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唐朝当黑户》茗茶香

1、黑户 有某18位

　　风是刺骨的。
　　像是无数根绣花针，顺着粗麻布衣的缝隙里钻进来，扎进肉里，冷得人瑟瑟发抖。
　　乌时年是被冻醒的。
　　他睁开眼，满目的杂草。
　　枯黄的野草在他身边野蛮生长，碎石头硌着腰。这天寒地冻的，如某视频里荒野求生的景象，这是在现代城市里是永远见不到的。
　　耳边嘈杂纷乱，人声喧哗，那是他陌生的方言，含糊不清，只有一些词汇能听懂。
　　不是图书馆。
　　不是他熬了一整夜，灯火通明，书架上塞满古籍的自习室。
　　前几分钟，他还趴在桌上，阅读唐代史料，昏昏欲睡。再睁眼，天地间便换了幅模样。
　　乌时年心头一紧，突然清醒。
　　他低下头，视线缓缓移动到自己的手上。
　　瘦得似筷子，沾满泥土，带着长期劳动的薄茧，手腕细得一碰就断。
　　这不是他的手。
　　陌生的记忆突然似泉涌般争先恐后的涌进了脑海里。
　　饥饿、流亡、寒冷。
　　还有死亡。
　　这具身体原本是个无名无姓的流浪孩童，父母早亡，无亲无故，一路辗转，来到了长安城外，悄无声息的死在了这片草丛里。
　　而他，一名二十一世纪文史系学生乌时年，来了。
　　开元末年，大唐盛世。
　　这个字眼，他曾无数次在书本、史料、论文里反复触碰无限向往的繁华时代。
　　锦绣长安，诗风鼎盛。
　　可书本里从不会写盛世的背面。
　　不会写盛世之下，依旧有无数蝼蚁般的游民，无家可归，食不果腹，冻死在荒郊，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不会写这盛世天下，最不缺的就是走投无路的穷人。
　　乌时年撑着僵硬的身体，慢慢坐起身，冷风灌入衣服里，寒意席卷全身。胃里一点食物都没有，灼烧般的饥饿感从胃蔓延出来，头晕目眩，四肢无力。
　　他低头看向自己勉强蔽体的粗麻衣，又破又旧，根本抵御不了秋季的寒风。
　　一无所有。
　　没钱，没粮，没衣服，没户籍，没家人。
　　彻头彻尾的绝境。
　　在大唐，没有户籍之人便是贱民，是黑户，不能落户，不能从商，更不能读书参加科举，一旦被官吏发现，就只能去边塞充军，生死由命。
　　而繁华盛世，是属于士族子弟、世家子弟、有名有姓有户籍的百姓的。
　　唯独不是流民的。
　　乌时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茫然和慌乱。
　　慌乱没用，穿越已成定局，抱怨和崩溃岂能换来半丝生机。他是个现代人，熟知朝代背景，有基础的理科知识文科常识，这是他此刻唯一的优势。
　　活下去。
　　先活下去。
　　这是他唯一的念头。
　　他扶着身后的土坡缓缓起身，双腿发软，踉跄了一下才站稳。他视线放远，穿过层层荒草和破败的土屋，遥遥瞧见远方华丽的城楼轮廓。
　　那是长安。
　　是天下第一城，无数诗人魂牵梦萦的城市。
　　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呦呵，那小子醒了。”
　　“昨夜我还以为他冻死了，命还挺硬。”
　　两个衣衫褴褛面露凶色的流民，一高一矮，吊儿郎当的朝乌时年走来，眼神肆无忌惮的扫视乌时年，连眼中的贪婪都毫不掩饰。
　　都是在城外讨生活的混混，常年欺负弱小，抢夺流民身上唯一一点东西。
　　高个的流民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扯乌时年身上的麻衣：“这身衣服还算完整，给老子脱下来。”
　　矮个的也上前来，伸手在他的身上乱摸，妄想搜出一点铜钱干粮啥的。
　　乌时年下意识后退半步，脊背瞬间绷直。
　　他的身体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现在体虚力弱，根本没有反抗力气，正面硬刚只会被打得更惨，甚至被打死在这荒滩上。
　　乱世底层，人命最贱。
　　但他不会任人宰割。
　　乌时年快速稳住情绪，没有挣扎，没有怒骂，反而微微弯腰，捂住胸口，刻意压低声音，开始剧烈咳嗽。
　　咳……咳咳……
　　他咳得撕心裂肺，似乎下一秒就要栽倒在地了。
　　乌时年声音沙哑：“我……我染了风寒，咳了好几日都不见好……”
　　古代最怕疫病，最怕沾染不明疫病。
　　哪怕是市井混混，也是惜命的。
　　果然，两名混混手下动作顿住，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眼神变得忌惮了起来。
　　“痨病？”矮个子流民上下打量着他，“怪不得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原来是个病秧子。”
　　高个子更是收回了手，一脸晦气：“晦气玩意儿！谁要你的衣服，别过了病气给老子！”
　　他们本就是混日子的流民，整天食不果腹，身体孱弱，一旦染病，无人医治，只有死路一条。
　　原本快到手的便宜变成了烫手的麻烦。
　　两人狠狠向乌时年啐了一口，再没半分抢夺的心思，骂骂咧咧地走了。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乌时年停下了咳嗽，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颤抖，不是怕，是冷，是饿，是紧绷放松后的脱力。
　　他抬眼，眼底一片冷静。
　　在没有力量的时候，理智是唯一的武器。
　　风吹过荒滩，四周又重归宁静。
　　乌时年拢了拢衣服，不再看远处繁华的长安城楼，转身一步步向吵闹的贫民窟走去。
　　先活下来，再谈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