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他有两副面孔》炖笋

3、第 3 章 沈荇循声望

　　沈荇循声望去，那说话之人竟很眼熟。

　　只见温珏轻摇一把乌木折扇，徐徐步来。司仪见他，忙迎上前：“温公子，这日头太毒，您有事通传一声便是，为何亲自来此？”

　　“我来，是为了给司仪您纠正错误啊。”温珏收尽了手中折扇，看向洪师傅，“比试，要凭真才实学。可有人用不法招数取胜，岂能算是赢家？”

　　“公子，洪师傅他确实票数最高呀。”司仪问道，众人也都不解。

　　洪师傅立刻上前：“公子，台上三轮比试，众人皆为见证！公子是不是误会小的了？”

　　“误会？敢问阁下在最后一轮比试中，往胭脂里加了何物？”

　　“我，我加的都是现成的材料啊。”

　　温珏冷笑：“方才洪师傅所制胭脂膏，香气竟传到楼上看台了。温某凑近一闻，才知是加了附子所致。洪师傅，你可知附子是明令禁售的毒药，你偷偷取用，不但是违反比试规则，更是犯法！”

　　“公子，你说我加了附子，可有真凭实据？”

　　“那便只能请人搜您的身了。”

　　话音落下，两个壮汉突然上前拿住洪师傅。

　　“平白无故，你不能搜我的身！”

　　壮汉在他身上排摸，不过片刻便发现了端倪：“公子，此人将附子膏藏于指甲之内！”

　　众人齐看向洪师傅的左手，只见他留长的小拇指指甲内果真藏了东西。

　　“小人是被逼无奈啊！”洪师傅膝下一软，跪在了地上，“那张主评与我东家赌钱，威胁我放那附子膏，赢下一百两与他们分成！香云坊若借此名声大噪，张主评便能与东家分成，从中渔利！公子，您饶了小人吧！”

　　温珏目光掠过一旁神色躲闪的张主评，见他已满头是汗，惶恐不已，冷然道：“温某不会饶此行径，定将你们送官处置。”

　　围观的众百姓此时也纷纷嘘声，指点着张评判和洪师傅。

　　温珏在沈荇面前站定：“没想到，这么快就又遇到姑娘。”

　　“你就是……”

　　“不错，温公子就是‘斗胭脂’的东道主！也是澜川城里专管脂粉采买的头一号皇商！姑娘才来澜川，还不知道吧。”司仪插进话来。

　　沈荇小声：“哦，真是厉害。”

　　温珏微微一笑：“司仪，现在胜负如何？”

　　司仪心领神会，忙宣布：“本次“斗胭脂”的最终赢家，是这位沈姑娘！”

　　人群爆发出一阵小小欢呼，沈荇腼腆一笑，向众人抱拳行礼，直到转过身，才发现温珏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她回视他，他却又移开视线。

　　“温公子，那一百两银子，可否现在便给我？”沈荇朝他走近一步，也不绕弯子。

　　“姑娘急用？”

　　沈荇点头：“甚急。”

　　“那就有劳姑娘，随我同行一趟。”温珏做了个请的姿势。

　　二人一前一后步至一辆青蓬马车边。

　　“姑娘，请。”

　　一截衣袖伸到沈荇面前，只见温珏站在车辕边，欲扶她一把。她稍迟疑，还是搭上他的手臂。奇怪了，温珏身形清瘦，在春风楼她一巴掌就扇得他后退两步，可他衣袖下的肌肉极为明显，不像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车内布置得讲究，还有一阵淡淡的沉水香，二人相对落座，一时无话。

　　沈荇垂着眼，余光不由自主地朝温珏瞟去：此男五官极为俊朗，棱角利落分明，一双凤眼微微上挑，将面容衬得温润了几分。此刻安静坐着，通身透着有钱人的气定神闲。

　　沈荇看得有些出神。

　　“姑娘为何盯着在下看？”对面的人突然开口。

　　她猛地收回视线，脸颊发热：“……小女子无意冒犯，只因公子生得好，忍不住多看几眼。”

　　温珏却微微一怔：“你觉得我，生得好看？”

　　沈荇点头道：“这……明眼人都看得出，难道不曾有人夸过公子容貌？”

　　“其实……倒是有人惧怕过我的容貌。”

　　温珏垂下眼帘，摩挲着折扇的骨柄。沈荇听他这么说，反倒不解：“公子相貌清绝出尘，竟还会有人惧怕你的容貌？”

　　他没接话，抬眼看她，目光不无探究：“倒是姑娘，很在意他人的容貌么？”

　　“这个……我从前是制妆师，或许是比别人更在意些。”

　　“制妆师？”他顿了顿，“姑娘应不是本地人，为何只身到此？”

　　沈荇斟酌着措辞：“家中，为我定了一门亲事。我不甚愿意，便出来了。”

　　“……”，温珏沉默了一瞬，“难道是因未来夫君相貌丑陋，才‘不甚愿意’？”

　　被他说中，沈荇心头一跳：“未来夫君……他不止相貌丑陋还凶狠残暴，我虽普通，岂能和这样的人成亲？”

　　“……原来如此。”

　　沈荇见他竟有些神色微妙，便不再说话，车厢内重新安静下来，片刻后马车停下。沈荇下车，只见一座气派的府邸立在眼前，匾额上书着温府二字。

　　门口早有管家迎接，温珏领着她穿过庭院，走进一间雅致的厅堂。一个捧着漆盘的仆役进来，那漆盘上盖着红绸，揭开一看，赫然是白花花的银子。

　　“这是一百两，”温珏将漆盘往她面前推了推，“姑娘收好。”

　　沈荇难掩喜色，小心翼翼地拿起一锭掂了掂，随后将银子尽数收进包袱。

　　许久后才察觉到温珏的视线，沈荇怯怯抬头：“公子为何这样看我？”

　　他直视她的眼：“实不相瞒，在下还有一事想求姑娘。”

　　“什么事？”

　　“在下一直寻找与众不同的妆品，”他的神情变得认真，“可多年未能找到称职的匠人，因此才举办‘斗胭脂’，搜寻能工巧匠。方才姑娘说自己是制妆师，不知可否能制出让人用后，犹如易容的妆品？”

　　沈荇听言，忙摆手：“易容？这恐怕不行，就算我能制，也需要不少原料和工具。”

　　“姑娘放心，一切皆已齐备。”温珏领她来到后院一间独立的厢房前，推开房门，只见一间宽敞的工坊，靠墙一排架子上摆满了各色瓶瓶罐罐，中央是一张宽大的长案，上面排列着药碾、石臼、细绢筛、铜釜……还有一套精巧的蒸馏器具。

　　“若姑娘能在七日之内制出妆品，在下可再奉上三百两。”

　　沈荇瞪大了眼睛：“三百两？此话当真？”

　　“一言九鼎。明日在下便要出门，七日后方归，姑娘可在府中住下，这里任意用具随意调用，所需原料可一应告知李管事采买。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沈荇咽了口水，还是答应了：“……好，我尽力试试。”

　　随后温珏命人给她安排了住处。沈荇累了一整天，回到房中倒在床上便沉沉睡去。

　　第二日，沈荇忙不迭地琢磨起了正事，她先是在纸上涂涂画画形成初步设想，又洋洋洒洒列了一张原料清单，交给李叔采买，还向他讨了两个打下手的丫鬟，随后一连几日泡在工坊里，废寝忘食地研制妆品。

　　转眼间六天过去，诸样妆品皆完工，正要制作唇脂时，蜂蜡却没了。李叔说采蜂蜡的人回乡探亲去了，蜂蜡断了货。为了不延误期限，沈荇决定自己去采蜂蜡，李叔拗不过她，便让一个熟路的带她到山脚下的蜂房。

　　蜂房中，沈荇戴着帷帽，小心翼翼地靠近蜂箱，可她这几天天天泡在工坊，身上沾满了各种原料的香味，蜜蜂们闻到气味，顿时不安分起来。

　　嗡嗡嗡——

　　刚用竹夹子取出几块蜂蜡，她就听见头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抬头一看，一大群蜜蜂正气势汹汹地朝她俯冲下来！

　　沈荇忙将蜂蜡裹进衣衫中，拔腿就跑。可那群蜜蜂像是认准了她似的，追着她不放，还钻进帷帽缝隙，对着她的脸一顿猛蜇。

　　“救命啊——”她抱着脑袋一路狂奔，惊慌之际，一匹快马飞驰而来，她被人揽腰提起，稳稳地放在了马背上。

　　“抓紧！”

　　沈荇紧闭双眼，下意识地抱住那人的腰，马蹄飞扬，很快便将蜜蜂甩在了身后。

　　骏马在温府门前勒住，沈荇双腿绵软地跳下马，抬起头就看到温珏漂亮的丹凤眼。

　　“公子，原来是你啊……”

　　温珏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憋住笑意：“我提前回来，李叔说你独自去采蜂蜡，便想着去看看，没想到……”

　　“……”

　　沈荇感受到他的注视，脸如火烧，急忙跑进屋子，只见脸上左一个大包，右一个大包，额头上还有一个，惨不忍睹。

　　她差点哭出声来，涂了点温珏送来的药，带着一腔怒火连夜赶工至第二天清晨，终于做完所有妆品，随后迫不及待地去找温珏验收成果。

　　温珏在书房中，见她进来，放下手中书卷：“姑娘何事？”

　　“公子，七日期限已到，妆品已成，请您查验。”

　　沈荇眼下挂着两团乌青，面颊上的包还未完全消肿，余光却瞥见温珏看了她一眼，唇角不可遏制地溢出笑意。她只当没看见，将妆盘搁在案上：“公子，这些便是小女子所制的‘天香八色’，寓意国色天香。”

　　温珏将盘中物打量一遍，眉心微拢：“有劳姑娘为在下详解一番。”

　　沈荇应声，从中取出一方双层瓷盒：“这是粉底液，上层装着粉膏，下层装着海绵，用它可尽遮脸上瑕疵，让肌肤宛若新生。”

　　“粉底液……”

　　“就是水粉的别称，”沈荇忙又打开一个白色瓷罐，罐中竟是娇艳的玫瑰花瓣：“这是胭脂，将洗净晒干的玫瑰花瓣用胭脂粉均匀包裹，用后就算出汗，也不会脱色。”

　　“倒很别致。那……这是何物？”

　　温珏突然指着一方有八个色块的木盘问，沈荇忙双手取过，奉到他眼前：“这叫眼影，八种颜色搭配起来点在眼上，可让双眼明媚动人，奕奕有神。还有这个，是修容膏，这是眉粉，这个是唇脂，还有高光粉……”

　　她正介绍得眉飞色舞，却见温珏扶额定了定神，便停了话，提议道：“公子，眼见为虚，试用为实。原本小女子是可以亲自为您示范用法和妆效的，不过小女子现在这个样子，实在不便试妆。不如……公子亲自试试？”

　　温珏眉间微凝，抬眸看她：“……我试？”

　　“是啊，公子不是说要易容般的效果吗？总要试过才知道好不好。”

　　“……也罢。”

　　温珏犹豫一番，终是答应，沈荇眼里染上光彩：“那太好了，请您闭眼，我好为您上妆。”

　　他依言闭眼，沈荇弯下腰缓缓凑近这张巧夺天工的脸，温热的指尖沾着膏体在他面上游走，灵巧温柔。呼吸拂过，他的眉心似乎微微皱了一下。

　　片刻过后。“好了。”沈荇退后半步，满意地打量着他，“妆容已成，公子请看铜镜。”

　　温珏睁开眼，只见镜中映出一张面容，肤白如雪，眉目动人，鼻梁挺秀，唇若含丹，分明是一位清丽又不失英气的美女。

　　“如何？”沈荇笑眯眯地问，“没让公子失望吧，果然犹如易容吧？”

　　他怔住了：“竟……真似一个女子。”

　　他凝看镜中，眸光微漾，模样楚楚动人，沈荇情不自禁夸道：“公子媚骨天成，我只是稍稍描画几笔，就美不胜收了。”

　　听到“媚骨天成”，温珏嘴角微微抽动：“姑娘手艺，在下拜服。”

　　“公子过奖，妆品若使用得当，谁用了都像易容。”沈荇不无得意地说，温珏却渐渐沉了眸色。

　　“原来如此，在下受教。”他从袖中掏出三张银票，“姑娘辛苦，这三百两银票，请姑娘收下。”

　　沈荇忙接过三张银票，看了又看：“谢谢公子！那小女子先行告退了。”

　　温珏点头应允。

　　榻上，沈荇抱着一百两白银和三百两银票，睡得不甚踏实。

　　“沈荇，你就是跑到天涯海角，我都会阴魂不散跟着你！”南荣仪狰狞的脸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不要！”她惊叫着醒来，出了一身冷汗。

　　还好是梦。

　　……

　　“可查出什么？”

　　夜已深。男子背对着书案，负手而立。

　　“属下已经细查了那妆品，并未从中验出红杏脸上所用之物。”

　　“红杏现在情况如何？”

　　“我等找到他时，他已被人毒哑，脸上的红斑也越发严重，恐怕整张脸就要……”

　　男子抬手，示意他不必多言：“采买清单中所列原料皆是寻常之物，虽贵了些，确无违禁药材。只是须防她贪财心切，私自用了邪料。”

　　“公子，那些妆品虽然形状特别，但件件未试出毒。您说，她会不会真的只是恰巧懂些制妆手艺而已？”

　　男子不语，看着掌心的玉佩，目光不似先前温和：“不可松懈，眼下还须盯她。”

　　“是。”

　　翌日一早沈荇请辞，温珏亲自送她至城中繁华处。

　　沈荇下了马车，对他拱手一揖：“公子，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沈荇目送马车离开后，阔步走进了一家酒楼，在二楼找了位置坐下。菜还未上，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小声嘀咕：“那人身影，怎么有点像……沈荇？”

　　沈荇狐疑转头，只见沈玮和徐蘅二人竟在后座！她急忙从椅子上弹起来，转身就往楼梯口冲去。

　　“站住！”沈玮拔腿就追。

　　她跌跌撞撞冲出酒楼大门，但还未跑出几步，就被追上来的沈玮死死抓住了胳膊。

　　“你是不是沈荇！是不是！”

　　“公子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沈荇！快放开我！”

　　“还狡辩！”沈玮手上用力，将她拽得一个趔趄，“看我不把你提了回去，交与父皇处置！”

　　“救命，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啦——救命——”

　　沈荇哀嚎，抱住酒楼廊柱死活不松手，引得不少人驻足围观，沈玮神色顿时慌张起来。

　　正僵持不下，一只手稳稳地将她从沈玮手中拉开，随后她被揽入一个温热的怀中，淡淡的沉水香钻入她鼻尖。

　　“阁下好无礼，在下未过门的娘子为何被阁下紧拉着不放？”

　　沈荇的心突突猛跳，但她认出了这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