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美食博主吗？》唐腾腾

3、第 3 章 作

　　作为一个搞了好几年自媒体的小网红，可可对什么观众爱看什么那可是有过深刻研究的。

　　“我在我的世界里拍的视频，与其说是旅游＋美食，不如说是人文＋美食。破败的地区，贫穷的人民，貌美的可怜青年，和一颗虽然自己过的不好但是很会感恩的善良的心……”

　　她得意地打了个响指。

　　“这套组合打法可受欢迎了。”

　　小电视连上网倍数观赏视频中。

　　良久，他才嘟嘟囔囔地抱怨：“你们居然喜欢看这种，这类视频的点击量居然真的更高。”

　　“老板，这就是人性啊。”可可背着手摇头晃脑，“我们搞自媒体的，就要思观众所思，想观众所想，做观众想做……”

　　她还没说完，小电视又打断了她：“不行，还是只拍纯美食视频。”

　　可可梗了一下，心说这个未知生物真没素质。

　　“但是这种视频可能没那么受欢迎。”可可提出异议。

　　“我给你开工资，我说怎么拍就怎么拍。”小电视独断专横。

　　眼看着上司下了死命令，可可也不再强求。她一耸肩膀，把相机的视角移到自己脑袋前。

　　爆款之心不死，可可把主意打到小电视身上。

　　“老板，你出镜吗？”

　　小电视嗖地一下弹起来：“我？你别想！”

　　其实说这话之前可可已经悄悄调整了摄像机视角，在已经录下的历史记录中，她穿着露西同款的白色希腊风长裙，蓝色的挑染在黑发的遮挡下若隐若现，用骨质的发簪盘成发髻。

　　长期做自媒体的习惯使得她在镜头下总是下意识左偏，露出更为好看的半边脸。在她的右侧上空，有一团看不清的模糊色块。

　　如果无法拍下农神是因为作为神明的祂不允许，那么。

　　这个看起来有点笨有点莽又有点神秘的小电视又是因为什么？

　　总不能这玩意也是个神吧？

　　开MCN公司的神吗？

　　可可摇摇头，把这个简直惊悚的猜想从脑海里甩出去。

　　她举着相机安抚：“好吧，不出镜就不出镜。你特地选了这个地方，是有什么想拍的店吗？”

　　小电视扭扭捏捏地说：“其实我听说，花神婚礼的酒很好喝。”

　　“哦，所以你想让我探花神的婚宴。”

　　“嗯嗯。”

　　“你认真的吗？”

　　可可想罢工了。

　　她本以为这个无良老板只是让她参加一下这场丰收节，四周早已有一些小摊贩推着推车开始组建集市。很明显的是，其中有不少衣着打扮风格迥异的外地人也参与了摆摊。

　　其中本地商贩大多都是售卖的农产品和食物，外地人多是售卖工艺品等。

　　隔壁的隔壁有个卖烤饼的摊，老板看起来是个独自带娃的年轻男性，有种脆弱疏离的小白花感。以她当博主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这必然其中有一个温情又悲伤的故事在。

　　当然没有的话她也可以现编。

　　可可本来已经打算将这个老板列为视频备选主角，只待更深入挖掘一下这里的风俗文化，用剪辑的艺术讲一讲观众老爷们爱看的故事。

　　没想到老板根本就是打算让她拍当地的天龙人！

　　小电视很纳闷：“我又没要求你只能拍婚宴，你想自己拍其他视频也可以呀。”

　　“那如果我给你交一个当地底层居民靠做饭的手艺艰苦养大唯一的孩子……”

　　“那不行，我要发花神。”

　　淦！

　　可可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那我岂不是拿一份工资打两份工？

　　小电视劝她想拍就趁着现在多拍拍：“傍晚的时候人类会举办一个小型的庆祝丰收的宴会，你可以趁机多拍点你想要的素材。等晚上到了，神明们就会从这条路到达瑟瑞安，晚上才是神的婚宴，到时候你想个办法混进神殿……”

　　蓝屏在上，这天真是404了。

　　可可抹了一把脸，跑去和那个看起来很忧郁的卖饼男搭讪。

　　卖饼男的儿子仰起头看她。

　　这是一个脸上布满雀斑，肤色被晒成了小麦色的小男孩。

　　他很懂事地招呼：“客人，买饼吗？都是现做的，种地的时候吃可方便了。”

　　他爸爸捏着小孩的脑门摇了摇：“今天是祭典，我们卖的是另一种饼。”

　　小男孩愣愣地哦了一下，换了个说法：“客人，买饼吗？加了玫瑰和紫罗兰，吃了可以被花神祝福。”

　　可可掏了下口袋，摸出自己的银行卡，为难地问：“你们这能刷卡吗？”

　　卖饼老板没见过这种货币，但他捧着自己收钱的陶罐碰了碰卡面。

　　几声铛铛的脆响从罐子里传出，看来是通过某种怎么也想不通的方式成功刷卡支付了。

　　卖饼老板平静地放回罐子，从温热的炉子里翻出一张麦黄色的、表面被烤制出大大小小深棕色圆形脆壳的小圆饼来，饼皮撒有黑芝麻和花瓣碎末，柔韧而焦脆。

　　“我们这有羊奶酪、烤羊肉、烤鸡肉……素菜有洋葱、番茄、新鲜蔬菜、炸薯条……酱汁我推荐这款，是用酸奶加上黄瓜、大蒜、香草和其他秘制香料调配的。”

　　小男孩掀开摊位前方的布匹，用各种香辛料腌制烤熟的肉类在空气中弥漫着脂肪的香气，他们分门别类地放置在不同的容器里，被切成细碎的容易入口的大小。

　　每块肉的边缘都泛着油亮的焦褐色，有一小层脆壳，被切开的地方则还是带点粉的嫩肉，晶润润的肉汁从里面渗出来，挂在边缘的脆壳上，肉的表面还带着细碎的香料颗粒。

　　可可愣了一下，在柜台前左顾右盼。

　　小电视慢悠悠地飞了过来：“哦，这些配菜……我以为是吉罗斯呢。”

　　卖饼老板说：“其实我家就是卖旋转烤肉卷饼的，但是今天正好是祭典。”

　　他指了指神殿前方的农神雕像。

　　“农神在上，今天我们可不能把广场弄脏了，所以只能在家里把肉烤好，并且切好了再带出来。”

　　可可选不出到底哪个菜好，她见小电视知道这个饼的名字，便问：“老板，什么是吉罗斯？”

　　卖饼老板疑惑地嗯了一声。

　　小电视抖了抖，突然好为人师了起来：“对你来说，大概就是Gyros的音译，意思为旋转。是一种地中海地区常见的街头美食，客户点餐时需要清晰指出具体搭配，比如是想要猪肉还是羊肉，烧烤方式是用枝条串起来烤还是旋转烤肉，有些店还可以指定烙饼的面粉是白面粉或是玉米粉，面里面要不要加油。”

　　可可似懂非懂。在她的世界里，人们吃饭可没这么多能选的花样。

　　穷人一般都靠吃速食罐头和工厂半成品度日，富人则在永远明亮的商业大楼里追求食材的新鲜度和本味。

　　至于某些改造部位太多无限接近于机械飞升的勇士，他们喝机油。

　　看出可可对这些食物的陌生，卖饼老板好心提示：“如果选不出来的话，你可以都尝一下。”

　　可可惊喜地哇了一声：“可以吗？会不会害你亏钱？”

　　卖饼老板保持着忧郁的微笑，他的儿子挠了挠鼻头，大声说：“客人你放心，你刚刚付的钱够买十个饼了。”

　　话音未落，爸爸的巴掌带着金钱的温度抚摸了一下小男孩的头顶。

　　可可只想当个体面人，于是她尴尬地笑了一下，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那麻烦帮我每种都加上吧。”

　　卖饼老板微微睁大眼睛：“全部都要的话，一张饼可装不下。”

　　可可微笑：“那你多帮我装几张饼吧。”

　　温暖的巴掌又摸了摸儿子毛茸茸的脑袋。

　　父子二人勤劳地为今天的第一位客人做饭去了，可可看着小男孩哭得满脸鼻涕的样子，决定等下分一半的饼给她敬爱的老板。

　　趁着这个间隙，可可倚靠在柜台前和他们打探消息。

　　“你们每年丰收节都来这里摆摊吗？节日会持续到多久？”

　　卖饼老板一边揉面一边回答：“从我前妻离世后，我就每年都来摆摊了。一般来说，祭典从中午开始，会一直持续到太阳落山。在神踏上中庭道前，神殿里的神官就会来广场清场了。”

　　“哦，那如果你们走得晚，岂不是还能碰见来的早的神？”

　　小男孩哽咽着打了个鼻涕泡，说：“才不呢。神官会提前就赶我们走，她们要赶在农神大人到来之前布置好婚礼的场地。”

　　看来无法通过强行滞留混进婚礼了。

　　可可咬了咬手指甲，露出八卦又向往的表情说：“真想知道花神的婚礼是个什么样的盛况。”

　　卖饼老板把手中摊平的饼胚塞进烤炉中：“虽然我们不能参与婚礼，但是婚礼结束后的第二天，神官不会马上拆除装饰。每年都有好几车的鲜花和水果被布置在广场上，我们也能来凑个热闹，顺便拣点回去。”

　　“好几车？是用什么车装的？”

　　小电视晃过来：“你问这个干嘛？”

　　可可把他拍开，那个小男孩用钳子夹着一大架生菜，转过头：“我知道我知道，是用的很大的拖车！等下就从神殿里运到广场来。”

　　可可哇了一声，终于找到能留在广场的办法了，她大声夸赞：“你懂的真多！”

　　小男孩嘿嘿一笑：“我妈妈以前就是神殿的神官。”

　　小电视有点感兴趣：“那你妈怎么死的呢？是神官的话，都有神的赐福，很难在这个年纪……唔咕！”

　　可可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一把将这个说话难听的小电视钳在手里。

　　电视在手心里不断嗡嗡震动，她无力地陪笑：“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我家这个小东西他不是人，不怎么懂事。”

　　小男孩没说什么话，卖饼老板倒是扑哧一笑：“没什么，其实这事街坊邻居都知道。”

　　他轻描淡写地说：“我前妻原本是农神大人的神官，但是她背弃了信仰，想要转投其他神明的麾下。”

　　可可能从这个男人的声音里听出一点憎恨感。

　　“她对我们的生活到底有什么不满足，非想要满世界经商？农神大人厌恶她，命她走过的土地寸草不生，她停留的居所再也无法种植庄稼。赫尔墨斯的阿戈拉王国拒绝接纳她，最后，她饿死在了瑟瑞安外。”

　　听完这段话，连小电视都开始保持安静。

　　汗如雨下了家人们，这个世界换工作会死人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