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言骗语》舟阳光

6、遥远的距离 遥远的距离

　　此刻

　　距离昨夜那场晚宴散场，已经过去整整十二个小时。

　　落地窗外面天色澄澈，城市车流缓缓流淌。纪礼舟坐在宽大办公桌前，指尖握着钢笔，眉宇间带着一夜未歇的倦意。

　　昨夜晚宴结束之后他并没有休息，而是直接赶回公司，开始埋头整理这一个月堆积下来的公务。

　　直到眼下大部分紧急公务处置妥当，纪礼舟逐层翻检遗留文件，才抽出那份入职人员名单档案。
　　他的目光随着名单的翻阅往下浏览，漫不经心间，视线在第四页个人资料照片处骤然顿住。

　　照片上，少年眉眼清浅，是夏寻屿。

　　纪礼舟指尖微微收紧，钢笔笔尖轻轻磕在纸面，发出一声细微脆响。他蹙起眉，神色间浮出明显错愕。

　　他抬手按下内线电话。

　　“任泽，进来一趟。”

　　没过片刻，办公室门被轻轻叩响，任秘书推门而入，西装平整，手里拿着记事本。

　　“纪总，有什么需要？”

　　纪礼舟指尖点了点纸上夏寻屿那一页资料，抬眼看向任秘书，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这份入职报批什么时候递上来的？”

　　任秘书垂眸看向人事表，神色没有意外，语气从容回话。

　　“纪总，这份申请是一周前递交上来的。因为您一周前不在，才积压到了今天。”

　　纪礼舟靠向椅背，指节无意识抵着下颌
　　“寻屿来参加面试，你知道？”

　　“是的。这次入职人员面试，我是面试官之一。没有提前告知您，是夏先生的要求。夏先生说，您在跨国谈合作，不希望您因此分神。”

　　纪礼舟沉默片刻，翻阅到第五页，视线落在最后一份资料上。

　　照片里的人面孔熟悉。

　　正是昨夜晚宴，端着酒水托盘，将红酒泼了他一身的那名服务生。

　　纪礼舟眉峰微微一挑，指尖点向那一行姓名。

　　“那这个人……”

　　任秘书低头看去。

　　“昨夜晚宴现场——他是那个服务生。”纪礼舟抬眼看向秘书，语气淡淡。

　　任秘书神色不变，冷静答道

　　“是的，他也是纪世这批新职员之一，姓名江瓷，简历各方面都很优秀，面试的还是最具挑战性的研发部。”

　　纪礼舟指尖缓慢摩挲纸面，目光落在江瓷的一寸证件照上。

　　“江瓷，服务生，研发部，有点儿意思。”

　　纪礼舟轻轻颔首，将文件放到桌面一侧。

　　“这份入职申请准予批复。通知他们，明天开始，正式入职。试用期，三个月。”

　　“三个月，这么久吗，以往新职员，不是至多两个月。”

　　纪礼舟手指了指第三页的职员档案，“这次，似乎混进了不该来的人，我需要你去查一查。”

　　“明白。”任秘书点头示意，转身离开办公室。

　　办公室重归安静。

　　纪礼舟翻开夏寻屿那一页资料，犹豫片刻，拿起私人手机，拨通了夏寻屿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

　　少年轻快嗓音从听筒传来，带着一点笑意。
　　“礼舟？忙完了？”

　　纪礼舟嘴角带笑，言语柔和：“刚刚看到你的入职审批材料了，你想入职纪世？”

　　夏寻屿轻笑一声，“怎么样，开不开心，以后我也可以帮到你了！”

　　纪礼舟沉默片刻。

　　“开心，当然开心。不过，刚毕业的时候，我几次要你来纪世应聘，你都不肯，怎么突然……？”

　　听筒那头的笑意淡下去。

　　夏寻屿嗓音轻下来，带着一点隐约低落。他停顿一阵，慢慢开口，语速缓慢，像是藏了很久的心里话，终于找到机会说出。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你总是那么忙，忙着开会，忙着出差，忙着出席活动，忙着处理事情。可我，却只能旁观，什么也帮不上你，只能等你每次忙完抽空见面，再听你疲惫的声音，我不喜欢这样，这样让我觉得距离你很遥远。”

　　纪礼舟握着手机，心口微微一沉。

　　他靠在椅背上，窗外阳光落在桌面。他思索着，但却又不明白，为什么，会觉得遥远呢？

　　是啊，他自小便受父亲严苛管教。五年前，在父亲遭遇车祸之前，学习就是他生活的全部。而五年后的他，不过十八岁，便要着手偌大的集团，于是工作又填满了他全部的生活。仿佛从年少到如今，时光辗转这么久，他的日子永远在连轴打转，从来没有过过一天真正的自在生活。哪怕是三年前夏寻屿的出现，也没能改变他，他们虽然名义上是彼此的伴侣，但一直来，他们的生活从未有过真正的交融。

　　“礼舟，礼舟，你还在听吗？你怎么了？”

　　“我在。”纪礼舟缓缓开口，“抱歉，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晚些我再打给你吧。”

　　“什么，礼舟，你……”

　　还没等夏寻屿把话说完，纪礼舟便匆匆挂断了电话，现在的他，似乎很迷茫，他不知道，也不明白，到底为什么会觉得遥远呢，明明他们每天都有通电话，偶尔还会见上几面，亲一亲，抱一抱——他始终想不通。

　　而此时，听筒的另一边

　　“什么呀，说挂就挂，我是犯什么大忌了吗，不就是煽情了几句，真矫情。”

　　纪礼舟放下手机，神色重新沉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