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神助攻 周意临 ...
-
周意临是在周三晚上发现不对劲的。
那天晚自习结束之后他跟贺叙白一起走回家,路上随口问了一句"你这周图书馆去不去",贺叙白当时正低着头看手机,头也没抬地回了一句"去啊,周六老位置"。
周意临"哦"了一声,本来准备接下一句话,但那一瞬间他的脑子忽然转了一下。贺叙白平时去图书馆从来不说"老位置"——他以前都是说"看情况"或者"去了再说",是那种随性的、无所谓的态度。但今天他说"老位置"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是那个位置已经被默认了很长时间一样。
周意临的八卦雷达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信号。他转头看着贺叙白,贺叙白还在看手机,屏幕的光把他的脸照得很白,颧骨旁边那片淤青已经褪了大半,只剩下一点点淡黄色的余痕,不仔细看已经看不出来了。
"老位置是哪儿?"周意临问。
"图书馆三楼靠窗。"
"你什么时候有固定位置了?"
贺叙白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像是被问住了。他顿了一下才说:"就……上次去的时候坐那儿,后来就都坐那儿了。"
"跟谁?"
贺叙白把手机锁屏了,塞进口袋里,低着头往前走。"……没谁。"
周意临看着他发红的耳尖,嘴角慢慢地、以一种不能更明显的方式向上弯了。"贺叙白,"他说,"你上周六去图书馆是跟陆清舟一起的吧?"
贺叙白的脚步加快了一截。"你管我跟谁。"
"我不管我不管。"周意临跟上去,脸上的笑容已经快要裂到耳朵根了,"我就是确认一下。那你这周六还是跟他一起?"
"……嗯。"
"好嘞。"周意临拍了拍手,表情像是在心里面某张计划表上画了个大大的勾。
周四一整天周意临都显得格外安静。他的安静不是那种"我今天不想说话"的安静,而是那种"我在憋大招"的、过于明显的克制。贺叙白课间路过他座位的时候看见他在手机上打字,打完又删,删完又打,表情凝重得像在做一道压轴大题。
"你在干吗?"贺叙白问。
"没干吗。"周意临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抬头冲他咧嘴笑了一下,"你忙你的。"
贺叙白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没有追问。最近他的心思确实不太放在周意临身上——有一个Alpha每天早上雷打不动地把豆浆放在他桌角上,物理题做到一半会推过来写着解题步骤的纸条,放学的时候会在他收拾书包的间隙安静地等在走廊上。这些事占据了他意识里很大一部分空间,让他对周意临那些奇奇怪怪的小动作变得迟钝了不少。
周五晚上九点多,贺叙白正在房间里写化学作业,手机在桌角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周意临发来的消息:"明天图书馆几点?"
贺叙白回:"九点多吧。"
周意临秒回:"行。对了,陆清舟也去吗?"
贺叙白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秒。"去。"
周意临发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包,然后补了一句:"那我明天也去。我最近要补数学,正好你们带我。"
贺叙白看着那行字,总觉得哪里有点奇怪。周意临平时最讨厌周末去图书馆,他说"图书馆的椅子坐着屁股疼""空气太安静了我容易睡着""还是在家躺着舒服"。但今天他主动说要去,还说要带他补数学。贺叙白想了想,回了一个"行",然后放下手机继续写题。
但他不知道的是,手机那头,周意临正躺在床上抱着手机,用一种"今晚我要干一票大的"的兴奋表情翻着自己的通讯录。他在搜索栏里打了一个名字,点进对话框,打了几行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陆清舟,明天你来图书馆吗?我帮你们占了位置,三楼靠窗那个。"
过了大概两分钟,陆清舟回了:"嗯,来。"
周意临看着那两个字,嘿嘿笑了两声,把手机往枕头旁边一扔,翻了个身,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周六早上贺叙白到图书馆的时候比平时晚了十分钟。他昨晚写作业写到了十二点多,早上闹钟响的时候按掉了三次才爬起来。他背着书包上了三楼,往靠窗那个方向走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老位置上坐着两个人。
陆清舟还坐在他平时那个位置上,对面——也就是贺叙白平时坐的位置——坐着周意临。周意临把椅子调到了最舒服的角度,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手里握着一支笔,正在以一种"我很认真"的姿态写着什么。他看见贺叙白走过来的时候抬起头,朝他挤了一下眼睛。
"来了?"周意临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空椅子,"给你留了位置,你坐那边。"
贺叙白看看周意临,又看看对面的陆清舟。陆清舟的表情跟他平时一样,没什么变化,但嘴角那个弧度比平时稍微深了一点点,像是早就知道周意临会坐在这里。
"你怎么坐这儿?"贺叙白问周意临。
"我不是说了吗,来补数学。"周意临指了指自己的练习册,"我坐你旁边方便问你题。"
贺叙白把书包放下来,在陆清舟对面——也就是周意临旁边——的位置上坐下。他坐下来的时候偏过头看了陆清舟一眼,陆清舟正低头翻开自己的书,像是察觉到了贺叙白的目光,抬了一下眼皮,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碰了不到半秒,然后各自移开了。
周意临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快压不住了。他把练习册往贺叙白那边推了推,翻开一页指着上面一道函数题说:"这道题,第一问我就不会。"
贺叙白低头看了一眼,是一道高一的函数题,解析式求定义域,再简单不过的东西。他看了周意临一眼。周意临的表情无辜至极,像是那道题真的难住了他。"你不会?"
"不会。你教我。"
贺叙白拿过草稿纸开始给他讲。讲了大概三分钟,把求定义域的基本步骤拆开一步步写出来,周意临在旁边"嗯嗯"地点头,看起来很认真在听,但他的余光一直在往陆清舟那边瞟。陆清舟正在写自己的题,笔尖平稳,好像完全不在意这边的动静,但周意临注意到他翻页的频率比平时慢了一点。
"听懂了吗?"贺叙白讲完了,把草稿纸推回去。
"懂了懂了。"周意临连连点头,"你讲得比我们数学老师清楚多了。"
"那你把第二问做出来我看看。"
周意临低头开始写第二问。写了半分钟,他的笔又停了。"第二问也不会。"
贺叙白正要凑过来看,周意临抢在他前面把练习册推到了桌子对面。"陆清舟,你来教我第二问,贺叙白讲的方法太复杂我听晕了。"
陆清舟抬起头,看了贺叙白一眼,又看了周意临一眼。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贺叙白注意到他放下笔的时候嘴角那个弧度似乎弯了一下。
"哪一步不会?"陆清舟问。
周意临指着第二问的题干开始瞎编:"就是……这个条件怎么用?我代入之后算不出来。"
陆清舟拿过他的练习册看了一眼,然后开始给他讲。他的声音跟平时一样不高不低,平稳沉静,每说一句就在草稿纸上写一步,逻辑清晰到几乎不需要听的人再动脑子。周意临在旁边"嗯嗯"点头,但贺叙白注意到他根本没看草稿纸——他正用一种"我太聪明了"的表情看着贺叙白,眼神里写满了"你看我把你们凑一块儿了"。
贺叙白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周意临面不改色,继续"嗯嗯"。
第一回合结束后,周意临又开始了他的第二□□作。他从书包里掏出一袋零食放在桌子中间——巧克力夹心饼干,撕开包装推了过去。"来来来,吃饼干,我新买的。"
贺叙白不想吃,但周意临已经把整袋推到了陆清舟手边。"陆清舟你尝尝,夹心特别多。"
陆清舟看了他一眼,伸手拿了一块。"谢谢。"
"贺叙白你也吃。"
贺叙白只好也拿了一块。他咬了一口发现是自己喜欢的口味——巧克力的量很足,夹心甜但不腻。他嚼了两下正要表达一下"还行",抬头看见周意临正在用一种"你看吧我连你爱吃什么都知道"的表情冲他挤眼睛。
贺叙白把第二口咽下去,在桌子底下又踢了周意临一脚。这次力道重了一点,周意临咧嘴无声地笑了一下,低头假装写题。
上午十点半的时候周意临忽然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我下楼买杯咖啡,你们谁要?"
"不用。"贺叙白说。
陆清舟摇了摇头。
"行,那我去了。"周意临拎着手机往外走,经过贺叙白身边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俩好好处,我半小时后回来",然后快步溜走了,留下贺叙白一个人对着他的背影瞪了一眼。
他走了之后图书馆三楼靠窗那块区域忽然安静了很多。贺叙白低头写自己的化学卷子,对面陆清舟也在做题,两个人的笔尖在纸面上划出各自的声音,一左一右,交替着响。贺叙白写了几道题之后发现自己的注意力又开始涣散——对面那个人翻页的动作,握笔的手指,偶尔抬起来看窗外时睫毛在光里的投影,这些东西像某种无声的背景音乐一样分散着他的注意力。
他放下笔,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周意临今天有点奇怪。"他低声说。
陆清舟抬起头。"嗯?"
"他平时从来不来图书馆。今天非来不可,还坐你对面。"贺叙白把水杯放下,"他肯定在盘算什么。"
陆清舟沉默了一拍。"盘算什么?"
"不知道。"贺叙白别开目光,"反正不是什么好事。"
陆清舟没有接话。但他的笔在纸面上停了一下才重新开始动。贺叙白抬起头的时候看见他低着头,睫毛低垂着,嘴角那个弧度似乎比刚才又深了一点点,不明显,但他看见了。
"你笑什么?"贺叙白问。
"没笑。"
"你明明笑了。"
陆清舟抬起头看他,那双茶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极淡的、像是被阳光照透了的亮。"他盘算什么不好吗?"
贺叙白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的语言系统在那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紊乱。他想反驳,想说"当然不好",想说"周意临那个王八蛋肯定又在搞什么八卦",但那些话到了嘴边忽然变成了一团浆糊,被陆清舟那双在光里微微发亮的眼睛堵住了。
他低下头,抓起笔重新写题,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一截。"……算了,当我没问。"
陆清舟也没有再追问。但他翻书的时候,笔帽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一个小小的脆响,像是某种无声的、愉悦的回应。
二十多分钟之后周意临回来了,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坐回自己位置上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我刚才干了一件大事"的满足感。贺叙白用笔帽捅了他一下,压低声音问:"你刚才跟谁发消息了?"
"没谁。"周意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表情无辜得要命。
贺叙白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没有证据,只好继续写题。他不知道的是,周意临刚才下楼买咖啡的时候根本没有买完就走——他在一楼大厅的角落里站着,掏出手机给陆清舟发了一条消息:
"我下午有事要先走,你帮我看着贺叙白别让他太早回去。他最近心情不太好,你多陪陪他。"
陆清舟的回复很简单:"好。"
周意临看着那个"好"字嘿嘿笑了两声,把咖啡喝完才慢悠悠地上了楼。
午饭时间,三个人在图书馆旁边的面馆吃饭。周意临主动说请客,点了三碗牛肉面,又额外加了一碟卤牛肉和两瓶饮料。贺叙白看着他热情过度的架势,眼神里的怀疑越来越深。
"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贺叙白把筷子放下,盯着周意临,"热情得不像你。"
"我心情好不行吗?"周意临夹了一大块卤牛肉放进嘴里,"你管我。"
"你是不是生病了?"
"你才生病了。"周意临瞪了他一眼,然后飞快地把目光转向陆清舟,切换成一种"你看我家贺叙白多可爱"的眼神,"陆清舟你别介意,他这个人就是嘴欠,其实心软得不行,你跟他待久了就知道了。"
贺叙白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他一脚。这次力道重得周意临手里的筷子差点飞出去,他嘶了一声,但嘴角依然翘着,得意得像只偷到了鱼的猫。
陆清舟看着他们两个人在桌子底下踢来踢去,低头吃了一口面,嘴角那个弧度安安稳稳地挂着。他什么都没说,但他夹了一筷卤牛肉放进了贺叙白的碗里。贺叙白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牛肉,愣了一下,抬眼看他。
"多吃点。"陆清舟说。
周意临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幸福感砸中了。他端着面碗假装在喝汤,但碗沿后面的嘴角已经翘到了耳朵根。
下午一点多,周意临果然按照他说的"有事"先走了。他把书包收拾好站起来的时候冲贺叙白眨了眨眼,用口型说了句"加油",然后溜出了图书馆。贺叙白瞪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楼梯口,才把目光收回来。
对面只剩下陆清舟一个人了。周意临走了之后那张桌子又恢复了两个人对坐的格局,阳光从窗户移到了桌面中央,把两个人的课本和笔袋都照得微微发暖。贺叙白低头写题的时候余光里能看见陆清舟的手指在光照下泛着干净的白色,骨节的起伏在皮肤下面清晰地凸起,随着写字动作微微移动。
他写了一会儿,忽然听见陆清舟开口了。
"周意临今天确实是故意的。"
贺叙白手里的笔停下来,抬起头。"你也看出来了?"
"嗯。"陆清舟放下笔,看着他,"他早上给我发了消息,说要给你创造学习氛围。"
贺叙白的耳朵又热了。"……什么学习氛围。"
陆清舟没有回答。他看着贺叙白,目光里带着一种平稳的、像是想确认什么又不想逼得太紧的耐心。"你觉得呢?"
贺叙白握着笔,指节微微泛白。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又在加快了——那种"漏跳一拍"的熟稔的节奏感从胸腔里涌上来,涌到喉咙口,像有什么话卡在那里,等着他自己说出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笔尖在纸面上洇出一个小墨点。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不大,带着一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软下来的尾音。
陆清舟没有再追问。他把目光收回到自己的书上,翻了一页。但贺叙白注意到他把椅子往前挪了一点——那张原木色的椅子腿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声,然后两个人的桌面之间的距离缩短了两三厘米,不多,但足够让贺叙白感觉到对面那个人的存在感更近了一些。
他们就这样对坐着写了一整个下午。中间贺叙白做完一张卷子抬起头来的时候,发现陆清舟正在看他。那个人托着下巴,侧着头,目光落在他的脸上,表情平静而专注,像是在看一幅不太着急看完的画。被贺叙白发现之后他没有躲,只是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然后把目光收了回去。
"你看什么?"贺叙白问。声音有点紧。
"你脸上那片淤青快消了。"
贺叙白伸手摸了摸颧骨,果然已经只剩下很淡的一层浅黄色痕迹,几乎看不出来了。"嗯,消肿了。"
"下次小心点。"
"又不是我故意的。"
"嗯。"陆清舟垂下眼,翻了一页书。他的手指在页角上停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最后只是把书页翻了过去。
傍晚五点半,图书馆要闭馆了。两个人收拾东西往外走的时候贺叙白走在前面,陆清舟跟在后面,中间隔着两三步的距离。贺叙白走出图书馆大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陆清舟正在台阶上站着整理书包带子,暮色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边。
贺叙白站在那里等他。
陆清舟整理好书包走下来,两个人在银杏树下并肩往岔路口的方向走。今天的晚霞比前几天更盛,整片天空从西边烧到头顶,大块大块的橘红和粉紫叠在一起,像被谁用大刷子胡乱抹了几道。
"今天周意临坐我旁边的时候,"贺叙白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他一直在看我。"
"看你什么?"
"看我有没有在看你。"
陆清舟的脚步微微慢了一拍。"那你看了吗?"
贺叙白没有回答。他低头走了几步,然后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今天要搞这套?"
"他给我发消息了。"
"发的什么?"
"说下午有事要先走,让我看着你别太早回去。"
贺叙白沉默了一会儿。"你怎么回的?"
陆清舟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路灯正好亮了,昏黄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茶色的瞳孔里的情绪照得半明半暗。"我说好。"
贺叙白的心跳又漏了一拍。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攥住了口袋内侧的布料。两个人继续往前走,步子都不快,像是谁都不急着走到那个要分开的岔路口。
走到银杏树尽头的时候,岔路口已经在眼前了。贺叙白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陆清舟。
"陆清舟。"他说。
"嗯。"
"你今天下午在看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陆清舟也停下来。他看着贺叙白,晚风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去,把贺叙白的刘海吹得微微晃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路灯和晚霞交界的光里呈现出一种很温暖的颜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点亮了。
"在想,"陆清舟说,"你什么时候才能习惯我坐在对面。"
贺叙白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那些话到了嘴边又融化了,变成一个小小的、不设防的笑意,从他嘴角漏了出来。他别过脸去,把这个笑藏进暮色的阴影里,然后转回来,看着陆清舟。
"快了。"他说。
他说完这两个字就转身往右边走了。步子比平时快了一截,像是在逃离什么自己承认了的东西。但他的耳朵红透了,连脖子后面那一小片露在抑制贴上方的皮肤都泛着粉色。
陆清舟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
路灯在贺叙白的背影上投下一圈一圈暖色的光晕,把他的校服外套染成了一种温润的米白色。他走出一段路之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那个动作被陆清舟捕捉到了,很轻的一个小动作,像是确认了一下自己耳朵的温度。
陆清舟低下头,嘴角那个弧度终于不再压着了,放任它完整地、确定地弯了起来。
他转身往左边走的时候脚步比平时轻了一点。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周意临发来的消息:"怎么样?今天进度如何?"
他打了一个字回过去:"好。"
周意临秒回了一连串的感叹号和一只疯狂转圈跳舞的熊猫表情包。陆清舟看了一眼,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晚风迎面吹过来,带着香樟叶的气息和远处某户人家厨房里飘出来的饭菜香。他走在回家的路上,脑子里一直回放着贺叙白最后那句"快了",和他说完之后逃跑似的加快了的步伐,还有那截红透了的、在路灯下泛着粉色的后颈。
他在小区门口停下来,站在路灯底下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暮色正在往深蓝里沉,天边最后一线橘红色的余晖像被谁用手指慢慢抹去了。
他低下头,嘴角那个弧度还在。
"快了。"他自己轻声重复了一遍那两个字,然后推开小区大门走了进去。
而在另一条路上,贺叙白正快步走着,左手插在口袋里,攥着一枚小小的、圆润的东西——是今天下午陆清舟推过来的那片创可贴的包装纸,他收拾东西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就顺手塞进口袋里了,一直攥到现在。
他走到舅舅家楼下的时候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三楼那扇朝北的小窗户。灯还没亮,客厅里也没有声音,舅舅一家应该还没回来。
他站在楼下,手里攥着那片小小的包装纸,低头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包装纸折好,放进了校服内袋里,伸手摸了摸,确认它不会掉出来,才抬脚上了楼。
推开卧室门的时候天已经快全黑了。他没有开灯,先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窗户外面那棵香樟树在暮色里变成一团深绿色的剪影,路灯的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晃动着细碎的光斑。
他把手伸进校服内袋,摸到那片折好的包装纸,又摸了一下。
然后他松开手,去开了台灯。
坐下来翻开作业本的时候他的嘴角还翘着,没有被他自己压下去。
窗外有风穿过香樟树的枝叶,沙沙地响着。
他低头开始写题,笔尖落在纸面上的声音比平时轻快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