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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炎热的盛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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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风裹挟着塑胶跑道被烈日烤出来的灼热气息,一遍一遍卷过整片空旷的旧操场,卷起地面细碎的白色灰尘,卷起围栏边疯长的狗尾巴草,也卷起我藏了整整一整个盛夏、不敢宣之于口的所有心动。那段日子像是被命运按下了持续走低的开关,细碎的糟心事一桩接着一桩找上门,像是粘在衣角甩不掉的黏腻汗液,时时刻刻缠绕着我,压得人连抬头呼吸都觉得疲惫。前前后后积攒的挫败感层层叠叠堆在心底,从最初的烦躁焦灼,慢慢变成深入骨子里的力不从心,明明还是朝气蓬勃的年纪,却总觉得浑身提不起半点劲头。可人的适应力向来是超乎想象的,无休止的低落熬得久了,内心反倒慢慢松垮下来,学会了与所有不顺和解,把满心纠结悄悄收进心底最深的角落,唯有每次视线不经意撞上那个身影时,沉寂许久的心湖,还是会毫无预兆地掀起一圈慌乱涟漪。
气温一天高过一天,燥热从清晨持续到傍晚,就连吹过来的晚风都带着烘人的温度。课业压缩了所有自由闲暇,每日固定时段,带队老师都会组织全员绕着红色塑胶跑道跑步,必须完成规定圈数,才拥有短暂放松休息的资格。那一次我憋着一口气,迈开双腿全力冲刺,咬牙跑完整整五圈,肺部火辣辣地灼烧着,额角的汗水顺着下颌线不停滑落,浸湿了领口大片布料,浑身热气蒸腾着,脚步虚浮地挪到操场边缘的树荫下,刚打算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目光随意一扫,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她就安安静静靠着带队老师坐在树荫下的石凳上,身边围拢着两三个关系要好的女生,几个人脑袋凑在一起,压低声音叽叽喳喳说笑,时不时传出几声清脆悦耳的笑声,像是风铃被风轻轻吹动。阳光穿过树叶交错的缝隙,在她肩头落下斑驳晃动的光影,发丝被微风轻轻吹起一缕,随意贴在白皙的侧脸边。我远远站在几步开外,心脏毫无章法地骤然加速跳动,手指下意识攥紧,紧张到指尖微微发麻。
我天生性子内敛腼腆,脸皮薄得经不起半分主动,哪怕心里千百次涌动着想要走上前、加入她们话题的念头,双腿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半步都无法挪动。害怕贸然搭话会显得突兀笨拙,害怕自己开口就会冷场尴尬,更害怕她礼貌疏离的回应,打碎我悄悄珍藏许久的温柔幻想。几番内心拉扯过后,我只能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默默转身融进一旁集结准备跳绳的同学队伍里。当天还有硬性锻炼任务,每个人必须完整跳满五百次跳绳,全部完成后,还要主动找老师现场清点数量、验收打卡。
没过多久,原本坐着闲聊的她闲得无趣,起身慢悠悠踱步到跳绳区域,抱着手臂站在侧面看热闹。我的注意力立刻不受控制地被她牢牢牵引,手里握着的塑料跳绳仿佛突然变得格外不听话,高速挥舞起来的绳头总是毫无预兆地抽打在我的手背上,一下又一下,红色的绳印密密麻麻印在皮肤上,一阵阵火辣辣的刺痛顺着神经蔓延开来,疼得我频频蹙眉,却又不敢停下动作。一边硬着头皮持续跳跃计数,一边分出大半心神,借着大幅度跳跃的掩护,偷偷把目光偏向她站立的方向。
这是我摸索了很久才找到的、独属于暗恋者的隐秘小心机。只要她的视线没有朝我这边调转,我就能肆无忌惮地静静凝望她,看她微微晃动的脚尖,看她垂眸整理袖口的小动作,看她听同伴玩笑话时弯起来的眼角。一旦捕捉到她有转头的细微动向,我会立刻飞快闭上双眼,大幅度摆动身体,装作全身心投入跳绳、专注发力的模样,完美掩饰方才偷偷窥探的小心思。这套伪装办法百试百灵,无数次帮我躲过被当场抓包的窘迫,成了整个夏季里,我独享的隐秘快乐。
五百次跳绳终于熬完,手背已经一片通红,我揉着酸痛的手腕,和几个相熟的朋友拿起羽毛球拍,走向操场另一侧的球网。戴眼镜打球,一直是我难以化解的一大难题。彻底摘掉眼镜,整个世界瞬间变成一片模糊的色块,球飞来飞去根本分辨不清轨迹,完全没办法正常接球;可全程戴着镜框挥拍,大幅度跑动、起跳扣杀的时候,镜架总会不停往下滑,我只能每接两球,就腾出一只手匆忙扶一下眼镜,全程手忙脚乱,状态大打折扣。同行的伙伴打球风格格外激进,总喜欢高高起跳强力扣杀,我只能不停左右折返奔跑,拼尽全力抵挡袭来的高速球,抓住对手回球松懈的空档,拼尽全力打出一记反击。
那个阶段我的球技还十分稚嫩生疏,很多基础动作都没有练到位,好在身边玩伴足够包容,愿意耐着性子陪我一遍遍磨合练习。只是频繁大力挥拍的代价格外明显,羽毛球消耗速度快得惊人,打不了多久,一颗球就会被羽毛打散、彻底报废,我们只能一次次掏钱,成桶购入新球。那段时间我的每日标配,是出门时随身带上一瓶一块钱的冰镇矿泉水,冰凉的水汽隔着塑料瓶沁到手心,能瞬间驱散大半夏日燥热。同寝室友没办法私自外出采购,经常拜托我帮忙顺带几瓶饮品,我向来不会推辞,次次顺手帮大家一并买回来。一来二去,寝室几个人总爱开玩笑,打趣地喊我特殊绰号,嬉闹声填满了晚自习结束后的寝室时光,是枯燥日子里为数不多的轻松调剂。
日子就沿着这样固定的轨迹日复一日循环往复。清晨闹钟响起匆忙起床,奔赴教室坐定听课;下课铃一响,第一时间冲向操场,要么组队打羽毛球,要么围在乒乓球台边轮番对战;傍晚迎着晚霞结束一天课程,回到寝室洗漱休息。每一天的流程几乎没有差别,平淡得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安静到让人几乎察觉不到时间正在飞速流逝。等我猛然回过神,才惊觉大半段热烈鲜活的青葱时光,已经在一次次抬头偷看、一次次球场奔跑里,悄悄奔向尾声。
很快,学期课业进入收尾冲刺阶段。讲台之上的老师开始加快授课节奏,压缩所有剩余知识点,恨不得把全部内容一股脑塞进我们脑子里。课程完结的信号到来之后,两场重要的结业考核接踵而至,所有人都被笼罩在考前紧绷的氛围之中,唯独前一晚的我,彻底放纵了自我。整整一夜我沉浸在游戏对局里,一局接着一局鏖战,完全把考前复习这件事抛到九霄云外,几乎彻夜未眠,直到天际泛起微光,才勉强趴在桌面浅眯了片刻。
踏入考核所在教学楼的那一刻,铺天盖地的困意瞬间将我包裹,眼皮沉重得像是坠了铅块,脑袋昏昏沉沉,脚步都有些虚飘。考场内原本固定的桌椅全部重新打乱排布,每个人的座位随机分配,没戴眼镜的我视线一片朦胧模糊,站在一排排桌椅之间来回徘徊,焦急地寻找属于自己的位置。匆忙戴上眼镜之后,视野才终于恢复清晰,一位同班女生提醒我,第一排靠窗的位置就是我的考场座次。我快步走过去落座,趁着正式开考前的空档,直接将额头抵在冰凉的桌板上,抓紧最后时间闭目小憩,试图驱散汹涌的睡意。
因为前夜彻底荒废了复习,课本上的知识点大多变得模糊不清,很多重点内容只剩下碎片化的印象。我趴在桌上稍微缓过一点精神,随意抬眼望向考场门口的人流,一道熟悉的身影骤然闯进视野。是她。她站在走廊不远处,微微侧着身,似乎在低头看着手里的纸张,走廊顶光落在她身上,轮廓柔和又好看。昏沉状态下视线看不真切,可某一瞬间,我清晰感觉到一道目光朝着我所在第一排的方位扫了过来。我的心脏猛地一颤,下意识低下头假装翻看桌面准考证,等我再次鼓起勇气抬头,那道视线早已消失,我忍不住暗自苦笑,大抵不过是暗恋之人最容易产生的自作多情。
我仔细环顾考场四周,心里期待落空——我们被分在了两间完全不同的考场。她的座位在楼上教室,这间考场里,距离我右手边最近的位置,坐着她关系最好的闺蜜。短短一场距离,隔开了整场考试里所有近距离相遇的可能性,心底悄悄泛起一阵淡淡的失落。
试卷正式下发,我凭着残存的零星记忆,飞快挑选选项、填写答题卡,那些之前上机完成的实操内容早已结束考核,如今只剩下笔试书面作答。题目难易参半,遇到完全没有印象的内容,只能凭着直觉随机选择。整场考试我全程心神不宁,脑海里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楼上的考场,忍不住猜想她此刻答题是否顺利,会不会也遇到卡壳的难题。草草写完所有题目,简单粗略核对一遍选择题答案,我彻底失去继续翻看试卷的耐心,干脆直接双臂交叠,脑袋埋进臂弯里,沉沉睡了过去。那一刻心里摆烂的想法占据上风:会做的题目自然而然不会出错,绞尽脑汁纠结不会的内容,也根本改变不了结果,不如好好补觉。
大概二十多分钟之后,我自然睡醒,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重新拿起笔,逐题对照答题卡修正填写错误的地方。距离收卷铃声只剩下最后五分钟,一道关于地理大洋划分的大题彻底困住了我,相关知识点记忆彻底断层,脑海空空荡荡,完全想不起准确名称与划分依据。万般无奈之下,只能随便填写几个名词,抱着听天由命的心态写完最后一处空格。
交卷铃声响起,我随着人流走出考场,和同行好友结伴去往卫生间。折返走廊途中,我一眼看见她孤零零站在一大群女生中间,和闺蜜并肩低声交谈着什么。那片区域几乎全是女孩子,零星几个男生远远站着,我依旧没有鼓足勇气上前搭话的胆量,只能默默停在远处,静静望着她说话时微微开合的嘴唇。片刻之后,我强迫自己收回目光,转身和身边好友聊起热门游戏打法,互相规划假期出游路线,用热闹的闲谈掩盖心底那点没能靠近的遗憾。
短暂休息过后,第二场考核铃声响起,所有人二次进入考场。困意依旧顽固地盘踞在大脑里,试卷铺开在眼前,绝大多数题目都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可记忆偏偏模棱两可,每一个选项都让人犹豫不决,反复纠结也没办法确定标准答案。一路做到最后几道主观大题,我彻底陷入思路枯竭的窘境,笔尖悬在纸面迟迟落不下去。
思绪不由自主飘回平日里的课堂场景。这一门课程的课堂上,我大多时候克制不住困意,总是低头偷偷打瞌睡,只能断断续续捕捉老师讲课的只言片语;另一门必修课却是截然相反的状态,每一堂课我都会主动选择靠前排的位置,全程不敢随意走神松懈。只因为,她是这门课程专属的领读课代表,每一次早读时间,她都会站在全班前方,拿着课本开口领读整篇课文。
每到这个时刻,我的内心永远处在矛盾拉扯之中。想要跟着大家一同放声诵读,又害怕自己的声音突兀怪异,被前方的她捕捉到;安安静静沉默不语,又怕她留意到角落里一言不发的我,留下不好的印象。最终大多时候,我只是安静坐着,一动不动聆听她清亮的朗读声,听她读到长篇段落气息微微不稳、短暂停顿换气,再重新拾起字句继续领读。她偶尔抬眼巡视全班读书状态,目光掠过我安静的座位,看见我始终没有开口,也不会特意点名提醒,只是淡淡一瞥,便继续专注自己的工作。我悄悄跟着她的语速轻轻翻动书页,目光长久定格在她的背影侧颜,她认真领读时神情专注,平日里偶尔严肃督促纪律的模样褪去,只剩下柔和清秀的轮廓,是我整整一学期,百看不厌的风景。
纷乱思绪被考场监考老师走动的脚步声拉回现实。我盯着空白的大题答题区域,没办法想出完整答题逻辑,只能尽可能填充相关文字内容,凑够答题篇幅,争取拿到基础分数。整张试卷全部作答完毕,老习惯再次上线,我趴在桌面又小憩了十几分钟,直到终考铃声响彻整栋教学楼,才舒展身体站起身,提交试卷走出考场。
两场考核彻底结束,紧绷许久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走出教学楼的瞬间,扑面而来的热风裹挟着草木香气,让人瞬间卸下所有压力。同学们三三两两扎堆欢呼,讨论着考题难度,分享假期规划,喧闹声填满整个校园通道。我跟着人群慢慢往前走,目光依旧下意识地在人群里搜寻她的身影,没走几步,就在梧桐树荫下看见了她。她正收拾着书本装进帆布包,单手扯了扯被汗水浸湿的衣领,看起来刚结束长时间答题,同样有些疲惫。
这是整场考试结束之后,距离她最近的一次机会。身边好友轻轻撞了撞我的胳膊,压低声音怂恿我:“难得碰到,上去打个招呼啊。”我喉咙微微发紧,脚步往前挪了半步,又硬生生停住。暗恋最折磨人的地方便是如此:我积攒了成千上万句想要对她说的话,可真正面对面的时刻,连一句简单的“考得怎么样”,都没有办法顺畅说出口。我只能假装不经意看向旁边的花草,随口岔开话题,糊弄掉朋友的调侃,眼睁睁看着她和同伴并肩走远,背影渐渐消失在道路拐角。
好友看穿了我的心思,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没有再多调侃。其实从很早开始,身边亲近的人,或多或少都察觉到了我这份藏不住的心思。从六年级那段被迫寄宿、趴在走廊栏杆看晚霞的时光开始,我偶然刷到她的短视频,从此开启了这场单方面的心动。为了能够早早见到她,我每天刻意提前很久抵达教室;体育课她捂着肚子跑步,我傻乎乎下意识模仿她的动作,换来她一脸看稀奇的疑惑眼神;课堂上借着眼镜镜片的反光,悄悄定位她看向的方向,明目张胆偷看又不会被当场发现;下课打羽毛球累到虚脱,一转头看见她趴在座位上熟睡,便屏住呼吸静静多看一会儿;后来为了能追上她的脚步,拼命弥补一直薄弱的数学和英语,凌晨五点天还漆黑的时候,独自绕着操场跑步锻炼,借着保安亭一盏孤灯驱散内心的胆怯;化学实验课鼓起勇气上台操作器材,只为了让她能注意到我的存在;道法课上看着大嗓门同桌频频被老师批评,暗自庆幸自己足够谨慎,不会因为吵闹丢了形象。
所有细碎的日常碎片,全部围绕着她转动,她是我枯燥学业里唯一的精神动力,是无数个刷题到深夜的时刻里,支撑我继续坚持下去的微光。可我始终固执地守着一条清晰的安全边界,只愿意做远距离的观望者,不敢跨越半步,害怕主动之后,连默默注视的资格都会失去。
结业考核结束后的第一个周末,学校安排全员休整两天。大部分住校生都会趁着假期回家,整个宿舍楼慢慢变得空旷安静。我没有立刻动身返程,打算留在校园里再待半天,一是想趁着安静环境整理这段时间剪辑的游戏视频素材,二是心底抱着一丝微弱期待:说不定还能在校园里偶遇她。
我抱着手机坐在旧操场看台最高一层台阶,打开剪辑软件,一遍遍调整视频画面转场、背景音乐卡点。早在升学段的那个漫长暑假,我就迷上了游戏视频创作,为了收集一段优质镜头,常常连续打好几小时对局,剪辑手法生疏,一处片段衔接出错,就要整段推翻重剪,经常熬到深更半夜。起初发布在各个平台的作品流量惨淡,观看人数寥寥无几,为了涨粉只能尝试开启直播推广。无数个疲惫想要放弃的夜晚,只要脑海里浮现出她的模样,我就能瞬间重新燃起动力。功夫不负有心人,后期终于有一条作品突破万次浏览量,迎来小小的高光时刻,只是后续游戏玩家大量退游,素材来源越来越少,创作之路渐渐遇到瓶颈。
手指机械滑动着视频轨道,耳边忽然传来台阶下方轻盈的脚步声。我下意识抬头,心脏骤然骤停——居然真的是她。她手里拎着一袋零食,独自走上看台下层台阶,靠着栏杆吹风放松,看样子也是选择暂时留校,没有第一时间回家。
这是整场假期来临前,命运送给我的一次意料之外的期待满足,是我从未设想过的近距离独处契机。整片偌大的操场看台,零零散散只有三四个人,我们上下分层坐着,中间仅仅隔着五层台阶的距离。我紧张得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不敢发出一点动静惊扰到她,原本的剪辑思路彻底断掉,目光透过手机屏幕的反光,悄悄锁定下方那个身影。
她拆开包装袋,慢慢吃着零食,时不时抬头望向远处的跑道、围栏外延伸的街道,风吹起她扎起的高马尾,发绳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我心里反复挣扎:要不要主动往下走,开启一场自然的偶遇?要不要借着操场独处的机会,简单聊几句考试的话题?无数种开场白在脑海里演练了一遍又一遍,可骨子里的内向,再次困住了我的脚步。
就在我鼓足全部勇气,准备站起身往下迈步的瞬间,出现了完全反套路的转折。她拿出手机拨通电话,语气轻快温柔,和电话那头的人聊起假期出行计划,言语里满是开心雀跃。我清晰听见,电话另一端,是她关系格外要好的异性朋友。短短几分钟通话,她笑得格外开心,那份松弛感,是面对普通同学时绝不会流露出来的状态。
我刚刚升腾起来的全部勇气,一瞬间被冷水彻底浇灭。原本满心期待的惊喜偶遇,瞬间变成一场猝不及防的失落反套路。我默默收回前倾的身体,重新坐回台阶原位,关掉剪辑软件,默默盯着远处被夏风吹动的狗尾巴草。原来我拼尽全力制造所有偶遇、默默付出所有努力,在她的世界里,仅仅是一个毫无存在感的普通同学;她自然会有愿意主动畅谈、毫无拘谨的人,那个人从始至终,都不会是躲在远处偷看的我。
没有委屈,没有酸涩的怨怼,只有一种淡淡的、通透的怅然。暗恋本就是一场只属于自己的独角戏,开心是自找的,心动是自发的,失落也是自我消化的。她从来没有做错任何事,只是刚好承接了我一整个漫长盛夏全部的小心翼翼。
她打完电话,收拾好包装袋起身离开看台,脚步轻快地走出操场大门,全程自始至终,都没有发现看台高处,有一个注视了她很久的我。等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我长长吐出一口气,夏日燥热的风迎面吹来,吹散了胸腔里淤积的压抑情绪。
我收起手机,走下看台,独自绕着空荡荡的塑胶跑道慢慢散步。就是这片操场,我跑完五圈心跳加速偷看她坐着闲聊;就是这片场地,跳绳绳抽红手背时,我借着跳跃偷偷看她;就是这片球网,我戴着眼镜手忙脚乱打羽毛球,每一次抬头都下意识寻找她的身影;就是这片清晨的跑道,凌晨五点天色漆黑,我戴着播放音乐的手表一圈圈奔跑,靠着保安亭的灯光抵御孤独,每一次坚持,都是为了能更优秀一点,离她更近一点。
曾经无数次我以为,只要足够努力学好听不懂的数学英语,只要坚持早起锻炼改变自己,只要默默变得更优秀,就有机会跨过那道安全距离,让她看见藏在细节里的心意。可这一刻我忽然明白,喜欢从来不是单方面的奋力追赶,不是隔着人群无数次的遥遥相望,不是镜片反光里偷偷锁定的视线,不是被窝里打着手电筒苦读的深夜,不是球场边一次次下意识的回眸。
但我并不打算就此结束这场心动。这场藏在夏风与旧操场里的暗恋,不必非要一个告白的结局,不必强求双向奔赴的回应。那些因为她而生出的所有上进心,那些熬夜剪辑视频的坚持,那些咬牙扛下学业压力的韧劲,那些独处跑步时的勇敢,全部真实塑造了越来越好的我。
夕阳缓缓下沉,橘红色晚霞铺满整片天空,和多年前我寄宿时趴在走廊栏杆上眺望的晚霞,一模一样。晚风再次漫过空旷的旧操场,带走燥热,也带走了刚刚那一场反套路偶遇带来的低落。我抬手望向教学楼的方向,心里轻轻和这个盛夏的心动约定:我依旧会保持这份遥远又克制的喜欢,守住恰到好处的安全距离,好好奔赴属于自己的前路。或许未来某一个蝉鸣四起的夏日,当我真正成为足够耀眼的人,才会拥有坦然走向她的底气;就算最终只能一直做远远观望的那个人,这段夏风里的操场心事,也会是青春岁月里,最温柔、最独家的珍藏。
整片操场渐渐被暮色笼罩,跑道上的光斑一点点消散,唯有独属于我的那场漫长暗恋,随着吹不停的夏风,永远定格在了这片装满少年心事的旧操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