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神憩之时 起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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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无尽的虚无中孕育了神力，便有了第一位神，创造神明以无尽的创造能力，开辟了一个又一个世界。
第二位诞生的是混沌之神缪妄。创造与毁灭，本就是宇宙的呼吸。一者创造，一者毁灭。这并非善恶之争，只是永恒的循环，万物有始有终。
然而创造之神缪回舍不得毁灭。
他降临在一个世界，赋予了这个世界生命和活力。
在这广袤无垠的天地，他撒下点点星尘，第一批人类纷纷诞生。他教他们用火、耕种，学习各种技能，共同创造新的繁荣世界。这位给予了他们新生的神明，是他们至高无上的信仰，他为这个世界带来了无穷的能量。
创造神明缪回为天界的生灵组建了天道神殿，在神明时代，是还未出现叛变之前的产物。它是一个庞大的空间建筑，此神殿凡人不可直视。
为了方便神明和信徒们的沟通，神明便又造了一座可见的天道院。伫立在人间的一处，在神与人之间搭建起一座桥梁，使人类能更能理解和接触神明，神明的智慧和力量得以在人间四处传名。
天道院最高地位是一位大司祭，也是人间代理天神，其次是一位神谕者，然后再是修女，和神殿派下来合作的天使们。
天道院不仅仅是一座建筑，也更是人类信仰的象征，但只有得到允许的人才能进入其内。
但那时创造神太年轻。
年轻到以为只要给予足够多，人类就会满足。年轻到以为自己的爱应该像阳光一样普照，不求回报。
那时他还不懂适度，他只知道自己有创造的能力，而人类需要，所以他给予他们想要的一切。给到人们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
人类起初很感恩，他们把第一批收成献在祭坛上，没有乞求更多，只是想说谢谢。缪回收到了，他把它永远收藏在创世纪的某一页。
恩惠持续的太久了。
一代，两代，十代。感恩变成了习惯，习惯变成了理所当然。
雨水准时降临不再被感激，瘟疫被挡在视线之外便从未被认为是谁的功劳。人类将神的恩惠视为天道运行的默认配置——如同日出日落，无需感谢，只需享用。
那场大旱持续了整整三年，人们跪在天道院外，膝盖磨破在石阶上，贡品堆满在祭坛上。但天空依然万里无云。
他们咒骂神明，质问天道。
他们不知道，那是混沌之神降下的“终焉之雨”，这是他给予毁灭的职责。凡间生命触碰必死无疑。但缪回不舍得，他在神殿的顶端扛了三年，将每一滴黑色的雨水转换为无害的蒸汽，他的神力在那三年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第一个孩子死在母亲怀里的那天，她将那具轻得如枯叶的身体放在天道院紧闭的大门前，只问了一句：“神明大人，您在听吗？”
他听到了，但他没法回应。
他没有对人类解释，几千年的守护他从未解释，只是沉默的给予。
他不知道，沉默的守护在人心面前，翻译过来就是“什么也没做”。
混沌之神缪妄当然知道这一切。他蹲在天道神殿的另一端，看着缪回苦苦支撑的样子，托着腮，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团黑紫色的混沌能量在他手中翻涌，他没有停下毁灭，那是他的职责。
“你知道人类在下面说你什么吗？”
“……”
“他们说你抛弃了他们，说你是假慈悲，说天道不公。”
“……闭嘴。”
“你觉得你撑了三年，他们会在乎吗？他们只在乎一件事，三年没有下雨。”
缪回没有回答。
第三年的最后一天，混沌的潮汐退了。缪回用残余的力量降下迟到的雨。人类欢呼终于有雨了，没有人看到金发的神明从神殿跌落。
可不久后，人类还是举着火把攻入天道院。
——
总有自以为是的狂妄之辈想挑战神明。
他们向创世神明提出质疑。“为何你是无所不能的神明?而我们却是神明脚下的渺小人类呢?这不公平!”
“我们想要平等，我们不需要神明!”
他们认为神明是邪恶的，相比起守护这里，他们更认为是他带来了战争和欲望。可是，神明只不过是他们欲望的镜子。
他们建立人类的协会，起初是好的开端，那些失去亲人的人、失去土地的人、渴望变革的人聚在一起，说要建立一个不需要神明垂怜的世界。他们分享食物，埋葬死者，互相帮助，在焦土上种下第一批自己的种子。
可惜种子长成之后，生存的危机消退，清算便开始了。
先是清算贵族，然后是清算任何“不够革命”的人，然后是清算所有与旧秩序沾边的人，到了最后，曾经最激进的革命者也被混乱中推上了审判台。
所谓要求人人平等，却不允许与众不同之人出现，甚至对曾经好心帮助他们的夜神背恩忘义，颠倒黑白，混淆是非。
而在这个世界，血脉是身份的烙印。
第一次血脉战争在神代末期爆发。
天使军团以“净化”之名讨伐恶魔，百年圣战的结果是将所有与恶魔有关的后代全部处死，为的却是所谓和平。
妖兽与人类的争斗更为漫长，人类猎取妖兽内丹炼制法器，妖兽袭击人类村庄作为报复，但边境地带仍有人与妖结合的后代诞生，他们被人类视为兽化的怪物，被妖兽视为血脉的污染。
神明未介入这些纷争。他们沉默地维持天道法则。天使诅咒恶魔的污秽，恶魔嗤笑天使的虚伪，妖兽用利爪说话，人类用刀枪回答。
所有跨过血脉边界的人，都成了无人认领的弃子。
大多数生命只有一种血脉。这是天道的法则，是宇宙维持平衡的基本单位。
但有一种存在，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是法则的例外。
他们被称作“悖论”。
悖论者体内流淌着两种及以上相克的血脉——光明与黑暗，创造与毁灭，神圣与污秽。这些力量本应相互抵消、彼此湮灭，却不知为何达成了诡异的平衡，如同将火焰与寒冰封入同一只容器，它们既不相融也不消亡，只是在永恒的对抗中维持着一种摇摇欲坠的共存。
这违反了宇宙最基本的逻辑。
悖论者无法被任何阵营接纳。天使视他们为沾染污秽的异端，恶魔视他们为掺杂光明的叛徒，神族嫌他们的血脉不够纯粹，妖族惧他们体内那股无法预测的力量。他们是所有法则的漏洞，是天道运行中无法被归类的错误代码。
天使与恶魔曾罕见地达成一致——悖论者不能活下去。
然而悖论者又是宇宙最珍贵的变量。当三种相克的血脉在同一具身体里达成平衡，那具身体便成为某种超越法则的存在。既能承载混沌的烙印，又能与创造的频率共鸣。他们是秩序与混沌的边界线，是神明棋局中最不可预测的那枚棋子。
夜辞同时拥有天使与恶魔的血脉，本体又有着独角兽血脉。他是行走的悖论，是创世神失误的产物。
但他曾是有名的魔法师，紫夜之神的名号名震一时。
那时的人类假惺惺地向夜辞哭诉，说创造神神力太过强大，压迫了他们。他们说神明高高在上，不理会凡人的苦难。他们说，天道不公，他们需要改变。
夜辞犹豫了。
他见过缪回创造世界时的温柔，也见过人类在繁荣中逐渐滋生的贪婪。但他也知道不被任何阵营接纳是什么滋味，他以为人类的“平等”诉求与自己一致。于是，他站在了人类这一边，对抗天道，面对神明。
然后，他被人类背叛了，他太相信人类了。
当人类的军队攻入天道院，夜辞才明白，他们从未想要平等。他们只是想要力量，想要取代神明，成为新的统治者。
那些曾经高呼平等的领袖试图将神力据为己有。那些曾经的战友，此刻看他的眼神和天使、恶魔、妖兽，所有曾排斥他的种族一样，他们不需要与众不同的存在。
一切终止了吗?人类的欲望与罪恶是无休止的。
他们烧毁了天道院的典籍，亵渎神圣的祭坛，甚至试图夺取神明的神力。那些曾受神明恩惠的人类讨伐神明，将虚弱的创造神绑上了火刑柱。
缪回很失望，他没有反抗，安静的注视着他们，平静的看向夜辞。
夜辞站在废墟之中，看着曾经向他祈求庇护的人类，此刻却高举火把，高呼着“弑神者万岁”。
“原来……你们才是真正的恶魔。”
天道院的大司祭十分生气，认为他的轻信导致了这场灾难。他被剥夺神位，法袍焚毁，最终被推下深渊。
当夜辞从破碎的天穹跌落，耳边呼啸的风声仿佛是天道的嘲弄。深渊之中，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永恒的坠落。
直到——
“喂，魔法师大人，摔得疼吗？”
一道戏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夜辞抬头，看见一个人，黑色长发飘在虚空之中，几缕幽绿色的挑染和耳朵上亮绿的耳环在深渊里格外的显眼。他蹲在他面前中，姿态随意得像蹲在自家屋檐上，指尖缠绕着一团像是烟雾的东西。
夜辞认识这张脸。在神殿的档案里，在缪回偶尔提到“我那个不省心的弟弟”时欲言又止的表情里，在炽天使撒拉弗每次说到“混沌之神”时下意识按住剑柄的动作里，他都知道这是混沌之神，缪妄，不像天界那些正义的神明，他代表的是邪恶。那个被神殿列为禁忌话题，被天道院档案标记为“不可直视、不可接近、不可交谈”的无法战胜的存在。
那是混沌之神缪妄第一次和他说话。
他蹲在虚空中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人类背叛了你，天道抛弃了你，连你曾经爱戴的创造之神…我的好哥哥…现在也自身难保。”
夜辞沉默了，他想要复仇，曾经的自己是那么天真善良，怎料他人却无情的将他推入深渊。
“但我不一样。”缪妄没有动，只是歪着头看他，像看一枚棋子。嘴角的笑意，分不清是怜悯还是嘲弄，“我从不背叛自己的玩具。”
他伸出手，掌心悬浮着一枚五芒星标志的紫色水晶。
“要和我做个交易吗？我将给你一部分混沌的力量功你驱使，天道院不会知道的。”
夜辞沉默了一瞬，他确实需要力量。他如今的力量几乎都被天道院剥夺和封印了。他需要力量，也不得不要，这样才能在人间站稳脚跟。
“代价是什么。”夜辞问。
缪妄将那颗水晶举到夜辞的眼前，他说：“代价是它会记住你每一次使用它的愤怒，每一次想要复仇的冲动。你付出的越多，它索取的也越多。”
夜辞接过了它，听见混沌的契约在他灵魂深处刻下。
“欢迎加入。”缪妄站起来，那道声音在黑暗中消散时带着笑意。“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活下去。”
棋子已落，游戏开始。
那枚水晶和自己原有的魔法杖融合，凝聚成一根通体漆黑，顶端闪着紫色光芒的魔杖，愚者之杖。
深渊震颤，堕神诞生，而代价是夜辞的右眼打上了混沌的印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神憩之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