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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演武场 山上生活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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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光线已经变成了正午的白光,照在窗纸上晃得有点刺眼。
不知不觉在灵网上逛了一个多时辰,鹤知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肚子叫了一声。
他推门出去,往膳堂走。中午的膳堂比早上热闹得多,七八张桌子坐满了大半。打菜的窗口排了四五个人,掌勺师傅在厨房里忙得满头大汗,菜勺敲在锅沿上叮叮当当响。鹤知秋排到窗口前,要了两个菜,一碗米饭。
端着饭菜找位置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苏杳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盘肉和一碟花生米,正一边剥花生一边看一本摊开的册子。册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旁边还画了几张图,看起来像是某种阵法的设计图。他右手拿着筷子夹花生,左手翻页。
鹤知秋端着饭在他对面坐下来。“师兄出关了?”
苏杳抬头看了他一眼。“嗯,饿出来的。”他用筷子指了指面前的盘子,“这份红烧肉就是他们买来孝敬我的,叫了半天没人理,最后还是三师妹给我带的。”
“我看到了,”鹤知秋说,“在灵网上。”
苏杳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完了”的表情。“灵网上?你看本门频道了?”
“嗯。”
“那你看到什么了?”
“看到师兄被三师姐怼了。”
苏杳把筷子放下,用一种严肃的语气说道:“灵网上那些都不是真的,是我给师弟师妹们面子,不然我一个打他们三个。”
鹤知秋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肉炖得烂烂的,但很下饭。“师兄闭关不是在修炼吗。”
“是啊,在修炼。”苏杳把花生壳丢进桌角的空碗里,“修炼的时候忘了时间。本来打算闭关三天,结果进去之后发现瓶颈松动了,就多待了几天。出来的时候饿得头晕眼花,差点一头栽进井里。”
他指了指自己面前那盘红烧肉。“这盘已经是我吃的第二份了。”
鹤知秋看了眼他的碗,确实已经空了一个。
“对了,”苏杳把册子合上,推到一边,“你去寒潭了?”
“嗯,师尊教我分了水脉。”
“水脉先分是对的。”苏杳点头,“你体内火比水强,先把水稳住,再分火,不容易出乱子,怎么样了?”
“灵力已经能自动运转了。”
苏杳剥花生的手停了一瞬。他看着鹤知秋,眨了眨眼。“自动运转?”
“嗯,师尊说这个速度还行。”
苏杳沉默了两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剥花生。“师尊说‘还行’,就是别人眼中的‘天才’。”他把一颗花生丢进嘴里,“鹤玹收了个什么怪物徒弟。”
这句话鹤知秋已经听苏杳和宋知渔各说过一遍了。他没有接话,继续低头吃饭。他觉得自己离“怪物”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在寒潭修炼的时候,光是引导灵力转弯就卡了好几次,最后靠鹤玹那句“意念不是用来强迫灵力的”才勉强找到感觉。但他也知道苏杳不是在夸大其词。
“行了,不说这个。”苏杳摆了摆手,把盘子里的红烧肉吃完了。他把盘子推到一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膳堂的免费提供的茶。
他又喝了一口茶,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放下杯子。“对了,今天灵网上你除了看到我,还看到什么有意思的?”
鹤知秋把饭吃完了,擦了擦嘴,想了一会。“看到一篇帖子,在讨论神修。”
苏杳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鹤知秋注意到了他的动作。
“神修。”苏杳把茶杯放下,语气和刚才闲聊时没有变化,“灵网上讨论这个的帖子不少。每隔一阵子就有人翻出来说一次,讨论完又沉下去,过阵子又有人发新的。你看到什么了?”
“有人说神修不是修出来的,是‘醒’出来的,要有神族血脉才能走这条路。”
苏杳点了点头,拿起一颗花生在指尖转了转。“这个说法不算错,神族血脉确实是神修的先决条件。没有神族根基的人,修炼到观界就是天花板了。至于‘醒’出来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他顿了顿,“不过这跟大多数人没什么关系。神族当年飞升之后,留在下界的血脉本来就少,传到现在更是凤毛麟角。普通的修士把精力放在修炼上就行了,资质好的努努力也能修成仙。神修的事,碰到了再说。”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淡,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不过一边说手上一边一直转着那颗花生米,没有剥开。
“师兄见过神族的人吗?”鹤知秋问。
苏杳把花生放回盘子里。“没有。”他说,然后站起来,拿着空盘子往回收的木桶那边走,走了几步又回头。“你下午干什么?”
鹤知秋想了想。“没什么安排。可能在房里看看书,或者去演武场转转。”
“演武场下午有弟子切磋,”苏杳说,“你要是没事可以去看。我们派虽然没有严格的早课制度,但弟子自发组织的实战练习挺多的。多看看别人打架,比光看书有用。”
他把碗筷放进木桶,拍了拍手,“我下午要去长老会那边,有几个账目要跟他们对。你要是晚上去膳堂,记得帮我占个位子。”
他说完就摆摆手走了,在拐角处一闪就不见了。
苏杳刚才的反应很微妙。鹤知秋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多想了。
吃完饭,他决定去演武场。
演武场在东侧,是一片被矮墙围起来的方形场地,地面铺着细沙,踩上去软软的。场地四角各立着一根石柱,石柱上刻着阵法纹路,大概是用来防止切磋时灵力外溢伤到观众的。矮墙外面有一排石凳,已经坐了不少人。
鹤知秋找了个空位置坐下。场地上有两个弟子正在切磋。一个是剑修,长剑出鞘,剑光凌厉,每一剑都带着破风声。另一个是琴修,盘膝坐在地上,膝上横着一张古琴,手指在琴弦上拂过,音波化作肉眼可见的涟漪向四周荡开,每一波都刚好挡在剑锋之前。逍遥派的修士很随性,修的也都不相同,主打自己想修什么就修什么。两个人的配合看起来很默契,不是生死相搏的打法,而是在练招。
周围的观众不时发出几声议论。鹤知秋旁边坐着一个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弟子,膝盖上放着一把未出鞘的刀,眼睛盯着场地上,嘴里念念有词,大概是在分析双方的招式。
鹤知秋看了一会儿,注意到琴修和剑修的对招很有意思。剑修进攻的时候,琴修的音波永远比他先到半步。剑锋未至,音波已到,把剑势的锋芒卸掉一半。等剑修撤步的时候,琴修的音波会稍微慢一瞬,给对手留出一个喘息的空间。
“琴修在练控制力。”旁边那个带刀的弟子忽然开口了,像是看出了鹤知秋在想什么。“剑修是进攻方,琴修只守不攻。你看他的音波,每次都刚好打掉剑势,多一点不溢,少一点不够。这种火候,没练个几百遍是出不来。”
鹤知秋点了点头。“师兄经常来演武场吗。”
“天天来。”带刀弟子转过头看他,目光先落在他蒙眼的白丝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你是新来的?之前没见过你。”
“昨天刚到。鹤知秋。”
“陈渡。”带刀弟子说,“叫我老陈就行。他们都这么叫。”他看起来二十出头,但却显得很沉稳。
“你是刀修吗。”
“嗯。”陈渡拍了拍膝盖上的刀。“这把刀跟我六年了。从观我境背到观物境,中间断了三次,补了三次。比不上那些世家子弟的仙品法器,但用顺手了,换别的反而别扭。”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没有抱怨的意思。鹤知秋觉得这个人说话的方式挺舒服的。不用找话题,也不用应付客套。两个人并肩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看场上的切磋。
过了一会儿,剑修和琴修退场了,换了一组新人上去。这次是两个符修,各自的符纸在指尖翻飞,两个人的符互相试探,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很谨慎。符修之间的切磋不像剑修那样刀光剑影,更像下棋你放一张符,我放一张符,你一招我一招,看谁的符更厉害,也更考验反应能力。
鹤知秋看得入神。陈渡在旁边偶尔点评几句,比如“左边那个的土墙符扔得慢了半拍”、“右边那个的火符扔偏了,被挡住了一半威力”,每条都说得简短直白。鹤知秋觉得陈渡如果去做赛事解说,应该能收获不少观众。
看了不知道多久,天色开始变暗。
鹤知秋站起来,和陈渡道了个别。陈渡说“下次再来”,然后继续坐着看下一组切磋。
从演武场出来,鹤知秋沿着青石路往弟子房走。晚风带着松香和远处膳堂飘来的饭香。天边最后一点晚霞正在熄灭,天空从橙红过渡到深蓝,几颗星星已经冒了出来。
回到房间,他坐了一会,又打开灵网,开始刷频道和那些热门帖子。
合欢宗和无情道总有一些“友好互动”。有人把今天最新的几段对话截下来发了个合集帖,标题叫“无情道吃瘪记录(持续更新中)”,底下一片“已收藏”、“前排蹲更新”、“前排吃瓜”。鹤知秋翻了翻,又看到一条被顶得很高的新帖。
“情报:北荒秘境近期可能有动静。据说有阵法波动的迹象,疑似上古遗迹。有没有道友一起去探索?”
底下回复已经上百条。有人说“北荒那地方太偏了,来回至少半个月”,有人说“上古遗迹是真的假的?上次也有人发帖说某某地方有秘境,结果是个破山洞里面只有一窝野兔”,楼主回复说“信不信随你,我有线人”。也有人开始组队,剑修、符修、丹修等等各报各的名。
鹤知秋把这个帖子看完,默默记住“北荒”和“上古遗迹”这两个关键词。他现在连观我境都没突破,跟人组队探秘境是找死。但信息本身是有用的,能知道这个世界的玩家和NPC都在做什么,总比闷头修炼什么都不知道强。
他又回到本门频道。晚间频道的画风和白天完全不同。白天是嗑瓜子和吐槽,晚上变成了修炼讨论和八卦交换。
“某师兄:今天演武场那个琴修是谁?音波控制力也太强了。”
“某师妹:是四师兄新收的徒弟,据说从七岁就开始练琴,基础功扎实得很。”
“某师兄:怪不得。跟他打的那个剑修也是新弟子吗?”
“某师妹:不是,是去年的内门弟子。”
“某师兄:那琴修打他完全不落下风啊,新弟子这么强的吗。”
“某师妹:听说他是水灵根单属,灵根品质很高。”
“某师兄:水灵根?还是单灵根?”
鹤知秋看到“水灵根”三个字,手指停在面板上。师兄之前和他说,水灵根偏弱,不过要修好,也能发挥出色。
他又看了几条帖子,然后退出灵网。
他把扇子从桌上拿起来,展开,扇面是素白的,没有画任何东西。苏杳说这把扇子是之前哪个弟子做的,做了又不来拿。鹤知秋不知道那个弟子为什么不来拿,也许换了武器,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但说实话这把扇子在他手里还蛮顺手的,重量刚好,展开的弧度也刚好,合上之后插在腰间也不硌。
他把扇子放在枕边,脱了外袍搭在椅背上,吹灭灯,躺了下来。
白丝绸还蒙在脸上,他自己也渐渐习惯了。
窗外的竹林被晚风吹的沙沙响了一阵,然后又恢复安静。他闭上眼睛,也许是一天下来有些疲倦,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