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很想你》三七夏元

38、裙摆的污渍 安静的小猫

　　秋日操场的喧闹从未停歇，此起彼伏的呐喊声、加油声混杂着广播里清亮的播报音，层层叠叠漫过整片塑胶场地。

　　检录台处早已排满了准备参赛的学生，工作人员拿着名单低头核对信息，清脆的广播声循环回荡在校园上空，一遍遍念着参赛选手的姓名与项目。

　　温热的风卷着跑道边青草的气息吹过，广播声正喊道靳冶的名字。

　　少年原本正随意靠着栏杆活动手腕脚踝，为即将到来的短跑比赛热身，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揉捏着小臂，眉眼带着惯有的松弛散漫。

　　听见自己名字的瞬间，他直起身，利落站直挺拔的身形，转头就要朝着检录台的方向走去。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轻柔干净的女声，带着真切的期许与鼓励。

　　徐宁昭叫住他，“靳冶，加油。”

　　她站在不远处的阳光下，眉眼清澈温柔，刚刚拍完合照的脸颊还带着浅浅的暖意，

　　目光直直落在少年身上，眼神干净又真诚，没有半分刻意，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鼓励，却格外让人安心。

　　靳冶脚步一顿，骤然回头。

　　阳光恰好落在他精致的眉眼间，冲淡了他平日里的清冷疏离，唇角不受控制地缓缓上扬，勾起一抹张扬又自信的笑意。

　　他对着徐宁昭轻轻点了点头，身形微微后撤几步，拉开一点跑动的距离，眼底满是笃定的锋芒。

　　“等着我拿第一。”说完转身朝检录台跑去。

　　少年身形挺拔利落，奔跑的姿态轻快又矫健，黑色的运动校服外套被风掀起边角，利落的背影融进喧闹的人群里，带着少年独有的意气风发。

　　徐宁昭静静伫立在原地，目光温柔地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看着他顺利抵达检录台、排队等候检录，才缓缓收回视线，眼底残留着淡淡的暖意。

　　“小凡，我去换衣服。”徐宁昭目送靳冶离开后转身朝沈芹凡打了个招呼。

　　此刻的沈芹凡正低头捧着手里的复古相机，指尖轻轻滑动屏幕，认真翻看方才抓拍的合照，眉眼间藏着藏不住的窃喜与笑意。

　　屏幕里，少女眉眼清甜，少年俯身含笑，两人同框的画面青涩又暧昧，每一张都格外养眼。

　　她反复放大细看，心里暗自感慨两人的氛围感，越看越满意。

　　听见徐宁昭的声音，沈芹凡连忙抬起头，眉眼弯弯地冲她点了点头，注意力依旧舍不得从相机里的照片挪开，随口叮嘱道：“快去快回呀，等你回来继续拍大片！”

　　徐宁昭浅浅应了一声，抬手拎好自己装着替换校服的布袋，转身朝着校内的更衣室走去。

　　秋日的走廊避开了烈日的暴晒，透着丝丝阴凉，隔绝了操场嘈杂的人声，安静了不少。

　　走廊两侧的玻璃窗敞开着，有风缓缓穿堂而过，卷起窗边垂落的窗帘，轻轻晃动。

　　徐宁昭步履从容地走到更衣室门口，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门把手，就清晰听见室内传来几道尖锐又刻意的交谈声。

　　她本就性子安静，不喜与人争执，也无意偷听他人闲谈，闻声便下意识收回手，脚步微微一顿，心里想着索性换个空置的更衣室，避开里面的人，安安静静换完衣服就离开。

　　她微微侧身，正要提步转身离开，几道阴阳怪气的对话却精准落入耳中，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你说徐宁昭是不是故意的！知道自己会被全校注视着，故意打扮惊艳，想当校花吗？”女生阴阳地语气，最后大笑。

　　那道声音尖利又刻意，带着浓浓的不屑与嫉妒，末尾的笑声张扬又刺耳，满满都是恶意。

　　另一个女生也立刻出声附和，语气里满是鄙夷，跟风诋毁：“可不就是嘛！刚来那会我就觉得她不一般，故意在男生面前装单纯。”

　　“这样的人最恐怖了！人前单纯人后超级心机。”女生笃定。

　　话语字字诛心，无端的揣测与抹黑扑面而来，凭空给安静内敛的徐宁昭扣上了心机、做作的帽子。

　　紧接着，又一道细碎的声音响起，带着浓浓的不甘与嫉妒：“真不知道她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能让靳冶他们都围着她一个人转。”

　　“我估计她用单纯那套哄着她爸妈搬到靳冶家隔壁住的。”

　　几个女生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起劲，恶意的揣测层层叠加，肆意编排着徐宁昭的一言一行，将她所有的温柔安静都曲解成刻意装纯、刻意攀附，语气刻薄又难听。

　　徐宁昭静静站在门外，指尖微微收紧，心底一片澄澈清明。

　　这些声音她格外耳熟。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泛起的淡淡涩意与无奈，褪去了所有的犹豫，眼底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淡然，直接提步抬手，用力推开更衣室的门。

　　“哐当”一声轻响，房门被彻底推开。

　　室内叽叽喳喳的议论声骤然戛然而止，空气瞬间陷入死寂。

　　几个围站在一起、手里捧着奶茶的女生闻声慌忙回头，在看清门口站着的徐宁昭那一刻，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整个人都懵在原地，眼底写满了猝不及防的慌乱与错愕，显然完全没想到她们背地里的议论会被正主当场撞破。

　　见到几人后，徐宁昭才恍然大悟，正巧是同班里推荐她的女生，她失笑，“看到我来很惊讶吗？”

　　她的语气清淡平和，听不出半分怒火，眉眼依旧平静，可这份过分的淡然，却让几个女生心里愈发发慌。

　　短暂的慌乱过后，几人见从头到尾只有徐宁昭孤身一人，没有同伴撑腰，心底的怯懦瞬间褪去，嚣张气焰再度燃起。

　　带头的那个女生脸色骤然一变，立刻换上满脸讥讽的表情，挑眉挑衅道：“听到又怎么样，说的是实话，难道还不能说了？”

　　她梗着脖子，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试图用蛮横掩盖自己背后嚼舌根的难堪。

　　另外两个女生见状，连忙收起脸上的慌乱，互相对视一眼，默默拎起手里刚喝了大半的奶茶杯，打算拉着带头的女生赶紧离开这个尴尬的地方，结束这场对峙。

　　三人并肩转身欲走，擦肩而过徐宁昭身侧的瞬间，带头的女生眼底闪过一丝阴翳与恶意，手腕微微一晃，故作失手，猛地掀开奶茶的透明盖子，手腕刻意倾斜。

　　温热的奶茶混合着茶色糖浆，毫无预兆地泼洒而出。

　　浓稠的液体直直泼落在徐宁昭浅色的裙摆上，温润干净的布料瞬间被深色污渍浸染，

　　大片斑驳的茶色痕迹迅速蔓延开来，顺着裙摆纹理晕染扩散，格外刺眼难看，好好一条干净温柔的裙子，瞬间被糟蹋得狼狈不堪。

　　“不好意思，手没拿稳，你应该不会介意吧！”女生扬起下巴，眼底藏着得逞的得意笑意，语气轻飘飘的，没有半分歉意，满满都是刻意的挑衅，说完便转身就要带着同伴离开。

　　下一秒，

　　“等等。”
　　清冷平静的女声骤然响起，止住了三人离去的脚步。

　　几人疑惑地齐齐转头，带头的女生满脸不耐，狠狠白了徐宁昭一眼，眉头紧皱，语气恶劣又嚣张：“怎样？还要我帮你洗吗！”

　　此刻的徐宁昭背对着她们，身姿挺拔安静。

　　她垂眸看着裙摆上大片刺眼的污渍，心里满是愧疚与无奈——这条漂亮的裙子是沈芹凡特意带给她穿的，好友精心为她打扮，满心欢喜想让她惊艳全场，她却连一件裙子都没能好好护住。

　　她轻轻放下手里的衣物布袋，抬手拿起沈芹凡给她，刚拧开、只喝了一两口的矿泉水，指尖稳稳攥住瓶身，动作冷静从容，没有半分慌乱。

　　在三人诧异的目光中，她缓缓转过身，手腕微微用力倾斜。

　　下一瞬，整瓶冰凉的矿泉水尽数泼洒而出，精准落在带头女生的脸上。

　　冰凉的水流瞬间席卷而下，尽数浇在女生的脸颊、发丝与浅色上衣上。

　　女生乌黑的头发被彻底打湿，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与脖颈，脸上挂满水珠，妆容尽数花掉，衣服湿哒哒黏在身上，浑身狼狈不堪，活脱脱像个落汤鸡，方才嚣张得意的模样荡然无存。

　　更衣室里鸦雀无声，另外两个女生彻底看呆了，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还没等几人从突如其来的变故中缓过来，徐宁昭神色依旧平静，语气坚定又清冷，不疾不徐地继续开口：“衣服不用你洗，这瓶水还你的，我从来都没立过什么人设，随便你们怎么说，如果下次你还管不住手，那我也会像今天一样，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态度很坚定也很平静。

　　她没有歇斯底里的怒吼，没有偏激冲动的争执，字字清晰，句句坦荡，平静的语气里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底线与气场，让人不敢再随意挑衅。

　　被泼了一身冷水的女生又冷又怒，抬手胡乱抹掉脸上的水珠，发丝凌乱，妆容斑驳，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气愤与怨怼，咬牙切齿地狠狠开口：“徐宁昭！你别以为你有靳冶他们撑腰就了不起，你以为靳冶他们是真心对你吗！

　　迟早有一天你会像条狗一样被他们丢弃，厌恶！！！”她说完狠狠瞪了徐宁昭一眼，眼神阴鸷又恶毒。

　　刺耳的诅咒与恶意的揣测扑面而来，可徐宁昭自始至终神色未变，心底毫无波澜，依旧一脸淡然平静。

　　徐宁昭依旧不为所动一脸平静，“你说错了，我不需要靠谁，他们真不真心我也不在乎，我只做我自己，如果你是因为羡慕嫉妒才对我有敌意，那我只能告诉你，你们真的很幼稚。”

　　她的话语坦荡通透，一语戳破几人丑陋的嫉妒心，从容又清醒，丝毫不会被旁人的恶意裹挟内耗。

　　站在一旁的另外一个女生目光无意偏转，骤然瞥见更衣室门口伫立的身影，瞳孔猛地一缩，连忙慌张地伸手扯了扯旁边暴怒女生的衣角，眼神慌乱地示意对方闭嘴。

　　两人瞬间反应过来，齐刷刷转头看向门口，看清来人之后，脸色瞬间惨白，再也不敢嚣张分毫，慌忙拉着还想争执的女生，低着头狼狈不堪地快步逃离了更衣室。

　　三人匆匆跑出走廊，全程头也不敢抬，脚步仓促慌乱，飞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走廊外，靳冶静静伫立在原地，墨色的眉头紧紧蹙着，深邃的眼眸里敛着淡淡的冷意，

　　目光沉沉望着几人狼狈逃窜的背影，周身散漫的少年气尽数褪去，染了几分清冷的戾气。

　　方才跑完短跑预赛、轻松拿下第一的他，在结束检录比赛后，

　　第一时间就四处寻找徐宁昭的身影，听见沈芹凡说她来更衣室许久未归，便径直寻了过来，门口所有的争执、诋毁、挑衅，一字不落地尽数落入他耳中。

　　更衣室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穿堂而过的微风，和空气里淡淡的奶茶甜味与水汽气息。

　　片刻后，门板传来轻轻的叩响，清脆的敲门声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徐宁昭正低头盯着裙摆上大片洗不掉的污渍，眉头微蹙，满心懊恼发愁，听见声音瞬间回神，下意识抬眸看向门口。

　　靳冶环抱着手倚靠在门边，身形慵懒挺拔，眉眼间的冷意已然褪去，唇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松弛：“看来是我来早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徐宁昭叹了口气，眼底带着一丝无奈。

　　他假意思考了一会，眼底笑意更深，精准复述出她方才的话，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说完失笑，“学霸就是不一样，怼人都这么平静。”

　　面对他的打趣，徐宁昭完全没有半分说笑的心思，满心都是被弄脏的裙子，她轻轻又叹了口气，语气蔫蔫的：“你来就为了说这些？”

　　“怎么了？唉声叹气的！”他直起身插兜看她，收敛了玩笑的语气，眼底多了几分真切的关切。

　　她微微低头，目光落在裙摆上大片斑驳刺眼的污渍上，满心愧疚与懊恼，轻声问道：“你说这裙子上的污渍还能洗的掉吗？”

　　他看着她满心纠结、闷闷不乐的模样，眼底满是无奈的疑惑，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合着这半天就在为这发愁？”

　　“这是小凡的裙子，我不但没保护好还弄了一大片污渍…”她无奈拿过袋子里的校服换洗衣物，抬眼看向他，轻声开口赶人，“我要换衣服了，你先出去吧。”

　　靳冶见状也不再打趣，格外识趣地后退一步，顺手轻轻带上更衣室的房门，隔绝了内外视线，安静站在门外的走廊里静静等候，没有丝毫打扰。

　　片刻后，房门被轻轻推开。

　　徐宁昭已经换好了干净整洁的校服，将沾染污渍的浅色裙子仔细叠好，轻轻装进布袋里，提着袋子缓步走了出来。

　　靳冶偏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布袋，出声询问：“衣服你打算怎么办？”

　　徐宁昭换好衣服提着袋子出来，眉眼依旧带着浅浅的愧疚，轻声回道：“我先带回去洗吧。”

　　彩蛋
　　短跑赛道的预赛圆满结束，靳冶凭借绝对的优势轻松拿下小组第一，冲线的瞬间引来全场热烈的欢呼与掌声。

　　他随意扯了扯领口，抬手擦掉额角细密的薄汗，身姿松弛地走下赛道，周身还萦绕着运动过后的少年热气。

　　不远处，几个早就等候许久的女生手里紧紧攥着冰镇矿泉水，犹豫再三，鼓足勇气想要上前递水、搭话，目光直直锁定在耀眼的少年身上。

　　可她们刚往前迈出两步，就看见沈芹凡、郁凌寒、蔡宇三人结伴快步朝着赛道这边走来，几人气质出众，并肩而立，瞬间拦住了上前的去路。

　　几人对视一眼，看着三人熟稔的姿态，心知他们是靳冶最要好的朋友，瞬间没了上前的勇气，默默停下脚步，讪讪地打了退堂鼓，捏着手里的水转身散去。

　　喧闹的人群来来往往，靳冶抬眼快速扫过四周，目光仔细在人群里搜寻，却始终没看见那个熟悉的清瘦身影。

　　他眉头微蹙，出声询问身旁的几人：“徐宁昭呢？”

　　沈芹凡闻言立刻环顾四周，视线扫遍整片操场，都没看见徐宁昭的踪影，不由得有些疑惑，出声回应：“昭昭去换衣服了，不过，这也快半个小时了怎么还没来？”

　　说着她便抬脚打算亲自去更衣室找人，生怕好友出什么事。

　　靳冶在这时开口拦下她，语气从容淡定：“我去吧，马上要到老郁比赛了。”

　　沈芹凡这才骤然反应过来，下意识转头去找郁凌寒的身影，方才还在身侧的人早已不在原地。

　　下一秒，操场的广播准时响起，清晰念出了郁凌寒的参赛名字与比赛项目。

　　她立刻了然，笑着点点头，放心托付道：“那昭昭就拜托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