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淬火兵锋》许栀黎

29、 暗夜砺心 统考倒计时

　　距离新兵结业正式统考，只剩下六天。
　　经过昨日一整天高密度的分段补差训练，七班所有人的身体都已经到达了疲惫的临界点。白天训练场的汗水、磕碰、反复的发力，把积攒许久的肌肉劳损全部诱发出来。夜里回到营房，不少人躺在床上，浑身肌肉酸胀发僵，稍一翻身，四肢就传来一阵阵酸软的痛感。
　　天色彻底沉下来，营区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线透过窗户照进宿舍。白日的喧嚣慢慢褪去，只有远处哨位传来哨兵换岗的脚步声，在安静的营区里回荡。
　　晚饭结束之后，没有立刻回到宿舍休息。按照连里的安排，晚间依旧保留补差时段，分为两部分：一部分人留在室外训练场做力量巩固训练，另一部分人在教室开展军事理论背诵刷题。
　　七班按照个人弱项拆分人员。
　　李涛成绩全面稳定，兼顾帮带，一部分时间留在室外辅助班长纠正战友动作，一部分时间到教室梳理理论难点。
　　林野的问题依旧集中在障碍爆发力与据枪稳定性，选择留在室外场地进行专项加练。
　　赵磊手掌伤口还没有愈合，不能做大幅度抓握发力，白天障碍训练已经造成创面反复渗血，班长张炮特意安排他优先在教室背诵军事理论，等晚间力量训练强度降低之后，再进行低负荷的障碍分解练习。
　　“记住，晚上训练不许蛮干。手上有伤的，量力而行，一旦感觉伤口刺痛加剧，立刻停止，马上报告。”张炮在队伍集合的时候反复叮嘱，“距离统考越来越近，不要为了赶进度把自己练垮，小伤拖成重伤，前面所有努力全部白费。”
　　“明白！”十二个人齐声应答。
　　队伍分成两路，一部分奔赴室外训练场，一部分列队前往连队教室。
　　深秋的夜晚寒气逼人，晚风卷着枯叶掠过操场，吹在裸露的皮肤上，带着刺骨的凉意。室外的训练场上，灯光把场地照出一片片明暗交错的光斑。地面还残留着白日训练留下的尘土，空气中混杂着泥土、汗水与淡淡的机油味道。
　　林野换上防护手套，将右手牢牢护住。白天反复翻越高板，肩窝的旧淤青又加重了几分，每一次抬臂，肩膀深处都隐隐作痛。他没有选择完整跑完四百米障碍全程，而是严格执行分段训练，把重点放在高板起跳、蹬腰发力这两个薄弱环节。
　　助跑，蹬地，起跳。双手扣住高板上沿，腰腹骤然发力，身体向上腾起。
　　这一次他刻意调整了抓握的位置，尽量避开掌心受伤的位置，用手掌边缘和小臂来分担大部分力量。可即便如此，手掌与木板碰撞的瞬间，依旧有一阵拉扯的刺痛顺着手臂蔓延上来。身体翻过木板，落地的刹那，膝盖重重磕在硬实的土地上，传来闷响。
　　他没有停顿，立刻退回到起点，再来一遍。
　　一遍又一遍，重复同样的动作。
　　夜色越来越浓，周围其他班的新兵也在进行晚间补差，此起彼伏的呼喝声、脚步声在空旷的训练场回荡。有人练习俯卧撑，手臂肌肉不停颤抖；有人反复练习手榴弹投掷，胳膊抡动带起呼啸的风声；还有人围着跑道慢跑，打磨自己的耐力。
　　林野的额头上不断冒出细密的汗珠，汗水顺着下颌往下滴落，滴落在地面，很快就被夜晚的低温冷却。作训服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冷风一吹，浑身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肩膀酸痛感持续加重，右臂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他心里很清楚，模拟统考的成绩摆在那里，仅仅合格远远不够。正式统考的评判标准会更加严苛，裁判不会因为你身上有伤就放宽标准。如果正式考试的时候，高板动作出现卡顿，时间超时，那之前两个多月的付出，就会大打折扣。
　　他不想要勉强过关，他想要真正把动作练扎实。
　　不远处，李涛正在帮助几名动作变形的战友纠正翻越矮墙的姿势。看见林野一遍又一遍反复冲击高板，额头上满是汗水，脸色也带着疲惫，他停下手中的事，走了过来。
　　“歇两分钟，不要死磕。”李涛语气沉稳，“你的肩膀已经开始发抖，再硬撑，动作会越练越变形，反而会养成错误习惯。”
　　林野停下动作，大口喘着粗气，抬手抹掉脸上的汗水，点点头。
　　两人走到场边的台阶坐下，短暂休整。
　　“昨天模拟考，你的障碍刚好卡合格线。”李涛看向他，“你的爆发力不差，就是右手伤势限制了你的发力。正式考试，要学会利用身体重心，不要全部依靠手掌硬拽。”
　　林野沉默，回想白天训练的细节，把李涛说的要点默默记在心里。
　　“赵磊那边，今天白天训练，手掌伤口又渗血了。”李涛低声说道，“他心里压力很大，模拟考失利之后，整个人都憋着一股劲，很容易不顾一切硬扛。”
　　林野闻言，心底也泛起一丝担忧。
　　赵磊是班里最肯拼命的人，可越是拼命，越容易忽略身体发出的预警信号。
　　另一边，连队教室里面灯火通明。
　　一排排课桌坐满了各个班的新兵，室内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响。灯光落在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不少人眼底带着浓重的疲惫，白天高强度训练耗尽了体力，脑袋昏沉发涨，背诵知识点的时候，经常看了后面就忘了前面。
　　赵磊坐在靠窗的位置，右手依旧裹着厚厚的纱布，只能用左手压住课本，目光落在军事理论的复习提纲上。
　　白天的模拟考核失利，像一块石头压在他的心上。
　　他脑海里总是反复回放障碍场上失利的画面，一想到正式统考，心里就止不住地焦虑。手掌的伤口时不时传来隐隐的刺痛，提醒着他，自己身上存在的短板。
　　他把提纲上的考点一遍一遍朗读出来，反复记忆。可是困意一阵阵袭来，眼皮沉重得快要合上。有时候读着读着，脑子就一片空白，刚刚背过的知识点转眼就记不清。
　　他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尖锐的痛感让他瞬间清醒几分。
　　旁边的战友见他状态不对，悄悄递过来一杯温水。赵磊道谢，喝了两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驱散了几分昏沉。
　　他心里清楚，理论是他为数不多可以靠努力弥补的科目。障碍科目受限于手上的伤口，很多动作不敢全力施展，可理论只要肯下苦功，就能够拿到不错的分数。就算障碍科目发挥受限，理论分数也可以帮自己拉回总成绩。
　　可越是这样想，内心的压力就越大。
　　他害怕，就算理论背得滚瓜烂熟，依旧无法弥补障碍科目上的巨大缺口。害怕最终结业统考，依旧无法达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晚间理论学习的时间快要结束。
　　教室里的新兵陆续合上书本，收拾复习资料。赵磊把提纲仔细叠好，放进自己的作训服口袋。
　　走出教室，夜晚的寒风扑面而来。
　　他来到室外训练场，远远就看见灯光下，林野和李涛还在场地边上。
　　班长张炮也在场地巡视，看见赵磊过来，开口叮嘱：“你的手现在不适合高强度抓握训练。今晚只练习矮墙、壕沟这类不需要大力扣抓的分解动作，高板暂时先不要碰。”
　　赵磊抿了抿嘴唇，心里有不甘，却也明白班长的考量。
　　“是。”
　　他走到矮墙前，开始练习起跳翻越。不用双手死死扣住高处，依靠腿部蹬地和腰腹力量完成动作。即便如此，手掌纱布依旧会在落地的时候蹭到地面，带来一阵阵刺痛。
　　夜色更深，训练场上的人渐渐变少。不少班级已经收操返回营房。
　　张炮看了看时间，吹响收操的哨音。
　　“全体集合，收操回营！”
　　所有人停下训练，迅速列队。每个人浑身沾满尘土，脸上带着疲惫，不少人的胳膊、腿上都带着训练造成的淤青。
　　列队返回营房的路上，晚风呼啸，脚下的路面冷冷冰冰。
　　回到宿舍，洗漱完毕，距离熄灯还有一小段时间。
　　宿舍的台灯全部打开，没有任何人闲着。
　　有的人坐在床边，揉捏酸痛发胀的大腿小腿；有的人拿出小本子，趁着最后的碎片时间，继续翻看理论考点；还有人在宿舍狭小的空间内，做几组俯卧撑、平板支撑，巩固力量。
　　赵磊坐在床沿，小心翼翼拆开手上的纱布。
　　伤口表面的血痂又有新的渗血，边缘泛红。他眉头紧锁，看着自己受伤的手掌，心里五味杂陈。
　　林野坐在一旁，看见这一幕，没有多说什么，把自己备用的消毒棉片递了过去。
　　“小心一点。”林野低声说道。
　　赵磊接过棉片，轻轻点头。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呼吸的细微声响。
　　没有人高声抱怨，没有人宣泄负面情绪。大家都清楚，剩下六天，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珍贵。可身体的伤痛，内心的焦虑，并不会因为想要努力就凭空消失。
　　熄灯哨即将响起。
　　张炮走进宿舍，环视屋内所有人。
　　“我知道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劲，想在统考拿出好成绩。但我再强调一遍，努力不等于蛮干。”
　　“伤病出现加重，立刻报告。不要抱着‘忍一忍就过去’的想法。就算训练再刻苦，如果到了统考那天身体垮掉，一切都是空谈。”
　　“你们要战胜的不只是训练科目，还有自己内心的急躁和恐慌。稳住心态，按计划一步一步走，比盲目加练更加重要。”
　　“明白！”
　　熄灯哨声响起，宿舍灯光全部熄灭。
　　黑暗笼罩营房。窗外寒风依旧在呼啸。
　　躺在床上，浑身肌肉的酸痛源源不断传来。赵磊辗转反侧，手掌伤口隐隐作痛，脑海里不断盘算着接下来六天该如何安排。他既害怕再次失利，又不甘心就此妥协。
　　林野侧躺着，右手放在身体外侧，避开被褥的压迫。他在心里复盘今晚训练的每一处细节，琢磨高板发力的改进要点。
　　六天倒计时，依旧在向前走着。
　　训练场的汗水，深夜的煎熬，身上一道道新旧交错的伤痕，全部都在默默积蓄力量。可谁也无法预知，六天之后的结业统考，会迎来怎样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