底说不通他，只能随他去。

　　可她渐渐发现，他这毛病越来越严重。她隐隐察觉，他是在靠转钱解压。

　　白天在公司，项目压身、进度催赶、客户电话接连不断。他只要一烦躁、一疲惫，就习惯性转钱。开会中途转一笔，改方案改烦了转一笔，被领导批评了也转一笔。

　　有一次转账时间卡在凌晨两点，林清心头一紧，连忙发消息：“你怎么还不睡？”
　　“刚改完。”
　　“那你转这个干嘛？”
　　“转一下舒服。”
　　“转钱能舒服？”
　　“能。”
　　林清轻轻叹气：“你真怪。”
　　李去浊语气平淡：“你不懂。”

　　她确实不懂。

　　她只看见聊天框里一排排整齐的转账记录，像冰冷的记账流水。短短一个月，他转给她的数额，早已远超他当月工资。

　　她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那天，他又转了一笔数额极大的款项。林清看见弹出的消息，直接把手机倒扣在桌面，随即拨通了他的电话。

　　电话接得极快，背景安静空旷，是公司楼道的声音。
　　“李去浊。”林清语气微沉。
　　“嗯。”听筒里的声音低哑疲惫。
　　“你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他靠着冰冷的墙壁，语气平平。
　　“你天天转钱给我干嘛？”
　　“给你花。”
　　“我不缺钱。”
　　“那你就存着。”
　　“我存它干嘛？”
　　“你以后用。”
　　“我以后用什么？”
　　“什么都行。”

　　林清沉默两秒，轻声追问：“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很大？”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还行。”
　　“你别骗我。”
　　“真还行。”
　　“那你为什么老转钱？”
　　“想转。”
　　“我不信。”
　　李去浊语气硬了几分，带着固执的倔强：“你不信也没办法，我就是要转。”
　　“你讲不讲道理？”
　　“不讲。”
　　“李去浊。”
　　“嗯。”

　　林清放缓语气，一针见血：“你是不是觉得，钱转给我，你就轻松了？”

　　他沉默不语。
　　“我猜对了是不是？”
　　听筒里传来极轻的一声：“……有点。”

　　林清心头微涩：“你把我当什么了？”
　　“当老婆。”他脱口而出，无比认真。
　　“你别贫。”
　　“我没贫。”
　　“以后不许再转。”
　　“不行。”
　　“为什么？”

　　他语气陡然强硬，带着一股不讲理的较真，字字清晰：“我全身上下都是我老婆的，我的钱更是我老婆的，咋了嘛。”

　　这话落定，听筒里瞬间没了声响。僵持两秒，他所有的硬气尽数褪去，声音闷闷软软的。
　　“我就是想让你收着。”
　　“你收着，我才踏实。”

　　她没接。她站在客厅里，握着手机，静静听着他那头平稳的呼吸。过了一会儿，她开口。
　　“你在公司吗？”
　　“在。”
　　“你现在就回来。”
　　“还没到点。”
　　“现在。”林清语气坚定，不容拒绝。
　　“回去干嘛？”
　　“回来再说。”
　　“嗯。”

　　电话挂断。

　　林清看着手机里那笔巨额转账，沉默两秒，点了收款。她放下手机，走到门口换好鞋，静静坐在玄关等候。橘座跳上她的腿，乖乖趴着，她抬手轻轻摸着猫脑袋，一言不发。

　　半个多小时后，门锁转动。

　　李去浊推门进来，依旧穿着那件外套，脸色泛白，眼底青黑浓重，满身疲惫。他换完鞋，抬眼看见沙发上的林清，快步走到她面前。

　　下一秒，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抽空。他猛地蹲下身，将整张脸埋进她的腿间，闷闷蜷缩着，一言不发。

　　林清放下手机，温柔抚着他的发顶。
　　他蹭了蹭她的布料，小声呢喃：“我就想给你转钱。”
　　“我知道。”
　　“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
　　“你刚才语气不好。”他小声嘟囔，带着点委屈。
　　“那是担心。”
　　“你不用担心我。”
　　“你天天这样，我怎么能不担心？”
　　“我改。”
　　“你改什么？”
　　“我少转点。”

　　林清轻轻叹气，温柔纠正：“不是少转，是你心里有事，要跟我说。”

　　他没有应声，肩头沉沉塌陷，像是扛了连日的重压，终于撑不住了。

　　林清低头看着他低垂的后脑勺，又轻轻摸了两下：“起来。”
　　“再坐会儿。”他赖着不肯动。
　　“你压我腿了。”
　　“那你换个姿势。”

　　林清没再推他，微微调整坐姿，将他轻轻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李去浊顺势起身，紧紧靠过来，整个人黏在她身上，下巴稳稳搁在她肩头，双臂牢牢环住她的腰，像在外受了万般委屈、唯有归家才能安心的小动物。

　　林清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静陪着。

　　屋内静谧无声，橘座蹲在旁边看了他们一会儿，轻巧跳开，独自玩去了。

　　事情，是从那次出差之后彻底开始的。

　　那次忙碌过后，李去浊像是找到了独属于自己的情绪出口。最开始的四笔大额转账，林清收下后，本以为只是他一时兴起，到此为止。可她没想到，这只是开端。

　　没过两天，她的手机开始频繁弹出转账提醒。一笔接着一笔，从早到晚，从不间断。数额大多上千，1314、5200、6600、8888，忙漏了就补一笔10250，偶尔也会随手转一笔520。

　　他没有固定规律，随心所欲，像打卡、像汇报，执拗地想把自己兜里所有的钱，一点点全都挪到她这里。

　　最早的几笔大额她收过，后来日复一日的转账，她大多置之不理，任由记录静静躺在聊天框里。

　　久而久之，林清越看越觉得怪异。

　　这根本不像情侣之间的日常零花，反倒像客户结算、按月打款的进度工资，生疏又刻意。

　　她忍不住拿起手机发消息：“你今天又转，干嘛？”
　　他回得极快：“给你。”
　　“你转这么多干嘛？”
　　“不干嘛。”
　　“你这样看着，像跟我做生意。”
　　“做什么生意？”
　　“就那种，你付钱，我收钱，跟包月似的。”

　　屏幕对面沉默片刻，林清本以为他会认真解释、收敛心性。

　　可下一秒，两条消息接连弹出，带着少年人独有的、不讲理的坦荡与偏执。
　　“我全身上下都是我老婆的，咋了。”
　　“我的钱更是我老婆的，咋了嘛。”

　　林清盯着屏幕里重复的问句，没忍住弯了眉眼，轻笑出声：“你哪儿学的这套歪理？”
　　“不用学。”
　　“你以前根本不这样。”
　　“现在这样。”

　　没过多久，门锁轻响，李去浊回来了。

　　他站在沙发前，眉眼间带着几分执拗的硬气，一副自己全然没错的模样。林清刚要开口，他便弯腰上前，伸手抱住她，脸颊埋进她的肩头。

　　方才浑身的倔强瞬间消散，只剩满心的委屈与依赖，像被她狠狠欺负过一样。
　　“你干嘛？”林清无奈开口。
　　他闷闷贴着她耳畔撒娇：“你收嘛。”
　　“你转这么多干嘛？”
　　“我的钱自己想跟你的，不是我要转的。”

　　林清愣了愣，被他幼稚的理由逗笑：“什么鬼呀你。”
　　“真的不是我。”
　　“你钱还会自己说话？”
　　“对。”
　　林清无奈叹气：“你啊。”
　　“你收。”
　　“你转得太多了。”
　　“不多。”
　　“我又花不完。”
　　“花不完就放着。”
　　“放着干嘛？”
　　“放着也是你的。”
　　“你讲不讲理？”
　　“不讲。”
　　“那我也给你转回去。”
　　“不要。”
　　“为什么？”
　　“我用不着。”
　　“那你的钱也不用攒。”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我挣的钱，本来就是给你花的。”
　　“那你自己呢？”
　　“我够花。”
　　“你够什么？天天吃盒饭凑活。”
　　“以后不吃了。”
　　“你上次也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他死死抱着她不肯松手，生怕一松开，她就会驳回他所有笨拙的偏爱。

　　林清无奈叹气，抬手摸着他的头发，像安抚撒娇黏人的橘座：“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那次出差之后。”
　　“出差回来就没停过？”
　　“嗯。”
　　“为什么？”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藏了许久的无措：“那阵子我太忙了，天天不着家，没时间陪你。你一个人在家孤零零的，我不知道能弥补什么，只能转点钱。你收了，我心里就踏实一点。”
　　“所以你转钱，是当成陪我的方式？”
　　“差不多。”
　　“你这是什么歪逻辑。”
　　“我知道不对。”
　　“知道不对还转？”
　　“我控制不住。”
　　“你就是自己想转。”
　　“对。”

　　林清拗不过他，只好跟他定下规矩：“那你自己定个限度。不许一次转一千以上。”
　　“那转多少？”
　　“五百。”
　　“行。”
　　“不许每天转。”
　　“那隔天？”
　　“隔天也不行，一周一次。”
　　“太少了。”
　　“你又不是交房租。”
　　“那我想你了怎么办？”
　　“你可以跟我说。”
　　“说了没用。”
　　“怎么没用？”
　　“我说了，你也不知道我到底有多想你。”
　　“我知道的。”
　　“你不知道。”
　　“我真的知道。”

　　他固执到底：“那我还是想转。”
　　“你怎么这样。”
　　“就这最后一次。”
　　“你上次也说是最后一次。”
　　“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

　　林清彻底被他磨得没脾气，温柔妥协：“行，我拦不住你。但别转太多，数额太大，我看着心慌。”
　　“为什么心慌？”
　　“看着不像好好过日子，倒像我在你这里上班领工资。”

　　李去浊微微松开怀抱，抬眸看着她，眼神认真又郑重：“你没有上班，你是我老婆。”

　　眼底的委屈尽数褪去，只剩满眼的真诚。
　　“那你不能退。”
　　“不退。”
　　“也不能不收。”
　　“我不收放着发霉吗？”
　　“你刚才还凶我。”
　　“我是说你转太多，没说不收。”
　　“这还差不多。”

　　他说着，再次轻轻抱住她，力道温柔安稳，像是彻底确认了心意，终于踏实下来。

　　两人安静依偎了许久，他忽然贴着她耳边，低声一遍遍重复：“我老婆的。”
　　“别乱喊。”
　　“我老婆的。”
　　“听见了。”
　　“我老婆的。”
　　“闭嘴。”

　　他乖乖噤声，安静抱着她不再说话。

　　林清低头看着手机里静静躺着的转账记录，一笔未退，一笔未删。

　　橘座从卧室走出来，轻巧跳上沙发，挤在两人身侧，蜷起身子睡了。

　　屋内暖灯明亮，窗外夜色深沉。

　　两人静静依偎在一起，安稳、松弛，满心都是藏不住的、独属于彼此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