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阿玉 唯有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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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明轻蹙起眉，未成年的小妖怪？
房门被推开，先出现的是一道小小的身影，大约是人类六七岁女童一般的身量。
她踏入房间，露出稚嫩的脸，好似刚化形，还没学会用人类的双腿走路，走的跌跌撞撞的。
小妖怪穿着嫩粉的衣衫，头发被人用两条粘着毛球的头绳盘成小包子，两个包子中各留了一缕发丝垂在胸前。
本像是例行公事般的模样，却在看到江月明后眼睛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随后冒出疑惑：“女孩子和女孩子也能结婚吗？”
江月明没回她，而是冷声问道：“便是你拐走了那些失踪的男子吗？”
小女孩挠头思考了好一会，女孩子之间可不可以结婚这个问题还没思考出结果，又听见江月明抛出的另外一个问题，她自暴自弃道：“不想了，先带走再说！”
她虽小，但妖力强盛，竟已至金丹境，幸亏是江月明与她对打，若这真让那四个筑基境的师妹师弟来抓，只能白送。
一人一妖打斗的动静很快传到外面的人耳朵里，明谣和容峋一个布阵一个引符，将小妖怪打的痛声哀嚎。
她现出原形，羊身人面，虎齿人爪，竟是一只小饕餮，只是因为体型过小，并不显得凶猛，反而带着可爱。
江月明暗自揣度她跟春风城中那只饕餮的关系。
小饕餮被几人围攻，最终力有不逮，被江月明用术法化绳捆住，她又变回小女孩的模样，被绑得呜呜哭了起来。
明谣虽然知道是她拐走了许多人类，但看着一个女童如此哭泣仍旧面露不忍。
容峋问道：“师姐，我们该怎么办？”
王徽愠这时也带着林家人走了过来。
小妖怪看见许多陌生的人围着自己，一时忘记了哭，圆溜溜的眸子到处乱转，显出害怕的模样，她知道自己的处境很危险。
江月明冷声问她：“你抓走的人被带去了哪里？为什么要抓人？”
女孩抽噎地说道：“阿娘不见了，榕树奶奶说只有成年了才能去找阿娘，话本子里写着成婚了才算成年，阿玉想找阿娘，所以才抓了大哥哥们，可是他们都不愿意和阿玉成亲，只好将他们交给榕树奶奶看着。”
她说着想起自己的阿娘，又忍不住哭了起来，说话也断断续续地，几人从她的话语中知道失踪的男子都还活着，只是被她藏了起来，暂时放下心。
江月明本来见到她的原形便心怀疑虑，如今听到她的话已经肯定下来春风城与江缘同归于尽的饕餮就是她的阿娘，心中感叹命运弄人，她的娘亲杀了自己阿娘，如今她又落到自己手里。
她虽然恨那只饕餮，但不至于将怒火发在这只无辜的小兽上，冤有头债有主，更何况能看出来她的手上尚未沾染杀孽。
她心里明白，但还是问道：“你阿娘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明谣三人不知她为何问起这个，但明智的没出声。
小姑娘泪水不止，林夫人虽然知道她拐了那么多人，但听到她没杀过人，阿娘还失踪了，心里控制不住怜惜，用帕子轻柔地为她擦去眼泪。
阿玉哭的越发伤心了，说道：“阿玉记不清了，但已经好久好久了。”
明谣这时也反应过来，春风城中饕餮突袭一事传遍闻仙界，他们自是有耳闻，只是记忆不如江月明深刻，一时没联想到，却不忍心说这个对阿玉过于残忍的消息。
阿玉很聪明也很敏锐，从几人的骤然沉默中意识到了什么，急切而又小心翼翼地问：“我娘她是，是已经不在了吗？”
几人不忍看她，唯独江月明仍在直视她，阿玉明白只有这个漂亮而又厉害的姐姐才能回答她的问题，虽然她在刚才的打斗中被打的恐惧，但还是忍着泪水执拗的等着一个已知的答案。
“你娘为祸人间，已被斩杀。”
阿玉的泪水随着江月明的话语决堤而下，她自出生便没见过阿娘，被老榕树抚养长大，看着别的小孩都有父母，她很羡慕，好不容易她的娘亲找到了她，结果还没陪她多久就死了，阿玉又成了没娘的孩子。
她万念俱灰：“你们杀了我吧，我要去找我娘。”
王徽愠说道：“饕餮是凶兽，虽然肉身已毁，但神魂被多情剑宗带走送入镇妖塔，你仍可与你娘相伴。”
江月明倒是刚知道饕餮神魂犹存，却没想到无情剑宗竟然到了这个地步还不派人前来处理后续事务。她离开玄玉京之前曾问过慕窈，为何春风城是无情剑宗的辖地，却迟迟没有人来援助，慕窈却含糊其辞，这注定了她们成不了了一路人。
阿玉听到阿娘还有残魂留存世间，敛起哀容，期期艾艾地看着她们说：“我愿意。”
江月明说道：“在此之前，你要先把被你拐走的凡人男子放出来。”
阿玉急忙点头，生怕她后悔，说道：“我这就带你们去！”
她全身被捆住不方便行动，江月明便改为捆住她的双手，到底是个孩子，即便如此也走的欢快。
江月明四人跟在她后面，七拐八拐的上了山，找到了她说的榕树奶奶。
那是一颗参天榕树，枝繁叶茂，覆上天空，留下一片树荫。
阿玉跑过去想抱住她，但双手无法伸展，只能努力将自己的身子贴过去，说道：“奶奶，我要去找阿娘了，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老榕树已经活了千年，脾性温和，但看到自己养大的孩子被人如此对待，一时气急，枝干摇曳，苍老的声音骤然响彻此处空间：“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捆住阿玉。”
江月明行礼道：“晚辈乃多情剑宗弟子，师承掌门云岫玉，因此处发生多起年轻男子失踪之事，故此前来。”
老榕树听到她们自报宗门和前因后果，知道是自己理亏，缓和下来声音：“娃娃，我知道你的宗门，也认识你师尊，她是真正济世的大能。”
她随后伸出自己的树枝轻柔的捂住阿玉的耳朵，确认她听不到之后才道：“阿玉是一个可怜的孩子，饕餮天生地养，生来就没有父母，她以为的阿娘不过是一只混了些许饕餮血脉的凶兽，连人形都化不出，哄了阿玉，想拿她当作自己的备用食物，净化自己的血脉，强化力量。”
即使看不出她的神色，也能从声音中感觉得到她那时的艰难：“我碍于那凶兽的力量，不敢对阿玉说，本想暂且撑些时日，否则，便是拼了老命，也要保阿玉不死，后来即便是那只凶兽死了，看着她那么想要自己的娘亲，我也只能编谎骗她，想着等她长大了就知道理解了，阿玉她生性善良，从未害过人，被绑来的人我都好生照看着，无人死掉，你们能不能放过她。”
江月明没想到阿玉竟是这样的身世，敛起神色，回道：“多情剑宗从不杀无辜之人，包括妖，阿玉是凶兽，就算没有杀人，但肆意抓走无辜之人，致其家人忧心成疾，也算犯了错，且她的力量太过强大，若不加管控，恐会酿成大祸，需要跟我们回宗门，江月明愿立誓向您保证，阿玉只要不害人，便无性命之忧。”
榕树听到她如此，知道面前人心意已决，加之阿玉也想找到阿娘，只好为他们指明方向去找失踪的男子。
那些人被她藏在山洞中，阿玉不愿放走，执意要找到愿意与她成亲的男人才愿意放走，榕树坳不过她，左右他们无性命之忧就随了阿玉的意。
阿玉又将他们带过去，不出意外看到一地沉睡的年轻男人，阿玉虽然被江月明打怕了，但还是格外亲近她，叽叽喳喳的讲着怎么抓过来的。
“榕树奶奶说娶亲要给彩礼，于是阿玉上山下海找了好多银锭子，话本里说包红纸喜庆。可是哥哥们好像不喜欢阿玉，醒着的时候一直要跑，但后面睡着就老实了。”
她一派天真，童言稚语，丝毫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情，江月明更坚定了要把她带回宗门教化的心。
明谣，容峋，王徽愠三人依次唤醒被打晕的男子，安抚他们，分别将其领回了家，最后山洞只剩下江月明和阿玉。
“咦，还有个哥哥。”阿玉眼尖地看见角落里被落下的人。
江月明随她的目光看去，果真看到一个人，只是在阴影中，又穿着黑衣，那三人并没有注意到。
阿玉率先跑过去，看到那人的脸，发出一声惊叹：“好美的哥哥！”
她虽遍览话本，但依旧没文化。
江月明也走了过去，想看那个落单了的倒霉蛋长什么样，却看见了一张意想不到的脸。
昏昏暗暗的缝隙处，少许微光刁钻的透了过来，照着那人比少时更加成熟的脸上，映着一张苍白绮丽的面庞，他的左眼眼尾添了道小小的疤，极深极小，粗看只觉是颗绯红的小痣，但足够让人想象到当时凶险的场景。
青年闭眼蹙眉，曾经的少年气已经不见，因为苍白的面色和眼尾疤痕多了丝破碎感，他的睫毛微动，让阿玉下意识屏住呼吸。
他像是被吵醒一般，慢慢睁开眼，没反应过来现在的情况，迷茫的看着她们，一双刚醒的眸子雾蒙蒙的，却没有焦距，丹凤眼本是锋利的眼型，此时却显得柔弱。
江月明被这样看着，于是那人的名字便脱口而出：“慕祈年？”
阿玉本在还在想自己什么时候拐来一个这么好看的大哥哥，要是早知道有这般美人，她何必舍近求远，费劲再掳来许多人。
但当她听到江月明出口的名字和她的神情时，一瞬间便看出二人之间有故事，再搭配他们的面容气质，一时间阿玉的小脑瓜中闪过许多清冷剑客与柔弱书生的故事。
青年本来还迷茫着，突然听到声音，好像反应过来什么，试探地喊道：“小月亮。”
他的眼睛好像看不见了，一只手在空中虚虚摸索着，只堪堪碰到江月明的衣袖。
江月明本以为那高坐玄玉京的魔尊是慕祈年，只是出于某种原因才不愿与她相认，但如今百思不得其解，他到底搞哪一出，堂堂魔尊竟能被阿玉这初出茅庐的小凶兽抓走，说出去都引人笑话，而且他咽喉处的剑痕和沙哑的声音竟然尽数恢复。
她有疑问万千，只是蓦然对上他的眼睛，一时不知怎么说出口。
明明是一双没有焦距，再不见当时少年意气的眼睛却让她想起少时在学堂读过的一句诗：“唯有南山与君眼，相识不改旧时青。”
她早已想不起这句话的意思，只是单纯的只是觉得用在这里很合适。
慕祈年许久没听到她回应，又喊了一声：“小月亮？”
他的手在空中虚虚伸着，好像要抓住些什么，可是没人应声，只能尴尬的放在空中。
她不知道为什么慕祈年一副茫然无措的模样，还伤了眼，若是未去玄玉京之前她或许会信，但此刻她是夷犹的。
她片刻后仍是回应道：“我在这。”
随后伸出自己的手，将人领出山洞，阿玉乖巧的跟着他们，或许也不算乖巧，那双博览群书的眼睛滴溜滴溜的在他们二人之间打转。
江月明将他领回了客栈后，明谣三人惊讶地看着慕祈年。
距离无情剑宗发布的通缉令已经过去数年，也少有人记得那个曾力压无数仙门天骄的天才。
他们只是惊讶江月明竟愿意与一个陌生人这么近的距离，现在变成了四双眼睛看着他们。
江月明说道：“这是我的旧友阿祈，遭逢大难，眼睛一时受伤。”
为了保险起见，她并没有说出慕祈年的全名，只取了一个字作为称呼。
慕祈年安静的坐在她旁边，手里攥着江月明一截衣袖，这本是方便带路的，但他未从松开，任江月明向人介绍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阿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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