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来月顾影初长，始信清辉可自明》喜喜要嘻嘻

15、同桌～ 临

　　临近月考，学校难得的自由活动时间，图书馆比平时热闹了一些，不再只有顾临月一个身影。三三两两的学生散落在各个角落，低声讨论着习题，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备考前的专注气息。
　　夜临也出现在了图书馆。他拿着一本数学习题集，在顾临月斜对面的空位坐下，安静地刷题。
　　过了一会儿，他似乎被一道难题卡住了，眉头微蹙，笔尖在草稿纸上点了许久，却没有落下有效的推导。他抬起头，目光在图书馆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对面正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顾临月身上。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站起身，拿着习题集和草稿纸，轻轻走到顾临月桌旁。
　　“顾同学，”他声音压得很低，以免打扰她，“打扰一下，这道题……我的解法非常复杂，你可以帮我看看吗？”
　　顾临月从复杂的演算中回过神，抬起头，看到是夜临，以及他指着的题目。她接过习题集，快速浏览了一遍。
　　“这里，”她拿起笔，在他的草稿纸空白处点了点，“你可以把这个转换成几何的角度，你看这个就是坐标系里……”
　　她语速很快，思路清晰，寥寥数语就点破了关键。夜临俯身看着，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谢谢。”
　　问题解决，他本该回到自己的座位。但也许是因为来回走动麻烦，也许是因为顾临月对面恰好空着，他很自然地就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继续攻克那道题以及后面的内容。
　　顾临月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重新埋首于自己的书本。
　　一时间，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操场的喧闹。两人相对而坐，各自沉浸在自己的学业世界里，互不打扰，却又奇异地构成了一种安静共存的和谐。
　　高效率地完成了自己预设的学习任务后，顾临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高度集中的精神松弛下来。她习惯性地想要放松一下，视线开始无意识地四处游移。
　　图书馆里人比平时多，她不好意思做出太大幅度的动作，目光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对面。
　　夜临还在专注地写题，微微低着头，睫毛垂下，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柔和。他的手指修长，握笔的姿势标准而稳定。
　　顾临月的目光渐渐聚焦在他笔下的纸张上。
　　他的字迹清晰地映入她的眼帘——是标准的正楷，一笔一划，横平竖直，结构端正，清晰得如同印刷体，透着一股与他本人气质相似的沉稳和认真。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排列整齐，看起来异常舒服养眼。
　　顾临月下意识地对比了一下自己草稿纸上那些飞扬跳脱、甚至有些张牙舞爪的连笔字（虽然大体骨架还是正的，但风格迥异），心里莫名地生出一点羡慕和欣赏。
　　她几乎是鬼使神差地，从旁边撕下一小条便利贴，拿起笔，模仿着他那种工整的劲儿，小心翼翼地、一笔一划地写下几个字。她的连笔习惯偶尔还是会冒出来，让这几个努力想写端正的字透着一丝笨拙的可爱。
　　写完后，她用手指轻轻将纸条推到桌子对面，正好停在他的习题集旁边。
　　夜临解题的思路被打断，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看向顾临月。
　　顾临月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张纸条。
　　夜临低头，拾起那张小小的便利贴。只见上面写着：【你的字写得真好看。】
　　后面还跟了一个小小的、画得有点歪的笑脸。
　　夜临看着那张纸条，明显愣了一下。他似乎是第一次收到这样的“夸奖”，而且是以这种方式。他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变红了。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顾临月正用手支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脸上带着一点恶作剧得逞般的、俏皮的笑意，仿佛在问“怎么样？我说得对吧？”
　　夜临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避开她的目光，嘴角却难以抑制地微微向上弯了一下。他拿起笔，在那张便利贴的空白处，依旧用他那工工整整的字迹，回了一个：【谢谢。】
　　然后又轻轻将纸条推了回去。
　　顾临月拿起纸条，看着上面并排的、风格截然不同的两行字，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
　　图书馆里依旧安静，但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因为这张小小的纸条，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一种轻松而微妙的氛围悄悄弥漫开来。

　　自那次纸条事件后，自由活动时间似乎多了一份心照不宣的期待。
　　夜临开始更频繁地出现在图书馆。起初还是偶尔来，来了也会先坐在稍远的位置，但遇到难题时，会很自然地走到顾临月旁边求助。顾临月讲解清晰，他领悟得也快，一来二去，这种短暂的请教变成了常态。
　　不知从哪一次开始，夜临问完题后，没有再回到原来的座位，而是很自然地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顾临月只是抬眼看了看他，没说什么，算是默许。于是，图书馆那个靠窗的角落，常常变成了他们两人并排学习的专属区域。
　　有时，苏暖暖和陆昭然会溜达过来找顾临月，给她塞点小零食或者只是想拉她放松一下。当她们看到顾临月身边那个安静专注的身影时，总会互相交换一个“哦~”的眼神。
　　苏暖暖会挤眉弄眼，用口型无声地对顾临月说：“哟~有人陪啦？”
　　陆昭然则会推推眼镜，一脸冷静地调侃：“学习环境优化了？还带了个活体参考书？”
　　顾临月通常会没好气地瞪她们一眼，示意她们小声点，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夜临通常只是在他们过来时抬头礼貌地点一下头，然后继续看自己的书，仿佛没看到她们的小动作，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的耳根有时会微微泛红。
　　有一次，夜临在写英语作业。他微微侧着身子，手指稳定地握着笔，在横线纸上书写。顾临月刚好完成一个阶段的思考，放松一下，视线不经意地飘了过去。
　　这一看，她就被吸引住了。
　　夜临写的英文，和他方正正的中文楷体完全不同。是一种优雅的斜体字，微微向□□斜，线条流畅而富有韵律感，字母之间的连笔恰到好处，仿佛带着一种古典的、书信般的韵味，看起来格外浪漫和精致。
　　“哇……”顾临月忍不住小声惊叹，“你的英文写得……好像英国中世纪的书信啊，太好看了。”
　　夜临书写的动作顿了一下，侧过头看她。这次他没有立刻脸红，只是眼神里带着点被认可的笑意。
　　顾临月歪着头，看着他笔下那些漂亮的字符，由衷地说：“你英语肯定特别好吧？” 她想起开学时他那本“装X”的原版书，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可能不是装，而是真的水平到了。
　　夜临放下笔，语气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情：“还好。我是准备高考后出国留学，所以得多花点时间。”
　　夜临那句“在准备出国留学”像一颗小石子投入顾临月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小小的、带着些许失落的涟漪。她还没来得及细品那丝莫名的情绪，一种更强烈的、属于她自己的梦想和骄傲瞬间涌了上来，冲散了那点怅惘。
　　她眼睛猛地一亮，刚才那点小低落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同类”和明确目标的兴奋感，身体都不自觉地坐直了一些。
　　“诶？真的吗？”顾临月的音量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意识到后又赶紧压低，但语气里的雀跃掩藏不住，“我也打算出国留学！”
　　夜临显然有些意外，转过头来看她，眼神里带着询问。
　　“我去伦敦！”顾临月语气坚定，眼睛闪着光，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蓝图，“剑桥大学！三一学院！我都查好了！那里出过牛顿、哈代、拉马努金……我要去那边，把数学学得嘎嘎好！”
　　她用了点带着稚气的夸张词汇，但表情却异常认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然后，”她顿了顿，声音稍微沉了下来，却更加有力，带着一种传承般的使命感，“学成了就回来，报效祖国，给祖国妈妈争光！就和我爸妈一样。”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却重若千钧。这是深植于她血脉中的理想，是她选择未来道路的灯塔。
　　她看向夜临，脸上扬起一个混合着自信、期待和找到“战友”般的笑容：“没想到你也要出国！那我们说不定以后还能在国外碰到呢？或者……我们可以比比看，谁的学校更厉害？”
　　她的思维跳跃得很快，瞬间从分享梦想跳到了略带孩子气的竞争心上，仿佛出国留学是一场需要较量的新比赛。
　　夜临怔怔地看着她。他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番热烈而赤诚的回应。眼前的女孩，刚刚还沉浸在数学的世界里，此刻却像一颗突然被点燃的小太阳，散发着耀眼的光芒，谈论着遥远而宏大的梦想，眼神清澈而坚定。
　　他看到了她眼中的星辰大海，也听到了她话语里那份沉甸甸的家国情怀。这份纯粹的热情和远大的志向，和他所认知的、周围大多数还在为月考排名纠结的同学截然不同。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消化她的信息，然后，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比之前都要明显的弧度，眼中也染上了一点真实的暖意和……或许是一丝不易察觉的钦佩。
　　“剑桥数学系，”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确认，也带着一丝调侃，“目标很高啊。”
　　“那当然！”顾临月扬了扬下巴，毫不谦虚。
　　“很好。”夜临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静，但却多了一点不同的意味，“那……一起努力。”
　　他没有直接回应她的“比赛”，但这句“一起努力”，仿佛默认了这种无形的、通向不同国度却同样优秀的竞争关系，也像是在这条原本他以为会独自行走的路上，找到了一个意外的、光芒万丈的同路人。
　　图书馆里，阳光依旧静谧。并排坐着的两人，各自的心中都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未来展望而波澜起伏。一条无形的线似乎将他们连接了起来，不再是仅限于眼前习题和纸条的浅浅交集，而是延伸向了更远、更未知，却也似乎更值得期待的远方。
　　虽然目的地可能不同，但至少此刻，他们在通往“远方”的路上，是并肩而行的。

　　高二上的期中考刚结束不久，晚自习时，陈旺国拿着一沓成绩条走进教室，开始依次分发。教室里弥漫着一种紧张又期待的气氛。
　　顾临月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看着同学们拿到成绩条后或喜或忧的表情。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旁边的夜临。他拿到了成绩条，正低头看着，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平静样子。
　　好奇心驱使下，顾临月凑过去了一点，小声问：“喂，考得怎么样？”
　　夜临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成绩条往她那边挪了挪。
　　顾临月的视线立刻扫了过去。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最顶端的那个数字——1。
　　年级排名：1。
　　“哇靠！”顾临月没忍住，低低地惊呼了一声，引来了前排同学的侧目。她赶紧捂住嘴，但眼睛还瞪得大大的。
　　她仔细看各科成绩：
　　语文：132
　　数学：143
　　英语：134
　　物理：98
　　化学：96
　　生物：99
　　这分数……漂亮得简直不像话！尤其是语文和英语，高得令人发指。
　　“同桌，”顾临月由衷地赞叹，用手肘轻轻碰了他一下，“你很强啊！太变态了吧这个分数！”
　　夜临收起成绩条，语气平淡无波，却莫名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调侃：“还好。数学没考好。可能是顾老师平时‘教’得太好了，习惯了高难度，基础题粗心了。”
　　顾临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在暗指她平时动不动就拿难题“骚扰”他，间接“提升”了他的数学阈值。她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但心里还是为他高兴。
　　她的目光又落回那个耀眼的语文成绩上，语气里带上了浓浓的羡慕和一点点“嫉妒”：“不过说真的，你这个语文到底是怎么考的？132分！我的天！我记得我高一的时候，语文能上90分我就谢天谢地了！你怎么做到的？”
　　夜临转过头，看着她一脸真诚的困惑和羡慕，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微微挑眉，用一种带着点探究和“不可思议”的语气反问：“那你语文这么差……当初是怎么考进火箭班的？”
　　“喂！”顾临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炸毛，但又不得不压低声音，“老娘只是语文差好吗！我理科超级好的！”
　　她掰着手指头，又恢复了那副得意洋洋的小模样：“虽然总分挤不进年级前二十那种顶尖变态行列，但稳住前五十还是没问题的！再说了，”她压低声音，带着点小狡黠，“当时分班，好些文科大神选文走了，还有几个……嗯……品行不端被刷下去的，我不就刚好压线挤进来了嘛！”
　　她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压线进火箭班是什么了不起的成就，脸上写满了“理科好就是可以为所欲为”的骄傲。
　　夜临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终于忍不住，向上弯起一个清晰的弧度。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点难得的调侃：“嗯，看出来了。偏科偏得理直气壮。”
　　“那是！”顾临月扬起下巴，随即又垮下脸，哀怨地看着他的成绩条，“可是语文132分啊……真的好羡慕……”
　　夜临看着她瞬间变换的表情，眼底的笑意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