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急了吃定你》何为奇

6、小狗咬人了 这几日

　　这几日裴砚每天准时上门，带来温热的早餐与一束束新鲜的花。
　　沈娆瞧着这一套的小孩把戏，心里波澜不惊。
　　她没有干脆利落地拒绝，说不清究竟是忌惮裴砚身后雄厚的家世，还是那晚少年失控冲动的模样，让她多了几分权衡。
　　她就这样默许了他的靠近。
　　一口一口吃着温热的早餐，沈娆抬眼漫不经心地瞥了对面安静进食的少年。
　　她一时竟分辨不清，裴砚这份纯粹炙热，究竟是与生俱来的纯情，还是精英阶层教养下，长期打磨出来的精明算计。
　　物质上他始终没有太大表示，可这几晚借着相处的由头，趁机索吻的次数倒是不少。
　　难道要由她主动开口索要卡、珠宝？
　　念头刚起，便被沈娆立刻压下。
　　她能在声色场周旋这么久始终没有翻车，最大的原则便是所有贵重的东西，必须是男人心甘情愿主动捧到她面前，想方设法讨她欢心。
　　一旦主动开口索取，万一这位少爷恼羞成怒，把事情闹得满城风雨，很难收拾残局。既坏了自己的名声，也会耽误她找下家。
　　那就暂且养着这条鱼。
　　沈娆心底盘算。
　　她已经付出了自己的时间与容貌，裴砚除了那价格不菲的名媛学习班之外，再没有别的现实回馈。
　　况且她当初明白地断了联系，是裴砚自己不肯放手。
　　一顿早餐安静落幕，裴砚乖乖离开了公寓。
　　门铃没过多久再度响起。
　　沈娆蹙了蹙眉，心底吐槽：
　　白嫖的小狗情感需求太高了，超过已付费内容了。
　　开门的瞬间，门外站着奢侈品店一身得体制服的店员。
　　“沈小姐，这是陈先生为您备好的定制礼服、成套珠宝与配套鞋履。”
　　沈娆微微一怔，连忙点开手机，屏幕里静静躺着好几条陈京淮迟来的消息。
　　“送进来吧，辛苦你们了。”
　　送走店员，房门轻轻合上。
　　沈娆一一打开精致的礼盒试穿。
　　一袭宝蓝色亮片长款礼服静静铺陈，露肩剪裁从容展露圆润肩线，细密竖纹亮片顺着身形绵延而下，随着光线翻涌着深海幽蓝的碎光，两条同料长披帛自腰侧垂坠，曳地裙摆轻动，便溅起一片流动的星芒。
　　成套配饰是复古镂空碎钻颈饰，繁复精致的钻网贴合锁骨，细碎的钻光层层叠叠漫过颈间，同系列碎钻耳坠垂落腮边，腕间一枚简约宽钻镯，华贵却不显张扬，冷调的珠宝衬得肤色愈发白皙。
　　同色系缎面细高跟，鞋面散落零星蓝调碎钻，鞋头嵌着一颗通透的蓝宝石，与整套礼服、首饰遥相呼应，处处藏着恰到好处的盛大精致。
　　陈京淮的品味向来精准合她心意。
　　点开手机消息
　　【娆娆，今晚陪我出席一场晚宴。】
　　【这些就当做报酬。】
　　【希望你能喜欢。】
　　陈京淮算不上严格意义上的金主。从前二人来往，最多止于拥抱与浅吻，再无更深的牵扯。
　　只是陈京淮出手大方，往日只要沈娆陪他出席公开应酬，总能收到大批丰厚的礼物。
　　算一算，两人已经整整半年断了联系，想来这段时间，他大约寻了别的女伴随行。
　　对于这种钱多事少、分寸感拿捏得当的对象，沈娆自然乐意维系。
　　夜幕降临，司机准时停靠在公寓楼下。沈娆换上整套行头，随陈京淮踏入灯火璀璨的宴会大厅。
　　场内多数商界权贵身侧都伴着精心打扮的女伴，早已是这个圈子习以为常的景象。
　　男人们聚在长桌旁低声洽谈生意，一众女伴便移步休息区，手里端着高脚香槟杯闲谈。有人聊着金主新送的豪车，有人炫耀刚到手的限量包袋，沈娆顺着她们的话题轻声附和，氛围倒是融洽。
　　中途沈娆起身去往洗手间补涂口红。
　　返程经过一条偏厅走廊，一扇房门毫无预兆地猛地拉开。
　　一只手飞快捂住她的嘴，一股蛮力将她拽进房间，门锁咔嗒一声扣上，房间瞬间沉入昏暗。
　　下一瞬她便被狠狠按在门板上，带着满腔怒意的吻骤然落下。
　　沈娆吓得浑身一僵，心脏骤然缩紧，双手死死撑在男人温热的胸膛上，不顾一切地推搡挣扎。
　　她慌乱的力道毫无章法，揉乱了他一身规整的衣衫，衬衣领口随着挣扎大片敞开。
　　随着唇齿之间激烈的纠缠，那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一股火气直冲头顶，她狠下心用力咬了下去。
　　这一咬非但没能逼退对方，反倒彻底点燃了男人的情绪。
　　吻愈发蛮横汹涌，男人亦不甘示弱，重重回咬在她唇上。
　　“唔……”
　　沈娆五指攥紧抓向他的肩膀，薄薄一层布料隔绝了痛感，男人没有反应。
　　她转而抬手，指甲狠狠抓挠在男人颈侧皮肉，指腹一路向下，尖锐地刮过那片清晰的锁骨。
　　男人微微屏住呼吸，没有闪躲。
　　依旧无用。
　　一行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淌进纠缠唇齿，又咸又苦。
　　分不清是伤口的疼痛，还是满腔愤懑逼出来的生理性眼泪。
　　男人伸手一摸，感觉到了她脸上的湿润，动作停了下来，像是一瞬间熄了火。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轻轻磨蹭她的鼻尖，手臂却依旧牢牢箍紧她的腰，不肯松开。
　　“裴砚，你发什么疯。”沈娆喘着粗气，声音带着未散的颤意。
　　“你不来。”少年的声音闷闷的，满是委屈，“我等了你好久。”
　　沈娆这才恍然记起，这几晚裴砚夜夜守在那间常去的酒吧等她。
　　“我什么时候答应要去？”
　　确实没有。
　　那天沈娆一句“老地方见”，便在他心里单方面敲定了一场约定，可沈娆自始至终没有应允过什么。
　　“你为什么跟着别的男人来这里。”
　　窗外漏进微弱的夜光，沈娆抬眼，隐约看着少年眼底翻涌的情绪。
　　“你先放开我。”
　　裴砚缓缓松开禁锢她的手臂。
　　沈娆转身，裴砚的心猛地悬起，以为她就要这样一走了之。可她没有走向房门，而是伸手按下墙上的开关。
　　白炽灯骤然亮起。
　　裴砚一双眼眶通红，眼尾泛着湿意，像是随时都要落下泪。
　　他颈侧锁骨几道指甲划出的血痕清晰可见，下唇被咬破，渗着淡淡的血珠。
　　本来沈娆想狠狠给他一巴掌几乎。
　　可望着少年这副狼狈又委屈的模样，再想想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沈娆硬生生压下心底的火气，终究没有动手。
　　“你本来就清楚，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不一样。”裴砚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你单独跟别的男人出来，这不一样。”
　　“如果你始终没办法接受，那我们到此为止吧。”
　　裴砚鼓着通红的双眼，抿紧嘴唇，死死看着她。
　　沈娆看他久久不语，不再停留，转身开门径直离开。
　　她重回洗手间，对着镜子补妆。指尖不经意碰到唇上咬破的伤口，一阵刺痛传来。心底漫上一丝悔意。
　　——方才应该狠狠给他一巴掌。
　　“还真是属狗的！”
　　她厚厚地涂上一层口红，掩住唇上破损的痕迹，收拾好所有情绪，若无其事地回到晚宴会场。
　　陈京淮看见她归来，笑着伸手牵住她。沈娆见他神情自然，悄悄松了口气。
　　纵然方才只是一场意外，她也不愿在场任何人看出她的窘迫与异样。
　　沈娆如常陪着陈京淮应酬，与周遭宾客闲谈。她垂眸抿下一口香槟，全然没有留意到身侧男人落在她唇间伤口上，那一道意味深长的目光。
　　晚宴落幕，轿车后排陈京淮与她各坐一端，距离不远不近，算不上疏离，也称不上亲昵。
　　就在沈娆准备推开车门下车时，陈京淮忽然开口。
　　“礼物，还喜欢吗？”
　　“你挑选的东西，我一向都很喜欢。”
　　“喜欢就好。”
　　陈京淮身子微微倾过来。
　　沈娆没有躲闪。从前陈京淮也吻过她，或是脸颊，或是唇角，他的吻永远淡淡的，像一种礼貌性的致意。
　　可这一次，他的唇恰好落在了那一处破损的伤口之上。
　　力道极轻，却带来一阵清晰尖锐的刺痛。
　　一瞬间，那个眼眶通红、满身倔强的少年模样不受控制地闯进沈娆脑海。
　　她下意识想要甩开脑海里纠缠不放的少年。。
　　睁开撞进的却是陈京淮一双深沉漆黑的眼眸。
　　……
　　沈娆躺在床上盯着屏幕许久，指尖悬在裴砚的头像上。
　　裴砚的聊天框安安静静，一如往日，此刻却隐隐透出一种就要就此断绝的死寂。
　　看来裴砚终于肯放弃纠缠她了。
　　沈娆干脆把手机倒扣在梳妆台上，不愿再去琢磨这件事。
　　可今晚昏暗房间之内，少年红着眼眶死死箍住她腰肢的模样，还有他颈侧锁骨一道道渗血的抓痕、被咬破的唇，一幕幕在脑海里反复盘旋，怎么也挥之不去。
　　夜色沉沉，睡意全无。
　　她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低声闷哼。
　　“真是冤家！”
　　两个小时前，宴会侧门。
　　助理早已等在车旁，远远看见裴砚狼狈的身影走出来。
　　他心里早有预想，本以为沈娆盛怒之下多半会甩下一记响亮的巴掌，可远远望去少年脸上干干净净，不见半点掌印，想来沈小姐终究还是手下留情了。
　　待到走近，助理才看清全貌。
　　裴砚脖颈、锁骨横亘着数道深浅不一、还泛着血色的指甲抓痕，下唇破损，凝着一点暗红。
　　助理心里默默叹了一声：好像，也算不上多么手下留情。
　　一路返程，车厢里静得可怕。
　　裴砚靠在后座，一言不发，眼底沉沉，助理察言观色，也不敢主动开口打破这份沉默。
　　回到裴家别墅。
　　助理小心翼翼开口，提议替他处理身上的伤口。
　　裴砚没有应声，既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助理拿来医药箱，沾了碘伏，轻轻擦拭他脖颈与锁骨上的血痕。动作放得极轻，生怕触痛了少年。
　　待到棉签凑近他被咬破的下唇，准备消毒时，裴砚却偏头，抬手一把推开了他的手。
　　力道不算重，态度却很坚决。
　　助理顿了顿，也不多劝，默默收好所有药品，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关上房门。
　　偌大卧室只剩裴砚一人。
　　他眼眶依旧泛红，死死咬着完好的半边嘴唇，硬是不肯落下一滴眼泪。
　　他不想上药，不想消毒。
　　药水里刺鼻的气味，会盖掉姐姐留在他身上仅存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裴砚天塌了，满脑子都是：闹成这样，姐姐肯定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