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身处春光里 心在风雪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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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彩凤仙銮殿内，各宗各家长老端坐在内，云凝翠作为东道主，位在最上。
晨光熹微，她稍一抬眸示意，侍立在旁的弟子便高声喊道：“大比开始！”
这声音借助灵力法器传遍千万里，落在每个人耳朵里皆是一般音量，霎时闻仙界几乎所有人都抬头朝着多情剑宗的方向看去，那里仙雾缭绕，坐着世界上大多数凡人穷极一生也见不到的仙家，凡人的眸中带着敬仰和畏惧，修士的眼中则是羡慕和自信。
江月明也抬眼看去，却无甚表情，在旁的慕祈年握住她的手，认真说道：“加油。”
她转过头，背对着旭日曦光，点点头，随后便上台抽签，准备迎敌。
这是一场庄重而热闹的比赛，将会挑出影响闻仙界往后数百年乃至千年万年的天骄，无数人皆翘首以待。殿内的希望佼佼者能入自己门下，壮大势力，殿外的则希望自己能得人青眼，自此高升。
许多人修道数年无人知，今朝夺魁天下闻。但也不乏折戟沉沙，仙缘断绝者，其间凶险，他们心中自是有数。
十二道中，唯物道比斗最为激烈，精彩，充满反转，也是最引人注目的，江月明作为畅销版天骄册第一人，更是万众瞩目，殿内殿外的眼睛几乎都聚在她身上。
一轮胜过后，有长老抚须向云凝翠恭维道：“可真是天骄出少年，不愧是云宗主教出来的徒弟。”
云凝翠坐在高位上，闭眸淡声说道：“若非天资出众且自己努力，师傅再好也无甚用处。”
那长老本想在云凝翠面前博个好印象，却得了冷脸，又听见上面传来的一声冷哼，他抬头望去，却见是云凝翠下首无情剑宗的宗主慕亭，他只能讪讪笑着，垂下头，掩住眼中的怨恨。
谈话间的功夫，江月明已经打败对手，她站在擂台上，与刚上台时并没有变化，旁边负责记录的弟子道：“第四轮，胜者多情剑宗江月明。”
他眼中满是惊叹，旁人此时最多打到第二轮，她竟已到了第四轮，且次次十招之内胜出，全无疲态。
弟子心中与有荣焉，台下旁观的修士有问道这位女修是何人的，被问的正是慕祈年，他带着隔绝神识的法器，眼眸稍抬，全然是擂台上持剑而立的修士，轻轻的开口说：“那是闻仙界的第一天骄，曾以一敌万守住春风城的江月明。”
那修士听后略一思索，恍然大悟道：“原来是她啊！”
他正要和那位兄台详聊，却已经寻不到那人的身影，正欲仔细寻找，但江月明的下一个对手已经上台，他不愿错过，只好放弃详聊的念头，继续入神的看着这场打斗。
第一场比赛从日出打到日落，也才过半，好在皆是修仙之人，灵力枯竭疲乏时吃一颗丹药便能精神抖擞，为表公平，弟子只能吃专门提供的丹药，除炼丹师外不可食用自带丹药，规格形制也有要求。
今天的比赛结束了，江月明的擂台前聚了许多人，还有些恋恋不舍，惊异于剑修的剑法，该怎么形容呢，极美极熟，圆润而通融，带着自己的独有的剑意，像春日与月光一般皎洁温柔，看似谦悯，细品却又能品出一股独一无二的傲气。
与之人数相当的则是寒岁的擂台，如李岫玉和沈琉所言，他确实是江月明的重敌，他与江月明的剑截然不同，所过之处带着凛冽寒霜，明明年岁尚小，却好似被寒峰浸透了一般冷然，青丝眼睫皆白。
慕亭看着他的表现，终于发出了今日第一声不带讽意的笑，眼底藏着志在必得，他对云凝翠说道：“云宗主，且看明日是你这徒弟胜，还是我的寒岁胜。”
云凝翠仍是阖着眸子，不冷不淡：“胜负自有天意，明日自会知晓。”
慕亭碰了壁，哼了一声，随后拂袖而去，他一走，彩凤仙銮殿内的人也三三两两散去，唯独云凝翠缓缓睁开眼，带着疑惑喃喃道：“慕珩，寒岁？”
声音太轻，轻的要被什么声音覆盖过去，最终消散无痕。
慕祈年站在桃花树下，手中是当初江月明练剑时剑尖上的那朵桃花，被他施了术法保存下来，依旧鲜妍，好似仍在桃枝上开在最好的年岁中那样，他对着这朵小小的桃花，有些走神，脑中想起了当时在玄玉京中的景象。
其实玄玉京情况并不紧急，魔将们在这几年里被治的服服帖帖，只是离开几日的时间，还没人敢冒头，他只是有些理不清自己的思绪，有些茫然，他未说的是，自己能看到那位帝师的些许记忆，看到了春江神女的面容，可他不知道自己心中的那些感情是不是受到他人的影响还是只属于自己的心意。
他捋不清，所以想要暂且远离，或许远了些，再过些时日就能心里就能清楚了，可又想见证那人名扬天下的时刻，舍不得即刻就走，拉扯着，就到了这个地步，不知如何是好。
他本不该是这个样子的，经年缠身的痛楚和当初被宗门弟子唾弃时的景象成了终日的梦魇，他骗了江月明，纵使伤痕不再，心里的痛苦却越演越烈，经久难消，于是有时就在想，就算是本心喜欢她，这样的自己配得上那人吗。
现在的他连喜欢二字都羞于说出口。
活在痛苦中，走不出，忘不掉，梦魇中是寒峰凛冽风霜，是昔日相伴的师弟妹声声唾骂，是师长望向自己身上剑骨时贪婪渴慕的神情，是镇宗三十二神剑穿身而过，是自己曾被散修一剑割喉。
身处春光里，心在风雪中。
这样的人，曾经的自己都厌恶不屑的人，如何能祈求他人的怜惜呢？
可又放不下，忘不掉，少年时纯粹的喜爱与好奇，青年时沉眠在本属于自己的，被他人所操纵的身体时一眼认出的那双故人眼眸，终成了一颗重又漫上温度的心。
此刻他莫名获得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感受到面具下的心跳怦然难歇，是故人久别重逢时的惊喜，还是此身不再的羞愧麻木呢，有些分不清。
他本该永久沉睡的，再不见这污浊世间，可不知为何自见到江月明的时候便骤然醒来，嘈杂的茶馆里见到的第一个人是她，此后便一直是她。
夜宴上空置尊位，云月楼受拜以及那时论剑，只是想为一人造势，她自当活在他人仰慕的风光里，却羞于对外言说。
仙魔有别，不愿让她受流言蜚语所扰，却又想让江月明知道自己的心意，心思纠结，因此左右为难，便想这一出折中之策。
她是一柄惊绝的神兵，自当劈开这雾气横生浑浊难堪的世道。
慕祈年只求能伴她左右，为此助力，或许此心此生便足矣。
纵使欲望随着收获而长，他不知道自己往后是否能甘心，但至少此刻是这样想的。
今日她再一次崭露头角，自己在台下看着，心中莫名与有荣焉。
蓦然，一朵桃花再次落在慕祈年的眼中，素手在面前轻晃，他抬眸望去，看见一张笑盈盈的脸，于是自己的脸上也不由带起笑容。
江月明问道：“怎么站在这里，这朵桃花有些焉了，我挑了一朵更艳的。”
慕祈年抬手接过，仔细打量应道：“这朵确实更好看。”
他捏了个术法，随后将这朵春光妥贴的收入袖中。
江月明看他如此小心对待这朵花，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下头说道：“如果喜欢的花，后山有一大片桃林，还有很多很多朵开得更美的桃花。”
慕祈年轻点了下头，在心里兀自反驳道。可那都比不过你给我的这朵。
他们席地而坐，四周春光明媚，江月明以为慕祈年没来看自己比赛，于是和他闲聊着：“比试都很顺利，只是鸾衣没来，有些可惜，奖品中有颗红缘果是她寻了很久的，我想赢下带给她，或许她会高兴些。师尊和师叔们也很开心。”
慕祈年问道：“那你呢？”
江月明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于是慕祈年又认真地重复了一边：“那你呢，你今日开心吗？”
江月明说道：“我也很开心，等拿到清明露，溯光就能焕新，到时候就更有把握了。”
只是因此开心吗，慕祈年想，而非发自内心，到底心有牵挂。
他沉默着，听江月明分享比赛的事，并未提自己在她的擂台下面站了一天，混在茫茫人海中，和无数双眼睛一起看着只是站在上面便令满堂生辉的剑修。
桃树枝繁叶茂，掩盖住了月光，可仍有斑斑点点的光芒努力落在少女身上，溯光卧在她身旁，明明近在咫尺，却好像乘风欲归。
慕祈年不由得伸出手，下一瞬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便立即放下了。
江月明问道：“怎么了？”
他回道：“没什么，只是突然出现了幻觉，现在已经好了。”
江月明有些担忧：“是还没好全吗，我来时看沈师叔在凌霄峰上，估计现在还没走，我带你去看一下。”
慕祈年看她着急的样子有些失笑，轻摇了摇头：“只是最近没有休息好。”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身处春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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