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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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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遇春眼前阵阵发黑,眼皮像被胶水黏住似的,怎么也睁不开,脑袋被念经似的声调搅得糊成一团。
意识仿佛脱离了躯体,虚无地飘在半空,这种不可把控的状态让她有些发狂。
怎么回事?她不是在家里赶稿子吗?这神神叨叨的祷词怎么回事?难道她误入什么邪教现场了?
“请君上出辇,点香。”
窸窣衣声间,玉珮泠泠作响。
身侧一空,冯遇春才发觉,原来刚才她身旁一直坐着个人。
她努力地撑起眼皮,终见得光明,脑袋也渐渐清明。
入目是两片低垂的轿帘,上面绣着几条遨游九天的金龙,金黄色的流苏串着夜明珠,随着缝隙钻进来的风轻轻摇曳。
冯遇春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穿着的玄色华服,又摸了摸头顶竖着头发的发冠,顿感不妙。
不会吧?
穿越了?
方才出轿的人应当是皇上,难道她穿成了太后?
冯遇春顿时有些绝望,想她正值大好年华,脱口秀事业正值上升期,穿越一切清零就算了,怎么还无痛多了个儿子?
"朕虔心敬天,伏望苍穹施泽,润泽四方,黎庶无饥馑之忧。"
清苦肃穆的香烛气息顺着轿帘缝隙漫涌而入,沉沉裹进轿舆之中。
祈福仪式又臭又长,冯遇春很快便坐不住,一会儿将散落颈侧的头发缠绕在手指上,一会儿又撑着头假寐。
"请摄政王出轿,瞭望。"
瞭望是祈福的最后一步,须将祝文、玉帛、供品等在燎柴堆点燃,意为将祈愿送达上天,是祈福最关键的一步,也是皇权至高无上的象征,怎么会由摄政王代劳?
冯遇春皱眉。
有个便宜皇帝儿子就算了,这个儿子还是个傀儡,恐怕她这个太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摄政王架子不小,迟迟不肯露面,太常卿看了一眼脸已然黑透的皇帝,硬着头皮又喊:“恭请摄政王瞭望。”
冯遇春正伤感自己命运多舛,却见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撩开轿帘。
一张俊逸的脸就那么出现在眼前。
面如琢玉,长眉入鬓,眼尾微微上挑,自带几分清贵疏离,明黄色的龙袍更衬得他丰神俊朗。
瞧着有些熟悉……
冯遇春正一脚踩着坐垫的边,听外面来了动静,快速端坐撤下托腮的手,脸上挂好欣慰的笑,端的一副长辈的架子。
沈蕴一掀开帘子,便见自己那平日不苟言笑的皇叔诡异地笑着,不由得打起十分的警惕。
他黑着一张脸,却偏偏恭敬地笑着,咬牙切齿地说:"皇叔凤表龙姿,侄儿亲自来请您。"
冯遇春倏然睁大眼睛,险些跌坐在地上。
皇叔?
这个称呼怎么这么耳熟?
这不知道最近沉迷的那本《独步天下:傀儡皇帝的霸业之路》里面出现最多的一个称呼吗?
难不成?她穿书了??
而眼前这个穿龙袍的男人,就是不久前随手翻过的那本小说里的男主,沈蕴——一个从傀儡皇帝一步步手刃仇敌最终大权在握的龙傲天。
这仇敌,自然就是女扮男装一直觊觎皇位的异姓摄政王大反派,此人为人甚是冷酷无情不择手段。
而她穿的,正是书里那个最终被男主做成人彘的摄政王。
冯遇春只看完简介就穿了,只记得这位摄政王暴露女子身份,死状凄惨,被虐待致死后被做成了人彘。
再看眼前的男人,冯遇春瞬间感到寒毛立起,一阵胆寒,手撑着坐垫才不至于被吓得瘫软。
沈蕴只当自己这位皇叔还端着架子,牙都要咬碎了,面上却不显,向冯遇春伸出手,心绪翻涌,但是仍面不改色道:“皇叔……吉时快过了。”
这小皇帝装的一副纯白无辜的样子,实际背地里蔫坏,肯定在哪里下了套。
冯遇春一时不敢轻举妄动,面无表情地盯着轿帘的缝隙。
这副谁也不放在眼里的模样让沈蕴差点没忍住抽出袖中的软剑给冯遇春来上一剑,脸上的笑也挂不住了。
“侄儿,请皇叔下轿瞭望。”
他姿态放得低,故意加大了声音,惹得候在身后的百官交头接耳、怨声载道。
冯遇春明白不能再拖了,她并不知道自己的死亡节点,目前到底走到了哪一步。
她平日里僭越惯了,从不把这小皇帝放在眼里,如今想来真是作死,再这般下去只会更快被做成人彘。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自己一个拥有现代智慧的新青年,还斗不过一个毛头小子?
冯遇春并没搭上沈蕴递来的手,只淡淡暼了一眼,随即自己整理了一下衣襟,绕开沈蕴缓步下轿。
沈蕴双目半眯,瞳仁幽冷无光,面上笑意未尽,寒意却直透眼底。
当众驳他的面子,冯遇春如今更是有恃无恐,越发不把他放在眼里。
如若冯遇春会读心,当即便要大喊冤枉,她只是怕沈蕴这阴暗批在手上、衣服上下毒,一不留神碰到就死了。
太常卿见冯遇春这尊大佛终于肯赏脸,刚松了口气,便见跟在她身后半步的沈蕴面色不虞地恨恨盯着,一口气又提了起来。
怕二人当众闹出矛盾,平白叫百姓看了笑话,太常卿急忙抖开手中的祝帛呈上,“请摄政王书写祝文。”
早就候在一旁的内侍将笔墨呈上。
冯遇春老神在在,悠闲的目光在太常卿和身侧沈蕴的身上来回地打量。
放在旁人眼中就是拿乔,只有冯遇春知道,她没有原身的记忆根本不会写啊!
沈蕴后槽牙死死抵着,戾气闷在胸膛,却碍于场合只能生生压下,给满头虚汗的太常卿飞了个眼刀。
眼看吉时要过,太常卿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道:“摄政王殿下,可是何处有不妥?”
冯遇春也着急,只是为了维持人设,依旧淡然,“并无不妥。”
一旁的沈蕴装不下“叔友侄恭”了,暗自讥讽道:“皇叔前些日可是以朕才新登基福气不够深厚为由,自请缨要为朕及天下之民祈福,可是今日又觉不妥了?”
每年的祈福仪式向来是由当朝天子亲自完成,从来没有假以旁手之说,这时冯遇春说是请缨,实为兵权在手有恃无恐,彰显自己压了他这皇帝一头。
“本王并未觉得不妥。”冯遇春接过递来的笔,顺手在锦帛上写了个大大的福字。
没办法中学时候参加了毛笔字社团,光顾着补作业了,只练了这一个字应付老师。
冯遇春有些心虚,摆摆手催促侍从赶快把这份不是祝文的祝文放进铜鼎。
“如此简单,怕是让神明以为不敬了。”沈蕴暗戳戳给冯遇春扣上个连神明都看不进眼的帽子,装得一副忧思。
“大道至简,心诚则灵。神明能感受到本王为陛下和百姓祈福的决心,怎会怪罪于本王?”
沈蕴垂在身侧的手徒然收紧,不情不愿地颔首应和:“皇叔说的是。”
祈福的地址选在京城边境的长城,城外侧是起伏连绵的青山,城内侧万人空巷。
冯遇春一步步踏上石阶,接过礼官手中的焚香,学着电视剧的样子,双手捏住三炷香抵着额头,躬三次身,然后将未烬的香烛扔进铜鼎。
“礼成——”
冯遇春松了口气,神经自方才便一直紧绷,生怕哪里露出马脚,眼下只想避开众人好好瘫一会儿,捋一捋当下的处境。
压下疲惫,她对沈蕴说:“礼既成,本王便先回——”
沈蕴岂会如她愿,微微笑道:“礼既成,神明必会庇佑我大景。这些祭品已经受了神明的恩泽,不如皇叔亲自烹饪分发给百姓,让百姓也沾染一下福气。”
随即暗自冲太常卿点了点头,太常卿会意,搭在城墙上的手指不着痕迹地敲了三下。
底下混在百姓中的卫兵收到消息,当即跪地叩首大喊:“摄政王殿下要亲自烹饪祭品赐福给我们呢!谢摄政王殿下赐福!”
周围的百姓一头雾水,稀里糊涂地跟着喊:“谢摄政王殿下赐福!”
原来在这里等她呢。
冯遇春冷笑一声。
沈蕴得意扬扬地抱臂,脸上的笑意,眸底却漾开幸灾乐祸的微光。
冯遇春自小养在宫中,锦衣玉食地长大,近些年行军每日吃食也是千里迢迢从京城运送往边疆。
他倒要看看冯遇春怎么下得了台。
以前的冯遇春可能没办法,现在的冯遇春在现代可是被称为卤菜主理人,专业对口,沈蕴这下可算是踢到铁板了。
“好啊。本王近日闲来无事刚学了些吃食的做法。”
祭台上摆着的犊、羊、豕被抬下,沈蕴早有准备,行灶和铁锅被抬了出来。
冯遇春自然咽不下这口憋屈气,撸起袖子站在案几前,冲着沈蕴招招手,“陛下福厚祚长,若是同本王一起,福气岂不加倍?”
沈蕴没想到这也能扯到自己头上,顿时愣住。
冯遇春勾唇一笑,手中握着的菜刀熟练地将整只小猪剖开,步步紧逼,“陛下受万民拥戴,应当不会拒绝吧?”
沈蕴眉心蹙起,不情不愿来到跟前,恭维,"朕自然不会拒绝。"
冯遇春就等他这句话,把菜刀推到沈蕴面前,“那就劳请陛下将犊羊豕的内脏剔除。”
沈蕴给自己的人设是谦谦君子执礼甚恭,大庭广众之下自然不能驳冯遇春的面子。
叫侍女拆了头上的冠冕,黑着脸拎起菜刀,把躺着的牛羊猪当作冯遇春磨刀霍霍。
冯遇春决定给古代人一点美味卤菜的震撼,趁着沈蕴处理牛羊猪,自己把备好的香料用油炒香,添盐添豉添酱备好卤水。
沈蕴手上干着活也不消停,打着主意要让冯遇春吃瘪,“我只当皇叔颇通文墨,竟不知皇叔对于烹饪也颇有研究。”
冯遇春眉梢轻挑,手上的动作一顿,用余光不动声色地打量沈蕴,心里七上八下。
这是怀疑她了吗?
冯遇春警惕地回道:“本王闲暇爱看写杂书,虽不常下厨,但如何操作是知道一二的。”
沈蕴笑道:“若是皇叔哪天不再操心朝廷的事,开个厨坊做做生意也是极好的。”
呵呵。
就算她哪天主动退出朝堂,这小子也定然会赶尽杀绝。
冯遇春默默翻了个白眼,“陛下孝心天地可鉴,自会让本王安享晚年,怎会落得开厨坊维生的地步。”
沈蕴最讨厌他这副语气,明明比他大不了几岁,却总是以一副老气横秋的语气同他讲话,更何况二人根本没有任何血脉关系。
“那是自然。皇叔是朕的亲人,朕自然会好好为您养老送终。”
好生虚伪。
若不是扫了一眼简介,冯遇春恐怕还真信了。
虚情假意实在没意思,两人被对方恶心得够呛,一时谁也不说话,沉默着做事。
冯遇春把沈蕴分割好的牛羊猪肉放进卤水锅。
香味扑面而来,沈蕴下意识吞咽了一下口水。
“这里已经没事了,陛下尽快回去歇息吧。”
冯遇春叫人搬来一个大盆,将下水倒入盆里撒上一把面粉搓洗,见沈蕴呆愣愣地立在一旁,忍不住想把人赶走。
毕竟谁看到以后杀掉自己的凶手在眼前晃,都会觉得恶心。
给冯遇春添堵的事,沈蕴顺手就做了,偏偏不走,反而让人送了椅子来,就坐到冯遇春身边。
“朕今日是来祈福,朕的臣民还在下面等着赐福,哪能歇息呢?呕——”
内脏实在太腥,沈蕴脸色顿时五彩缤纷,又不想在冯遇春面前露怯,便屏住呼吸,故作没事。
冯遇春早已习以为常,面不改色锋利的匕首划开牛肚,被半消化的草料翻涌而出。
她坏心眼儿地拎起牛肚,手腕一翻,不着痕迹地把草料往沈蕴身上抖。
沈蕴脸色几经变幻,终是忍不住,匆匆起身吐去了。
冯遇春唇角不自觉勾起,怕被别人瞧见崩了人设,咬着嘴唇抖个不停。
正午时刻祈福仪式开始,到了落日才真正结束。
分发完最后一碗卤肉,冯遇春已经累得直不起腰了。
一头猪一头牛一只羊,今日卤的货,是她之前一周的量。
反观沈蕴神采奕奕,假模假样地凑到她跟前,虚情假意地说:“皇叔可还好?”
冯遇春很想不管不顾发疯,撕烂沈蕴这张脸。
但她更想活,一旦有违人设,沈蕴定会立刻以摄政王被夺舍为由将她做成人彘。
“本王无事。”
不是装么,谁还不会。
冯遇春硬打起精神。
沈蕴四下打量冯遇春,对她这副潦倒的状态很满意,“无事便好,明日申时,皇叔可不要忘了来参加宫宴。”
冯遇春眼前一黑,差点撅过去。
今天钩心斗角暂告一段落,明天怎么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