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科举 我的卷子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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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便到了开考之日。
天才刚蒙蒙亮，沈砚便整理好笔墨纸砚，随着一众举子前往贡院。
皇城脚下，戒备森严，禁军分列两侧，查验解状、搜检随身物品，杜绝夹带小抄。往日里蜚短流长的举子们，此刻都敛了神色，唯生有紧张与忐忑。
他排在队伍末尾，粗布长衫洗得发白，身形清瘦，在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之间，显得格格不入。
先前调换行卷，四处散播流言的那名举子，就排在前方不远处，偶尔回头瞥他一眼，眼底藏着一丝得意与阴翳。
乌时年视而不见，垂眸稳住心神。
锁院之后，贡院之内隔绝内外，考官阅卷、士子作答，一切消息皆不能外传。
考舍逼仄狭小，仅能纳容一桌一椅，冬日的余寒还未散干净，四面漏风。
乌时年落座，摊开考卷，目光落在题目之上，心中反倒安定下来。
考题分为诗赋与时务策，与时务策相较，诗赋不过是修饰文采，真正定高下的，是策论对朝堂时局的见解。
他提笔落墨，没有刻意迎合朝堂主流的粉饰太平，依旧落笔写流民安置、户籍整顿、赋役不均的症结。
他亲身走过荒郊野路，见过饿殍冻尸，深知盛世繁华之下的民生疮痍，笔下字字沉实，不避锋芒。
可他未曾料到，针对他的算计，早已延伸到了考场之内。
本次主考官出自高门贵族，素来轻视寒门举子，加之先前听闻了“乌时年行文狂妄”的流言，心中本就存了偏见，而那名构陷他的举子，暗中托了宗族关系，提前打点了阅卷的小吏，吩咐若是见到乌时年的卷子，便先行压下，或是以“言辞过激、非议时政”为由，直接黜落。
三场考试，日夜轮转。
乌时年耗尽心力写完最后一字，封好试卷，走出贡院时，天光已经泛白。他身心俱疲，却依旧笃定，自己的文章对得起多年苦读，对得起乱世里挣扎求生的初心。
榜单放榜还需一点时日，可暗中的博弈早已开始。
杭柒任职史馆，参与本次科考的策论复核事宜，有权查阅部分士子的考卷底稿。他在堆积如山的试卷里，一眼便认出了乌时年的字迹。
笔墨沉稳，风骨凛然，和他那日在案头读到的底稿文风一脉相承。
通篇策论直击时弊，没有半分虚浮谄媚，句句皆是家国民生的考量。
可这份卷子，已经被主考官标注了“言辞狂悖，不宜入选”的批语，即将被打入落第的卷宗。
杭柒心下一沉。
他清楚主考官的立场，也明白世族对寒门举子的打压，若是他直接出面驳斥主考官，强行将乌时年的卷子拔出，必然会引来朝堂非议，被扣上徇私护短的罪名，甚至会连累乌时年被安上贿赂官员的污名，彻底断送仕途。
可就此放任，一个心怀苍生的有才少年，便会被这腐朽的规则埋没，从此再无翻身之机。
他坐在史馆案前，指尖摩挲着考卷上的字迹，沉吟良久，寻了一条迂回的路子。
他以史馆修撰时政纪要为由，将乌时年这篇策论单独摘录，附在民间民生利弊的奏疏当中，呈递给了宰相。奏疏之中只字不提科考黜落之事，只客观摘录士子对民生的建言，称赞其体察民间疾苦，有经世致用之才。
宰相阅完奏疏，对这份敢于直言的策论颇为赏识，特意过问了这名举子的姓名。
高层的注意，让原本想要将乌时年的卷子直接弃置的主考官不敢贸然行事。他纵使心有不满，也不能公然违背宰相对举子才学的认可，只得将这份卷子重新归入复审的行列。
与此同时，杭柒暗中授意手下的正直小吏，不动声色地查访当日学士府调换行卷的痕迹，找到了那名举子偷偷替换文稿的旁证，悄悄压在卷宗之中，以备日后清算。
他能做的，只有这些。
不能明目张胆撑腰，只能在规则的缝隙里，为这个泥潭里走出的少年，拨开一层阴霾。
贡院之外，长安的风依旧喧嚣。
乌时年回到寄居的寺院，依旧每日苦读，静待放榜。他还不知道，自己的考卷在朝堂之上，已经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拉锯。
他只清楚，自己守住了读书人的本心，没有为了功名，扭曲自己所见的人间。
而那道云端之上的身影，正在无人知晓的暗处，为他托住了即将倾覆的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