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兄弟当晚就睡！》堆雪成杉

1、第 1 章 被一堆男的

　　荒山村。

　　泥泞的土路上，宁栖坐在牛车的草堆后，听着壮汉对自家村子的介绍。

　　“我们村虽然在山里，可幸得山神庇护，村里日子过得虽不说富裕，但也可以说粮有足余。”

　　壮汉显然对村子极为喜爱，满口都是夸赞，从位置跨到粮食，又从粮食跨到村长。

　　“你看这大山，全都是天然的庇护啊，村里人都习惯这条路，好走，外人来想进就难了。”

　　“我们村的粮食年年都丰收，秋旬末村里都会举办一场奉神宴，感谢山神大人的庇护。”

　　“还有我们村的村长，那更是一顶一的好，要不是村长带着我们年年祭拜山神大人，主持奉神宴，村里哪有这么好的生活呢。”

　　宁栖在草堆后坐着，壮汉说一句他就点一下头，夸赞一句他就应和一声，给足了价值情绪。

　　“外人进去了也找不到路出来。”

　　“山神一定很喜欢你们的粮食了。”

　　“别村的村长都太平凡了。”

　　一番你唱我捧下，两人相处非常融洽，牛车也来到了土路尽头。

　　壮汉打开水袋，递给宁栖：“接下来的路会有点难走，宁仙长先喝一口水缓缓身子吧。”

　　宁栖看了眼，轻轻推过，艳丽的面容神色平淡：“无事，都是你在出力，我也做没什么，你喝吧。”

　　壮汉连忙摇头，又把水袋推回去：“要不是仙长救了我，现在我早成了山匪的刀下魂，我怎么可以自己喝，而让仙长看着，何况这路我每天都走，早就习惯了，不累。”

　　壮汉说完，似是意识到什么，连声解释：“这水袋是干净的，我没有喝过，仙长可以放心的。”

　　壮汉脸色仓皇，捏着水袋的手指局促的收紧，脑袋渐渐垂下，挺起的腰背也越发低，似乎自尊也随着这拒绝的水被一同带走了。

　　“我没有嫌弃。”

　　宁栖接过了水袋，一饮而尽。

　　壮汉朴素的脸上顿时笑开了花，把水袋再挂回腰间。
　　他脱下布帽给自己扇风，汗水的咸湿与蒸发而出的体臭一同涌向草堆后的宁栖。

　　宁栖避了避。

　　壮汉瞧见，翻了个白眼，嘴里大声骂道：“外面来的就是臭毛病多。”

　　“外面来的就是这样的，一点点土路就走不得。”

　　“这样才正好，要像我们一样糙皮糙肉的，那肉质可不坏了，还怎么献给山神大人。”

　　这一连串的应和声自然不是宁栖发出来的，他愿意给价值情绪，但价值情绪里可不包括辱骂自己的。
　　何况，他现在已经头昏脑涨了。

　　宁栖向一旁避去，才挪动一下，晕眩感就涌上脑海，视线开始模糊，天地倒转。
　　不一会儿，他倒在了草堆上。

　　围来的几人先是跟壮汉侃了两句，再去看牛车草堆后头晕倒的宁栖。

　　“豁，川子你今天这货不错啊，这细皮嫩肉的，这脸，这身段，瞧着比女人还要好。”
　　“女人都比不上吧，村里的还有外面拐来的，可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上回那个小姐都比不上他哦。”
　　“可惜是个男的，不然杀了前还可以用一用。”

　　龅牙半秃男遗憾地摇摇头，旁边几人笑着推搡他闹，男的也不是不行，走后面呗。

　　“去去去，说什么呢你们”，那头本来还龇着牙乐的壮汉一听，连忙过来推开几人，帽子赶人，“这货我可是要送给村长的，这批里顶好的，哪能让你们这群糙人糟蹋。”

　　其余几人一听，连声笑骂：“好啊你小子，得了个好货就要往村长家送，说，你小子是看上哪家姑娘了？寸头老李？”

　　“我看个毛我看，我不送给村长，还能自己把他给现在定的那人替了搬到山神大人的台子上？”
　　壮汉拉着牛车就走，不想跟他们这群短视的家伙多讲。

　　他有预感，这回被献给山神大人的，一定是他带来的货。

　　天色渐渐黑了，太阳下坠山间，月光悄然拨开缭绕的云雾，给这山间的生灵投下一抹光亮。

　　亦有一位死者的魂体得了这抹光亮，神色无奈地看向倒在草堆中的少年。

　　他叹气一声。

　　“都说了这水有问题，就是不听，栽了吧”

　　无人可听见他的声音，看见他的身形，始终跟随这辆牛车一路行至村前。
　　能听见看见的人已然暂时失去了声息。

　　壮汉确实没有说慌，剩下的路确实不好走，几人一起，也才堪堪在晚间赶回了村头。

　　“累死爷了，三日后能不能祈求山神大人帮我们整个路，这路是真不好走啊。”

　　“都说你蠢了。”另一人也气喘吁吁，但还是立刻骂他，“就是这路难找又不好走，外头人进不来，村长才选在这，要是好走好找，等外人打进来，看你还没有空跟你家婆娘造小人。”

　　“你！”那人想骂回去，可后头人又确实没说错，眼神瞪半天没有没有一句下文。

　　“行了。”
　　龅牙半秃男喊住两人，一擦脸上的汗，朝壮汉道：“今日都这么晚了，干脆先在你家放一晚？”

　　壮汉本就是这么想的，架着牛车朝自己家里走去。
　　“嘎吱”一声，屋门打开，双手双脚均被绑死的宁栖被几人丢到了柴房里头，塞上捂住的白布，几人锁门走了出去。

　　隐隐约约的说话声笑闹声从屋外传来。

　　“你下的药够量吧？”
　　“放心，这人功夫厉害，那树枝耍的跟真的剑一样，模样贼唬人，瞧一眼还以为是个仙长。”
　　“就算是仙长又如何，村长可都说了，我们这药可是连真正仙人都能药倒的。”
　　“行了行了，药倒了就好，别明早起来发现人不见了。”
　　“去你们的，别咒老子。”
　　“哈哈哈哈——”

　　小院的主屋亮起了油灯，没一会儿，又熄下。

　　夜晚彻底归了宁静，只剩下月光洒下的清辉与偶尔的鸟叫声。

　　张阳正伸手去触碰柴火旁的少年，然而，手穿了过去。

　　他是魂，死后的魂，怎能够碰人。

　　张阳正愣了愣，看着手心，一时恍惚好一会儿。
　　最后，也自得自嘲一笑。

　　他已经死了，虽然他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

　　幸好，虽触碰不到少年，但声音还是能听到的，少年也是这世间唯一一个能与他沟通之人。

　　“喂！醒醒！快醒醒！再不醒来那伙人就要把你献给那什么山神了！”

　　嚎了半天，柴火旁的少年还是没有反应，灵魂倒是不会像人那般感到累，但是看着毫无反应的少年，张阳正觉得自己精神上已经累得不行了。

　　“早说水有问题，别喝，就是不听，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怎么就是不听话呢。”
　　又嘀嘀咕咕半天，张阳正打算去外面看一看，趁少年醒来前，先把村子查看一遍，他是魂体也方便行事。

　　一个脑袋刚穿过屋门，柴火传来动静。

　　张阳正忙回头。

　　乌发雪肤的少年缓缓睁开了眼，一双墨瞳宛如冬日里漆黑的夜空，深邃而又静谧，叫人忍不住去张望，去探索，唇色更是天生薄红，冷色与暖色相撞，绝然一幅至极艳丽的姿容。
　　少年的每一寸五官都仿佛上天细细雕刻而成，用尽了最艳的花料，最好的工艺。

　　才得以造出这番与天相争都不失色的容颜。

　　张阳正每次看他的脸，心里都有些泛酸：“要是我家娃儿也长这么好看就好了。”

　　想到自家那个缺牙黑头娃，再一对比宁栖，张阳正真的很想对天嚎一句：到底谁这么会生啊。

　　“你想他被一堆男的喜欢，追在屁股后头。”

　　清冽的声音传来，只听音色会让人忍不住沉沦追寻，但一听那内容……

　　张阳正捂住脸摆摆手，求宁栖住嘴。
　　跟这小伙子这么多天，他也算是知道了，这少年人长得好看说话也“幽默风趣”。

　　他说的他觉得。

　　不过一想到这些日子以来那些前仆后继的男人，张阳正沉默一秒，觉得宁栖说的也并无道理。

　　他家娃子黑是黑了点，傻也是傻了点，矬也是矬了点吧，但好歹他喜欢女子，也不会被一堆男的追在后面，说什么——

　　“我可以为你以后都穿女装。”
　　或是。
　　“那你以后穿女装，你当女子我也不介意的。”

　　前者好歹是自己牺牲，后者追人家还想要人家牺牲，简直不要脸。

　　当然，这两种在宁栖明确拒绝，说明自己喜欢真的漂亮女子时，还要纠缠，那都是不要脸。

　　还是丑点好。

　　张阳正说通自己了，这对比之下，觉得自家缺牙黑头娃也没什么不好的。

　　“幸好你这醒来了，不然可就糟了，下回别那么倔，要是他们直接推你到那什么山神献祭，你该怎么办？”

　　大概是自己有个孩子的原因，张阳正看着宁栖就忍不住多唠叨几句。

　　张阳正唠叨着，宁栖认真听，时不时应和两句，同样给足了情绪价值。

　　张阳正意犹未尽地说完了。

　　宁栖见他没话了，才解释自己喝下那水的原因：“那水没药不倒我。”

　　张阳正笑了，这小伙子还倔呢，“你刚刚可是昏迷……”

　　“嗯。”宁栖点点头，“我睡了一觉，估摸着要一会儿。”

　　而事实证明，他估计的没错。

　　张阳正：“……”

　　先不说这么危险的环境他怎么敢睡的，就说——

　　“万一你估计错了？”

　　宁栖看他一眼，墨瞳平淡：“你会叫醒我。”

　　就像刚刚这样，扯着个嗓子狂喊。

　　张阳正不知该是谢谢宁栖的信任，还是该骂这孩子心大了。
　　但总之有一点，他很无语。

　　这死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