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开口 他承认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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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四海皆可去，那就从容向前。
“那继续走吧。”闻歌感觉前不久还积压在心里的焦虑之情如同阴霾消散，然后阳光照了进来，照得她心里光亮又温暖，连脚步都轻盈快活了许多。
钟焕轻轻笑一声，那浅淡却真挚的笑意有些不像江湖其他人口中的他，可是那有什么关系呢？这也是真实的他，他在闻歌真就有这么愉悦，那喜悦如春风吹拂，吹起心池涟漪，吹出花红柳绿，吹得草长莺飞。
遇见闻歌，真是多幸运的事。
钟焕第不知道多少次这样认为。
命运指引他喜欢上这位姑娘，那他就顺从命运。
夏天的阳光格外耀眼，太阳朝西边逐渐靠近，两个人的影子被越拉越长，后来这漆黑的影映在血红残阳里，浓墨重彩如画卷一般。
夜色逐渐笼罩江湖，又是一个栉风沐雨的夜晚，钟焕走在闻歌身边，思绪飘回了很多年以前。
在闻歌出现在他身边、成为他的搭档之前，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同人一块儿行走了。
上一次有人陪他走还是在错落峰上，昭山那个老头那时候正值壮年，正是气血方刚的时候，带着他在山野间走得飞快，有时候走着走着甚至会突然使轻功，钟焕反应过来的时候师父已经“飞”出好远，他只能也使出轻功跟上，还要仔细听昭山嘴里念叨的那些故事——钟焕本人对这些或真实但年代久远或鬼扯且荒诞离奇的故事兴趣不大，但没办法，他必须要听因为昭山会时不时让他复述这些故事。
说起那些故事……
钟焕忽然觉得浮阳城里遇见昭山并没有那么不可思议。他去当说书先生其实是冥冥中注定的事情，他脸皮厚的缺点放在外面那叫从容大度，他胡说八道的本事放在说书叫能说善道……
总之，在钟焕看来，昭山比起师父更适合做个说书先生，事实也确实应证了这点，他的想法是对的，昭山做说书先生能吸引满堂听众，做师父的时候却连那唯一的徒弟也觉得他不靠谱。
此时，那唯一的徒弟在这静谧萧条的夜里想起了他。
草木原本应当在夏季逐渐生长葳蕤，可是闻歌和钟焕走到的这个地方，不知为何树木稀少，草色也不是鲜艳的碧绿，景色确实有些不符季节的萧条零落。
闻歌真的走累了，她往地上一坐，捶捶腿，把雪恨刀从背上解下来，抱在怀里。
雪恨刀真的旧了，可它的使命确实没有完成，所以它只能继续和闻歌并肩作战。
闻歌何时能够报仇雪恨？
不归派何时可以沉冤昭雪？
岁月不饶人，血海深仇经不起等待，闻歌想要再快一些，快点实现自己的梦想，快过历史被粉饰的速度，快过人们遗忘不归派的速度。
钟焕看着坐在地上的少女，若有所思。
他看得出来，闻歌真的很想查明蛊虫背后的阴谋，也很认真地在当一个江湖侠客——一个典型的正直善良有义气的江湖侠客。
可她似乎在隐瞒他什么。
而且隐瞒的事情应该是件大事。
钟焕先前以为自己会一直不在意闻歌隐瞒她的事情，因为他知道自己也不够坦诚，可是现在他发现自己越和闻歌相处越不想被她瞒着。
所以他上次看见闻歌心事重重的样子会直接问她怎么了——他想知道她的想法，他想多了解她一点，他想真正地走到她的身边，走进她的生活。
钟焕不想只和她做名义上的搭档，不想和她的羁绊在蛊虫之秘查明后就被斩断——他想真真正正地成为能被她依赖、信任、与她并肩作战的同伴，想和她走更远的路。
他承认自己有些贪心了，可是他止不住自己这些想法。
钟焕是最能从容面对失去，最能平静接受身边的人离开，最能适应一个人到一个新环境的人。
可现在，他竟然在失去身边那位姑娘之前，先一步发觉自己无法接受她的离开。
他想知晓关于她的事情却又不能强迫她开口……
那他就先开口好了。
等他们查清了蛊虫的事，等他们摸索清楚自己想查的东西、达成隐瞒住对方的那些目的，他就把自己的事情全部讲给她听——如果两个人能一起走到那时候，如果她愿意听。
钟焕想到这里又弯起嘴角，看着坐在地上的少女，只觉得心中的喜悦如枝叶抽条，一点点将他充盈。
闻歌见身边的人迟迟没有坐下，就从膝盖上抬起脸来看他，正好和钟焕那双在暮色中明亮如星的眼睛对上视线。
她心中微微一动，仿佛咔擦一声，有种说不明的情绪和心尖儿擦肩而过。
夏天已经开始，夜晚的蛙叫声和蝉鸣声都快要奏响了，其他地方的草木应该葳蕤葱郁起来了吧……而此刻，闻歌却后知后觉地感叹了一声——冰雪融化了。
有嫩芽破土而出，滋滋生长。
“钟焕，坐着休息一会儿吧。”闻歌开口。
“好。”钟焕从容淡定地在她旁边坐下，仿佛还是那个冷酷的少年，方才明亮的笑意仿佛是假的一般。
身边的少女同样淡定，静静地趴在膝盖上歇息，钟焕不会知道她方才心头滑过的情绪，不会知道闻歌并非无动于衷。
少女正是情感丰富的年纪，像钟焕这样一个看似冷血却又对她那样好、那样同她有默契、实力强大且同她闯荡江湖的少年在身边……
她怎么会无动于衷呢？
不管那丝转瞬即逝的暧昧情感是哪种喜欢，闻歌也会在良久以后发觉自己对钟焕的陪伴已经习惯，她似乎已经在慢慢放下戒备之心，慢慢接纳自己身边有一个这样的少年，她甚至有点喜欢他。
喜欢他冷漠的皮囊下有着和她同样的热忱。
喜欢他和她之间偶尔流露的特别的默契。
喜欢他厉害的剑法，喜欢他那把漂亮的携霜剑，还有用剑时少年潇洒的身影和沉稳的招式。
夜色弥漫，浓稠的漆黑包裹着人们，闻歌逐渐入睡，钟焕同往常一样先守夜站岗。
沉寂的夜晚，和平时似乎没有什么不一样。
而与此同时，同样沉浸在黑夜的破庙中，轩辕贤终于停止了翻找。
现在的破庙里没有灯火，他事先并没有预料到自己会忙活到天黑——按他平时的习惯来看，他要么能在完成之前就把事情完成，效率极高，要么天一黑就不做事儿，。遵循日落而息的自然之理，等到第二天再继续。
但是他这次是真的被那些信件气着了，一忙活就忙活到了现在，给自己累的要死要活不说，蛊虫还没见着影——这佛祖身上上上下下摸得他个不信神佛的人都觉得冒昧了，那蚀骨蛊就是不知道到底在哪里！
轩辕贤平生头一次怀疑自己对蛊虫的敏感细致，怀疑自己的水平和嗅觉——会不会这里根本就没有活蛊虫呢？
绝无这个……倒还真有这个可能，毕竟他确实没有找到那些活蛊虫。
游迹那边也已经把信件撕得差不多了，他累得满头大汗，正准备歇息一下又看见轩辕贤从佛像上面下来了，正朝他这边过来。
这吓得游迹又一个机灵，休息打住干活儿继续……
“慢着。”轩辕贤抬起自己极具特点的手，止住游迹的动作。
游迹不明白他是咋了但还是乖乖停下手上的动作，看向轩辕贤听他下一步指令。
“你手上的信，递给我。”轩辕贤发话道。
游迹不懂但还是乖乖照做，双手把手上的信呈了过去。
轩辕贤简直受不了他那慢吞吞的动作了，一把把信抓过来，然后在游迹脸边甩了甩，恨铁不成钢道：“游平生那家伙平时到底教不教你真本事啊？你鼻子堵着了吗这么不灵？你都没闻到血腥味儿吗？”
其实轩辕贤也没厉害到隔那么远还能闻到血腥味，他单纯没地方发气数落游迹两句，结果误打误撞地发现这信件还真有些不同。
游迹刚一直在撕信本来就累得头昏，乍一下又被轩辕贤劈头盖脸地指责了一通，简直啥都没反应过来，只能跟傻子一样应答了一声“啊”，作为对轩辕贤的回应与附和。
轩辕贤一手拿着信，一手抓了一把地上的纸屑，手一用力，纸屑就被点燃。
他站在佛像前，手里捏着那封从游迹手上拿过来的信件，上面隐约可见和别的信件别无二样的“吾妹”二字，以及一滴早已干涸的、暗红色的痕迹——和别的信件不一样。
这封信遮挡住妹妹名字的那团东西不是墨，是血。
一闻，一看，就知道是血，指尖的火焰转瞬即逝但也足够轩辕贤确定两件事。
第一，这信上有血，和别的信不一样。
第二，游迹这家伙完全是个蠢货、是个傻子。
轩辕贤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那片燃成灰烬的纸屑，然后把它甩落到地上，另一只手紧紧地捏着信，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芒。
他心里有股很强烈的直觉。
这封信和蛊虫有关系。
想到这里，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然后笑弯了腰，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高，就这样在乌黑的、空旷的破庙中回荡，听着竟然有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游迹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他不知道轩辕贤到底发现了什么，只看到这个疯子脸上的表情从觉得他鼻子不灵的恼怒变成了看清信件上是血兴奋，又从兴奋变成了某种他无法理解的狂热。
疯子，真是疯子……
江湖里咋这么多疯子啊……
放他回去当他的游家少爷吧……对，少爷就行，少主他可以不当，掌门继承人的位置可以让给需要的人！
游迹简直欲哭无泪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