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修苍生道后》郁孤江水

36、谈心 就算是

　　用完膳后，沈琉让侍人将阿玉和慕祈年带走，独留下江月明。

　　她神色郑重道：“师姐前日传讯于我，本来今年万宗大比该轮到无情剑宗举办，但慕珩走火入魔，打伤弟子，他们分身乏术，只能轮空，今年的比试仙盟决定由多情剑宗承办。”

　　她说到这不由暗骂，什么草台班子，隔个几年就出事，先是前途大好的弟子，后是已经成名的剑尊，没一个下场好的。

　　若非这件事放在哪个宗门传出去都是一桩丑闻，无情剑宗又是最重体面的，她都要以为是钓鱼执法，故意引人去寻衅然后借机杀鸡儆猴。

　　江月明说道：“那我明日就带着他和阿玉启程回宗。”

　　沈琉正欲点头，突然想起一件事：“你是不是还没给你师尊师叔传过通讯符。”

　　她笑道：“常言道儿行千里母担忧，你师尊她们是徒行千里师担忧，方才又向我问起你。”

　　江月明有些不好意思：“这几日是到了给师尊师叔回信的日子，本想今晚回去再传灵符。”

　　沈琉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后牵着她走出膳堂，天色不知何时已经晚了，荧荧幽光自花叶中散出，近月白色的光点缀长夜。

　　她怀念道：“李岫玉是个不着调的，却是我们几人中最细心妥帖的，有一年生辰前她问我想要什么，那时，她刚惹了我生气，又嬉皮笑脸让人更加生气，我便为难她说，我要能一盆花叶都是月白色能四季常开的兰草。”

　　沈琉蹲下身，轻抚着面前的兰花，微冷的露水打湿她纤长的手指，心却是暖的。

　　她继而背对着江月明说道：“早些回去也好，你第一次出去那么远那么久，她们都惦念着你，至于其他的，不要多想，不要忧惧，有些事我们都知道，但我们这些千年老家伙还在，轮不到你们孩子来抗这些。”

　　她转过头，轻眨了几下眼睛，近蓝的荧光映在她艳丽的脸上，有些温柔。

　　她站起身，轻柔地抱住江月明，乍然抚平了江月明连日的不安和因触及些许世界真相的恐惧。

　　她说：“不管何时何地何种身份，你都是我的师侄，是江月明。”

　　沈琉说李岫玉最细心妥帖，但她自己又何尝不细心。

　　江月明本以为白日在池塘时自己已经定下心，做好一个人面对这些的准备，但此刻，突然发现自己还是期望有人可以帮她分担扛着这些，现在知道了，她并非一个人，她的尊长们都在她的背后。

　　沈琉轻拍她的背，止不住的怜爱，在她心里，江月明还是当初第一面见到的那个喊她师叔的小女孩，瘦瘦的，可爱的。

　　“时候不早了，早些休息吧，明日一早便出发。”

　　江月明点头应是。

　　第二日一早，她一手牵着困顿的阿玉，一手牵着目前只能模糊视路的慕祈年，空间戒指里装满了沈琉给她带的丹药，还有给云凝翠她们准备的礼物。

　　回去的路上远比来时轻松，虽然多了两个人，但是越靠近多情剑宗，路上的流民就越少，看的人心情也稍微轻松些。

　　慕祈年的视力也好了很多，估计到了剑宗之后便可以完全看清了。

　　唯一心情不太好的只有阿玉，她的嘴巴有些被养刁了，没了沈家厨师的好手艺，即便空间戒指里装着那些叔叔婶婶给她做好的吃的，但到底比不上刚出锅时的滋味。

　　整日拉着一张小脸，经常化作本体蹦到江月明的肩膀上在她耳朵旁哭诉吃不好吃不饱，等到后面适应了才好些。

　　这夜，他们赶路有些久了，荒郊野岭的没有客栈，阿玉还是个未成年的小兽，吃饱了睡，睡饱了吃，在慕祈年的怀中小声打着鼾。

　　江月明习惯性的点起篝火，温暖的火光照在他们脸上。

　　她朝慕祈年伸出手道：“把阿玉给我吧，你抱着她一路了，她有些重，时间久了手臂会酸。”

　　已经尽力缩小体型，小小一团沉迷于梦乡的阿玉并不知道自己的体型遭到污蔑。

　　慕祈年法力被禁锢，跟凡人无异，他比少年时更高，也更加清瘦，江月明看着他，总忍不住小心翼翼地。

　　慕祈年一路上都在被江月明无微不至的关照着，怎么也不能将当初高冷的小姑娘与现在的江月明联系起来，他最初还有些受宠若惊，现在已经满是无奈，他说道：“小月亮，我当年游历时也是风餐露宿过的，即便现在用不了灵力，但体魄也远超常人，你不必如此忧心。”

　　他不愿意总是接受江月明的照顾，这并不是所谓的自尊心作祟，只是单纯不想让自己成为拖累，让她束手束脚。

　　他站在月色与火光的交界处，神色认真，摘下轻薄的白纱，还有些不适应，习惯性地眨了眨眼睛，眼瞳在火光中映成琥珀色，装着眼前人。

　　“你的眼睛...恢复了?”江月明还有些怔愣。

　　慕祈年含笑道：“已经可以看清了，只是时不时会眼睛发黑，本来想好全了再告诉你的。”

　　剩下的话他没说，但两个人都知道。

　　江月明有些尴尬，生硬的转移话题：“火好像小了，我再添些柴。”

　　她转身不再看那双眼睛，将事先准备好的枯柴添进去。

　　慕祈年在她旁边坐下，将阿玉放下，用衣角垫着让她睡得舒服些，手中变戏法似的拿出两个灵薯：“把它放进去烤吧。”

　　江月明问道：“这是哪来的？”

　　慕祈年指了指旁边睡得香甜的小兽：“本来是准备给阿玉加餐的，但是它现在睡着了，只能我们吃了。”

　　江月明有些忍不住笑，阿玉若是知道他们两个人背着她吃独食，明早起来怕不是会撒泼打滚。

　　慕祈年好像看出了她的心思，说道：“没关系的，她不知道，这两个灵薯是我悄悄准备的，想着她若是乖些便当作零食。”

　　他将灵薯放进篝火旁，用枯枝拨进火中，两个人没再说话，只有火苗劈里啪啦炸开的声音。

　　慕祈年认真的烤着灵薯，有模有样的，他看着面前旺盛的火花突然开口：“我从十二岁时便开始游历，直到十八岁才回宗门，金丹期才能完全辟谷，我有时嘴馋了便会在储物袋中装些灵薯或者逮几只野兔野鸡烤着吃。”

　　“我当时是真心想让你当我师妹的，不知道你信不信一见如故，我那时便是如此，一见你便心生熟悉，之后又从旁人那知道你的处境，就觉得更巧了，没考虑你的意见便想当然的说那些话，或许给你带来了些困扰，抱歉。”

　　他本不该说这些，但朗月风清，能说话的人又太少了，让人忍不住吐露心声。

　　江月明听着他认真的剖析，摇头说道：“我那时其实也有些心动，但是因为某种原因，我不能拜入无情剑宗门下，所以才一再拒绝你，我托掌柜的给你带过话，说我拜进了多情剑宗门下，师尊她们都对我很好。”

　　慕祈年转过头看着她说道：“这些我知道，只是有一点庆幸，幸好你没跟我回去，不然就要被我牵连了，有想问的就问吧，小月亮，你的眼睛藏不住事。”

　　江月明藏不住事的眼睛和他的对视上：“你现在还疼吗，那些旧伤恢复了吗？”

　　慕祈年怔愣了，他本以为江月明会问些其他的，比如无情剑宗的一些情况，以及他们的阴谋，也做好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准备，唯独没想到江月明会问这些，但细想又在情理之中，毕竟江月明就是这样的性格，这样让人忍不住心软。

　　他下意识的摸着自己的喉咙，那里曾被一剑封喉，只是他又奇迹般地活了过来，后来经过秘法已经完全治愈了，伤疤和暗哑的嗓音也消失不见，只是时不时仍能感觉到疼痛。

　　他扬起唇角，说道：“恢复了，已经没有感觉了，没有其他想问的了吗？”

　　江月明两只手托着腮说道：“我不想问，让你再重新回忆那些，就算是已经愈合的伤疤再回忆的话也会重新想起那时的痛苦。”

　　她诚实地说：“而且我师尊在无情剑宗布了探子，或许知道的也很清楚。”

　　慕祈年被她的话逗笑了：“小月亮，你总是这样。”

　　总是这般温柔体贴，像天上的明月一般，照耀万里。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江月明正等着后一半话，想知道自己总是哪样，可面前人已经住了口，不再说话，转而把火堆里的两个灵薯拨弄出来，也不嫌烫，仔细地剥好皮后递给江月明。

　　阿玉不愧是饕餮，鼻子很灵，在睡梦中被灵薯的香气迷得四只小爪子在空中乱扒拉。

　　她半眯着眼，似醒非醒一边扑腾一边说：“好吃的，好吃的。”

　　慕祈年笑着摇了摇头，将自己的那个灵薯掰成两半，其中一半放在阿玉的爪子中。

　　阿玉也不嫌烫，抓着就往嘴里塞，没过多久就吃完了，还仔细地舔着爪子，并不是爱干净，而是不舍得浪费爪隙中的那点甜滋味。

　　她吃完了自己的那份也不再要，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两人边吃着灵薯边看着阿玉的动作，觉得手中的灵薯好像更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