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重逢 迎春花真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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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暖阳洒在长安的城墙上。
沈砚背着简单的行囊，站在城门外。
来往人流滚滚，车马喧嚣不绝，锦衣华服的士族子弟坐着马车，仆从相随，谈笑风生，四方而来的乡贡举子，麻衣如雪，背负书箱，络绎不绝涌入城门。
这便是史书里反复描写的锦绣长安。
从前他只能遥遥眺望城楼轮廓，今日，一纸乡贡揣在怀中，他终于得以踏入这座盛世都城。
入城之后，满目尽是繁华的景象，长街宽阔平整，店面整齐排布，酒肆茶坊林立，街边叫卖声此起彼伏。
可这份盛世热闹，并不全然属于他。囊中铜钱微薄，他没有资本去租住城内条件尚可的客舍，几经打听，寻到城南一处寺院，借住于寺院偏僻的偏院耳房。
不少家境贫寒的赴考举子，都会寄居寺中，借寺院清静读书，能省去一大笔房钱。
屋子狭小简陋，四壁空空，却能遮风挡雨。
乌时年将那卷视作性命的乡贡文书小心收好，又把抄录的经卷一一摆放整齐。
长安举子云集，千军万马争进士科，世家子弟自幼饱读诗书，有名师提点，人脉广布，而他，自污泥之中爬出来，没有师门提携，没有宗族依仗。
流言依旧如影随形。
同在寺中借住的几名举子，偶然听闻他的出身，便私下窃窃议论。有人说他来路可疑，侥幸拿到乡贡不过是运气，还有人翻出从前城外的旧事，暗讽一个流民，妄想一跃登科，简直痴心妄想。
乌时年听闻，只是置若罔闻。白日里便去往坊间书肆翻阅典籍，夜里回到寺院，就着一盏油灯埋头苦读。
他不主动攀交别人，也不参与举子之间的应酬。别人忙着行卷投献，奔走于高官府邸门前，他只顾书卷，他心里清楚，没有家世做依仗，唯有笔下才学，才是自己唯一的底牌。
这一日，春光正好，朝中官员前往城南寺院行香祈福，车马仪仗行至寺外。
寺中僧众早早出去迎候，一众寄居在此的举子，也纷纷整理衣衫，想要伺机拜谒朝中贵人，谋求赏识。
乌时年本打算避开，转身打算回耳房读书。可刚转过回廊，脚步骤然顿住。
庭院的迎春花开得繁茂，落英纷飞。
青石阶下立着一道青衫身影。
杭柒。
一身青色官服，腰间玉佩垂落，身姿清挺，眉眼依旧是记忆里那副清冷端方模样，他正听寺中住持说话，神色从容，周身自带一股疏离的气质。
时隔数月，二人在此相逢。
上一回相见，乌时年是蜷缩在路边，衣衫褴褛的流民，而此刻，他已是乡贡士子，粗布衣衫依旧朴素，却洗得干净整齐，脊背挺直，眉眼沉静，不再是当初那般狼狈。
杭柒的目光漫不经心扫过回廊，落在乌时年身上。
那一眼，先是微微一怔。
城郊荒道旁那个不卑不亢的少年面孔，与眼前这名少年缓缓重合。
他见过太多攀附权贵之人，或是谄媚讨好，或是自卑躲闪，可眼前这人，明明看见朝廷高官，却没有上前逢迎，也没有慌忙避让，只是静静立在花影之下，目光平静，不卑不亢。
周遭不少举子挤上前，恭敬行礼，争相想要博得杭柒注意。唯有乌时年，站在原地，隔着一地飘落的迎春花瓣，遥遥相望。
乌时年心中波澜翻涌。
曾经只敢远远仰望的云端之人，如今近在咫尺。他记的清清楚楚，贸然攀附，于二人皆是祸事。
于是他收起心中万千心绪，依照士子礼节，隔着一段距离，郑重拱手一拜，没有多余的话语，也没有上前半步。
杭柒看着他，片刻之后，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只是那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数秒。
他隐约记得这个少年，记得荒郊赈济那日，流民之中，那一身傲骨，只是那时，对方是无籍流民，没想到短短数月，竟出现在长安佛寺之中。
心中掠过几分诧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赏识。
随行属官低声同杭柒回话，打断这短暂的对视，杭柒收回视线，继续同住持交谈。
乌时年躬身之后，便转身，安静退入走廊深处。
重逢来得猝不及防。
长安的风拂过花枝，落了满身花瓣。他终于站到了同一个城池之内，可距离真正并肩，依旧隔着万重高山。
贡院省试将近，朝堂暗流涌动，世家与寒门的博弈，早已无声铺开。
他的科举之路，才刚刚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