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将明》栖雾赴月

13、第十三章：旧宿舍楼的守夜人 津港市

　　津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会议室。

　　凌晨两点，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烟草味和速溶咖啡的苦涩气息。白板上贴满了照片、剪报和红线，像是一张巨大的、令人窒息的蛛网，将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致。

　　“行动代号‘破晓’，现在开始。”

　　局长赵建国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他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绝密文件，脸色铁青，眼里的红血丝像是在昭示着这场战役的惨烈。他将文件重重地摔在会议桌上，目光如炬，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根据技侦科陈安对那张存储卡的深度破解，我们锁定了‘折纸师’——或者说，那个自称林心悦的嫌疑人，她现在的藏匿点。”

　　赵建国顿了顿，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红圈：“地点是市局老家属院3号楼402室。那是已故副局长林正国的旧居。”

　　听到这个地址，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市局老家属院，那是多少老刑警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充满了回忆和温情。而现在，那里却成了罪恶的温床。

　　“情报显示，那里极有可能是‘折纸师’的核心工作室，也是邰怀瑾当年被洗脑和控制的地方。更重要的是……”赵建国的声音低沉下来，“陈锋老队长半小时前只身前往侦查，目前处于失联状态。”

　　沈砚辞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陈队一个人去的？为什么没有支援？”

　　“他说那是他老搭档住过的地方，他想去看看。我们拦不住。”赵建国叹了口气，“但现在情况不对。沈砚辞，这次行动由你全权指挥。特警突击队已经在外围待命，你的任务是带队突入，确认陈锋的安全，并活捉嫌疑人。”

　　他看向沈砚辞，语气变得严厉：“记住，对方极度危险，具有极强的反侦察能力和心理操纵能力。不要被她制造的假象迷惑。允许开枪，但必须确保人质安全。”

　　“是！”

　　“晏叙白，你负责现场侧写和证据固定。”赵建国看向一直沉默坐在角落里的晏叙白，“你跟紧沈砚辞，你的直觉或许能救你们的命。”

　　“明白。”晏叙白点了点头，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衣角。

　　“陈安，你在指挥车里负责技术支援和信号屏蔽，随时准备切断那栋楼的所有对外通讯。”

　　“收到，赵局。”陈安推了推眼镜，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半小时后，三辆特警装甲车像黑色的巨兽，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夜色，包围了市局老家属院。

　　这是一片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老式红砖楼，外墙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像是一具具干瘪的血管，紧紧吸附在建筑物表面。夜风吹过，枯叶沙沙作响，仿佛是无数冤魂在低语。

　　“各小组注意，行动开始。”

　　随着耳机里传来指令，特警队员迅速破门，手电的光束瞬间撕裂了黑暗。

　　“警察！不许动！”

　　沈砚辞端着枪，一脚踹开402室腐朽的木门。晏叙白紧随其后，手里拿着现场勘查灯，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膛。

　　屋内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囗囗囗囗的刺鼻、旧纸张的霉味，还有一丝淡淡的、仿佛铁锈般的血腥气。

　　“安全！”

　　“厨房安全！”

　　“卫生间安全！”

　　特警队员的汇报声此起彼伏，但沈砚辞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太安静了。

　　这里安静得像是一座坟墓。

　　“沈队，你看这个。”晏叙白的声音在颤抖，他站在卧室门口，手电筒的光束打在墙壁上。

　　那一刻，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卧室，这简直是一个疯子的祭坛。

　　四面墙壁，从地板到天花板，密密麻麻地贴满了照片。成千上万张照片，像鳞片一样覆盖了这个空间。

　　照片的主角只有一个——邰怀瑾。

　　吃饭的邰怀瑾，走路的邰怀瑾，在精神病院画画的邰怀瑾，甚至在医院病床上昏迷的邰怀瑾。

　　但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些照片的拍摄角度。

　　所有的照片，都是从极远的地方偷拍的。有的透过车窗，有的透过树叶的缝隙，有的甚至是从下水道的缝隙里仰拍的。

　　而在每一张照片上，都用红笔圈出了邰怀瑾的一个身体部位。

　　左手、右耳、后颈、脚踝……

　　就像是屠夫在研究一头猪的下刀位置，或者是……裁缝在研究如何裁剪一件人皮大衣。

　　“天哪……”晏叙白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指着墙上的一行小字，“沈队，你看。”

　　沈砚辞凑近一看，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娟秀却扭曲的小字：*“10月15日，晴。他的左肩有点歪，需要矫正。哥哥不喜欢歪肩膀的孩子。”*

　　“她在模仿他。”晏叙白声音发颤，“视频里那个右撇子的‘邰怀瑾’，就是她。她一直在观察、模仿，试图成为他。”

　　“不仅仅是模仿。”沈砚辞走到房间中央的书桌前。

　　桌上放着一台老式电脑，旁边堆满了折纸用的特种纸。而在电脑旁，放着一部红色的座机电话。

　　电话线被剪断了。断口处很新，铜丝裸露在外，闪着寒光。

　　“陈锋来过这里。”沈砚辞拿起桌上的一张纸，上面折着一只未完成的千纸鹤，翅膀下压着一张字条。

　　字条上是陈锋那潦草的字迹：*“小心守夜人。”*

　　“守夜人？”晏叙白一愣，“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那部电话线被剪断的红色座机，突然响了。

　　“铃——！！！”

　　刺耳的铃声在死寂的房间里炸响，像是指甲划过黑板，尖锐得让人耳膜剧痛。

　　特警队员们瞬间举枪瞄准电话。

　　“别接！”晏叙白大喊。

　　但沈砚辞已经戴上了手套，伸手拿起了听筒，并按下了免提。

　　听筒里没有说话声。

　　只有一阵沉重的、浑浊的呼吸声。那是濒死之人的喘息。

　　紧接着，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传了出来：

　　“沈队长，你比陈锋慢了十分钟。”

　　“陈锋在哪？”沈砚辞咬着牙问道，示意陈安立刻追踪信号。

　　“他睡着了。”那个声音轻笑了一声，“就在地板下面。这里以前是防空洞的入口，你知道吗？很适合埋人。”

　　“你在哪？”

　　“我在看着你。”

　　沈砚辞猛地抬头环顾四周。房间的窗户都封死了，门被特警守着。

　　“别找了，我不在房间里。”那个声音似乎能看穿他的心思，“我在你的影子里。”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老陈！信号呢？”沈砚辞大吼。

　　耳机里传来陈安焦急的声音：“沈队！信号源就在……就在你们头顶！不，不对，信号源被分散了，这栋楼里全是信号发射器！这是陷阱！”

　　沈砚辞猛地看向地面：“破门！去地下室！”

　　特警队员迅速撬开地板上的暗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涌了上来。

　　沈砚辞第一个跳下去，手电筒的光束刺破黑暗。

　　在地下室的水泥地上，陈锋仰面躺着，双眼圆睁，胸口插着一把折纸用的剪刀。

　　而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条。

　　沈砚辞冲过去，从陈锋僵硬的手指中抽出那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两个字，是用血写的：

　　“快跑。”

　　就在这时，沈砚辞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安发来的紧急信息。

　　“沈队！查到了！林心悦根本没有出国！她五年前就死了！死于一场车祸！尸体……尸体就在林正国的旧居地基里！”

　　沈砚辞看着手机屏幕，又看了看地上的陈锋。

　　如果林心悦五年前就死了。

　　那刚才打电话的人是谁？

　　那个满墙照片的偷拍者是谁？

　　那个视频里活生生的“林心悦”，又是谁？

　　“沈队！上面有动静！”耳机里传来特警队长的吼声。

　　沈砚辞猛地抬头，只见地下室的入口处，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

　　逆着光，看不清脸，只能看到对方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脖子上挂着一个银色的千纸鹤吊坠。

　　“抓到你了。”

　　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尖细，嘶哑，像是两块泡沫在摩擦。

　　“现在，轮到你们做标本了。”

　　随着话音落下，几个黑色的圆柱体滚落下来。

　　“闪光弹！闭眼！”沈砚辞大吼一声，一把将晏叙白按在身下。

　　“砰！砰！砰！”

　　剧烈的爆炸声和强光瞬间吞噬了地下室。

　　当沈砚辞耳鸣着爬起来时，入口已经空无一人。

　　但在陈锋的尸体旁，多了一只折纸。

　　那是一只黑色的乌鸦，翅膀展开，嘴里叼着一张新的纸条。

　　沈砚辞颤抖着拿起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

　　“游戏进入第二阶段。想要真相，来找我。——守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