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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捷报 入秋后的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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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后的第一场大风,刮了整整一夜。
周予没睡好。天没亮,她便醒了,靠在床头听那风声从屋顶滚过去,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很远的地方赶来。
南柯进来时,步履比平日快了几分。他走到床边,先倒了盏温水递给她,然后低声道:“殿下,北境大捷。”
周予接茶的手顿了一下。
“凉都破了。”南柯说,声音很稳,却隐隐压着一丝起伏,“凉国国主自焚于宫中,王庭余部尽降。捷报昨夜入京,今早就会传遍全城。”
周予没说话。
她坐在那里,青绸覆眼,手里还托着那盏温水。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把茶盏递回给他,像才从一场极长的梦里醒过来。
“扶本宫起来。”她说。
南柯扶她下床,替她披衣,又引她到窗边坐下。她没有让他开窗,只面朝着那被风吹得咯吱轻响的窗棂,背挺得笔直。
“凉国,亡了。”她低声念了一句,像在确认,又像在咀嚼。
“是。”南柯半跪在她身侧,“凉国,亡了。”
周予没再说话。
殿外风声更急,卷着院中落叶一阵一阵地拍在廊柱上。她闭着眼,青绸下的脸极白,白得像窗外将明未明的天。她的胸口起伏得有些快,手指紧紧绞着膝上的衣料,指节泛白。
南柯看见,她的唇角极轻极轻地抽了一下。
不是笑,也不是哭。像是有什么埋在骨血里太久的东西,终于裂了一道缝。
“七年了。”她说,声音轻而哑,像从喉咙里一点点挤出来的,“本宫在凉国那七年,日日夜夜都盼着这一天。盼着凉都起火,盼着他们的人头落地,盼着那雪地里的债,能一笔勾销。”
她停了一下,像在听风。
“如今这一天真来了,本宫怎么反倒……不觉得痛快。”
南柯没接话。他只是静静看着她,看着她指尖的颤,看着她胸口不平稳的起伏,看着她青绸下那一点若有若无的、被扯碎了的表情。
“眼睛回不来了。”周予说,声音更轻,轻得像被风吹散的灰,“那些年,也回不来了。凉国亡不亡,本宫都还是那个被按在雪地里的瞎子。什么都没变。”
南柯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因为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谢兰因呢?”周予忽然问。
“谢世子已班师回京,眼下正在路上。”南柯道,“京中已经传开了,说这一战,镇北军居功至伟。谢兰因的名字,如今在朝中无人不知。”
周予没说话,像在消化这个消息。
“军中的人呢?”她又问,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与稳。
“已渗透十之八九。”南柯低声道,“凉国一灭,镇北军返京时,中低层军官、粮草营、文吏处,都有殿下的人。只等殿下一声令下。”
周予慢慢转过头,面朝着他的方向。
“够了。”她说。
那两个字,又轻又决,像一枚落定在棋盘上的子。
“谢兰因回京,让他先得意几日。”她缓缓道,声音冷得像从旧冰里凿出来的,“本宫倒要看看,他带着灭国之功回来,究竟会先来见本宫,还是先回将军府,去听他们那些男人的庆功酒。”
南柯点头:“属下会盯着。”
周予没再说话。她把脸转向窗外,明明看不见,却仍像在望那被风卷过的天。
“南柯。”她忽然唤。
“属下在。”
“等过几日,你陪本宫去趟城外的青云观。”她说,“本宫想给当年的自己,上柱香。”
南柯抬头看她,眼底有疼,也有惊。周予从不提佛道之事,更没说过要为谁上香。可此刻她说,要给当年的自己上香。
像在祭奠一个早就死在凉国的人。
“属下陪殿下去。”他说。
周予没应声,只慢慢抬起手,在空气中停了一下。南柯会意,把她的手轻轻握住,贴在自己额前。
“属下一直都在。”他说。
周予仍没说话。
窗外的风,终于渐渐小了。天光从东边透出来,给殿中染上了一层极淡的金。
那是凉国灭亡后的第一个清晨。
而他的殿下,坐在光里,青绸覆眼,像一尊终于等到了仇敌下葬,却再也哭不出声的神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