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a的回头指南》》阿爅a

2、第 2 章我们离婚吧 顾渟晏

　　顾渟晏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就在这时，病房里传来一道很轻的嗓音：

　　“妈，让她进来。”

　　陆云岫皱眉回头：“小瑶——”

　　“我有话和她说。”

　　门开了。

　　顾渟晏走了进去。

　　病床上，陆知瑶半靠在床头。黑色长发披散在肩侧，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唇色也很淡，整个人像一尊刚被水洗过的瓷。她穿着宽大的病号服，手腕细得像一折就断。

　　她没看顾渟晏，只侧头望着窗外飞行车拖出的光轨。

　　顾渟晏在离床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两人之间不过几步，却像隔了整个星系。

　　“顾渟晏。”

　　陆知瑶终于转过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我们离婚吧。”

　　系统警报在脑中响起：黑化值91%。

　　顾渟晏心口发闷。理智上，她知道陆知瑶恨的是原主，不是她。可这具身体残留着太多本能的情感，Alpha对Omega的标记依赖，还有那些被原主亲手作践掉的旧日温情，都让她指尖发麻。

　　“等你身体好了，我们再谈。”顾渟晏说。

　　陆知瑶轻轻笑了一下，眼里没有温度：“不用等。我现在很清醒。”

　　她看着顾渟晏，语气近乎残忍：“孩子没有了。顾家要的继承人也没了。我放过你，你也放过我。”

　　顾渟晏沉默片刻，说：“我不会签。”

　　其实她说不说这话都没用，两人明明都心知肚明，顾渟晏和陆知瑶是军婚，要到军事法庭，离婚没那么容易，更何况还有顾爷爷这关。

　　陆知瑶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消失了。

　　“顾渟晏，你是不是觉得，我永远都会等你？”

　　她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当年送我匕首的时候，说过会保护我。后来你喝多了，掐着我的脖子说，看见我就恶心。”

　　顾渟晏瞳孔一缩。

　　“现在呢，流掉孩子的时候，你在酒吧里跟别人说‘无所谓’。”陆知瑶盯着她，眼尾慢慢泛红，“顾渟晏，我不是不会疼。我只是以前太蠢了，觉得你年纪小，总有一天会回头。”

　　系统提示：黑化值92%。

　　顾渟晏上前一步：“陆知瑶——”

　　陆知瑶猛地抓起床头的水杯，朝她砸了过来。

　　顾渟晏没躲。

　　水杯擦过她的额角，在身后的墙上炸开，碎成几片。温热的血顺着额角滑下来，淌过脸颊。

　　陆知瑶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滚出去。”

　　“顾渟晏...你倒还不如死在战场...”陆知瑶别过头去不再看她。

　　顾渟晏站在原地，额角的血已经蜿蜒到下颌，滴落在医院浅灰色的地砖上，晕开一小朵暗红。

　　她没去擦。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陆知瑶压抑的呼吸声。窗外飞行车的光轨一道道掠过，在天花板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痕。

　　系统在脑中机械播报：“黑化值92%，请宿主注意。”

　　顾渟晏在意识里回了一句：“闭嘴。”

　　“我只是提醒宿主，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再过一段时间，您就可以准备体验原主死法了。”

　　顾渟晏深吸一口气，把系统摁进意识深处，然后从病床旁的置物柜上抽了两张纸巾，按在额角的伤口上。

　　陆知瑶仍偏着头不看她，下颚绷成一条脆弱的弧线，颈侧的腺体在凌乱的发丝下若隐若现，贴着一块浅色的抑制贴，边缘已经有些翘起。

　　“我理解你现在不想看见我。”顾渟晏开口，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却出奇地平静，“我不走远，就在外面。你有事随时叫我。”

　　她说到做到，转身就往门口走。没有辩解，没有道歉，也没有原主惯常的暴怒和嘲讽。

　　陆知瑶的手指极轻地蜷了一下。

　　病房门刚打开一道缝隙，门外两个母亲就堵了上来。陆云岫——那个穿军装的Alpha——一眼就看到了顾渟晏额角的血，眉头拧得更紧，却也没问。旁边的Omega母亲林疏桐视线越过顾渟晏，朝病房里张望了一眼，见女儿还靠在床头，才稍稍松了口气，但随即目光又落在顾渟晏身上，眼底是压不住的恨意和疲惫。

　　“说完了？”陆云岫的语气冷硬如铁。

　　顾渟晏侧身让开一步：“说完了。我先去处理一下伤口。”

　　她态度不卑不亢，甚至礼貌地朝两位长辈微微颔首，然后抬脚朝走廊尽头的处置室走去。身后，林疏桐已经快步进了病房，陆云岫则站在原地盯着顾渟晏的背影，眼神复杂，最终只是冷哼一声。

　　处置室里，护士帮顾渟晏清洁了额角。伤口不深，却正好在眉尾的位置，缝了两针，贴上一块透明医用敷贴。酒精棉按上去的时候，顾渟晏没吭一声，倒是护士多看了她两眼。

　　“少将，建议您做个血液酒精检测。”护士试探着说，“您身上酒味很重，刚才处理伤口时心率也偏高。”

　　“没事。”顾渟晏站起身，朝护士笑了笑，“谢谢。”

　　医院六楼的休息区没多少人。顾渟晏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夜风从换气系统的缝隙里透进来，吹得她意识稍清醒了几分。手腕上的光脑还在一闪一闪，未读信息不断涌入。她懒得一一打开，直接问系统：“能帮我过滤一下这些消息吗？挑重要的说。”

　　系统沉默片刻：“你倒是很会使唤人。目前光脑中未读信息共四十七条，其中三十一条来自原主各类酒肉朋友，四条来自原主副官，两条来自原主母亲蒋娴，十条来自原主祖父顾云嵩的秘书处。需要我逐条播报吗？”

　　顾渟晏听着“四十七条”这个数字，叹了口气：“先说蒋娴和顾云嵩的。”

　　“蒋娴：两条均为语音，内容大意是让你不要和爷爷顶嘴，她已经出发来医院了。顾云嵩秘书处：十条中有九条是催促你尽快到院及后续处理方案，最后一条是正式通知，要求你在明日上午十点到元帅府面见。”

　　顾渟晏“嗯”了一声，后脑勺抵在冰凉的玻璃上，目光落在远处高低错落的建筑和川流不息的光轨上。这座城市比地球任何一座都市都要庞大、精密、冰冷。身处其中，她像一颗被硬塞进齿轮组的砂粒，随时可能被碾碎。

　　“系统。”她在脑中喊了一声。

　　“在。”

　　“我的任务目标是阻止陆知瑶黑化，让她回心转意，对吧？”

　　“是的。最终目标是让关键人物陆知瑶彻底放弃黑化，确保小世界稳定。”

　　“那如果她执意要离婚，我是不是该成全她？从逻辑上说，她远离伤害源，黑化值应该会降。”

　　系统沉默了更久，最后用一种略带警告的语气说：“宿主，请理解任务本质。你穿越的是小说世界，离婚意味着剧情断裂，小世界可能直接崩溃，你会被抹杀。”

　　顾渟晏闭了闭眼。

　　系统不说话了。

　　顾渟晏睁开眼，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额角的敷贴泛着冷白的微光，下颌线条硬朗，眉眼间天生带着几分凌厉。这张脸和原主一模一样，连耳骨上那颗小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但她不是原主。

　　她不会喝酒，不会家暴，不会用x当武器。她上辈子最大的错误不过是太拼命工作，把自己熬死了。

　　“宿主，我建议您接受现实。这个世界对您来说也许是虚构，但痛觉、情绪、鲜血，都是真实的。您额角的伤还没好呢。”

　　顾渟晏没理它，继续往前走。

　　病房门半掩着。林疏桐坐在床边，正一勺一勺地喂陆知瑶喝水，动作轻得不像话。陆云岫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应该是在和什么人通讯。

　　顾渟晏没有贸然进去，只在门外的长椅上坐下。她靠着墙，闭上眼，开始梳理原主留下的记忆。

　　原主顾渟晏和陆知瑶少年相识。陆知瑶比原主大三岁，安静内敛，是那种会在原主从军队回来时提前准备好换洗衣物、煮好一锅热汤的人。要谁看见了不都得夸一句贤妻良母，可原主因为这些却更讨厌她了，认为她只不过是在别人面前惺惺作态。

　　Alpha对Omega的信息素感知几乎刻在骨子里，两人的匹配度高达97.8%。

　　但原主就是不喜欢。不喜欢被联姻安排，不喜欢一个“年长的Omega”来管她，匹配度越高，反而双方更容易收到对方影响，顾渟晏不喜欢自己失控。所以她把所有的不甘和暴戾都发泄在陆知瑶身上。陆知瑶越包容，她越厌恶。到后来，连陆知瑶温柔的样子都会让她暴躁，觉得那是虚伪，是算计，是套在她脖子上的枷锁。

　　顾渟晏读到这些记忆时，太阳穴跳得厉害。原主不是不知道陆知瑶在哭。原主是知道的，甚至在深夜醒来时看见过陆知瑶蜷缩在床角，抑制贴下渗出的腺液浸湿了衣领，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淋透的鸟。可原主只是翻了个身，继续睡。

　　“畜牲。”顾渟晏在心里骂了一句。

　　系统：“提醒宿主，这具身体现在是你的。你骂的是你自己。”

　　“闭麦。”

　　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顾渟晏睁开眼，看见一个穿着浅色套装、气质温婉的中年女性匆匆走来，身后跟着两个随行人员。女人一眼就看到了顾渟晏，脚步更快了。

　　“渟晏！”蒋娴走到近前，目光在女儿额角的敷贴上停了一瞬，又心疼又生气地抓住她的手臂，“你怎么回事？怎么还受伤了？你爷爷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就知道要出事。你喝酒开车了没有？”

　　“没有，我坐车来的。”顾渟晏有些不自在地抽回手，原主对母亲的触碰并不亲近，但那种血脉里流出来的关切还是让她心口发紧，“妈，我没事。”

　　“没事没事，你每次都这么说。知瑶怎么样了？”蒋娴朝病房里看了一眼，声音放低，“你这次做得太过分了，你爷爷气得在书房里砸了一个茶杯。等会见了面，你态度放软一点，知道吗？知瑶刚没了孩子，你无论如何都要陪在她身边。”

　　顾渟晏点了点头：“我知道。”

　　蒋娴有些意外地看了女儿一眼。她原以为顾渟晏会像以前一样不耐烦地顶撞几句，没想到今天居然应得这么干脆。她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多说，只拍了拍顾渟晏的肩膀：“我去看看知瑶，你先歇着。”

　　顾渟晏看着母亲推门进了病房，又想起系统的话。蒋娴是Beta，不会受到Alpha伴侣死亡的影响，但顾呈的死给她留下了太深的伤痕。她把所有的情感都寄托在女儿身上，溺爱到几乎不加管束，只求她能平安长大。可她不知道，正是这份无底线的包容，纵容出了原主那样扭曲的性格。

　　“光脑来电——顾云嵩。”系统突然提示。

　　顾渟晏还没做好面对这老爷子的准备，但显然，她没得选。

　　她滑动接通。

　　光屏上，顾云嵩坐在书房里，背后的星图占据了一整面墙。老人已经摘了军帽，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浓眉下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到哪儿了？”

　　“医院，六楼。”

　　顾云嵩沉默两秒，似乎对她的语气有些意外。他原以为会听到醉醺醺的敷衍或顶撞。

　　“见到知瑶了？”

　　“见到了。”

　　“她怎么说？”

　　“等我身体好了再说。”顾渟晏没有把“离婚”两个字说出口。直觉告诉她，此刻说出来只会让一切更糟。

　　顾云嵩冷哼一声：“你还知道等她身体好了。我还以为你连畜生都不如了。”老人顿了一下，语气忽然沉下来，“顾渟晏，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陆知瑶是陆家唯一的女儿，陆家就为了那个约定把她送到顾家来。你要是再闹出什么事，我亲手把你军衔摘了。听明白没有？”

　　“……明白。”

　　顾云嵩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想从这张脸上找出破绽。最终他摆了摆手：“明天上午十点，来元帅府。你妈要是在，让她也来。”

　　“好。”

　　通讯挂断后，顾渟晏长出了一口气。原主对这位祖父的畏惧是刻在骨子里的，这种情绪甚至影响到了她，让她掌心微微发潮。

　　“黑化值有变化吗？”她在脑内问。

　　“当前黑化值92%，较两小时前无变化。”系统说，“宿主，好消息是陆知瑶对你的情绪虽然处于极低谷，但并没有持续上升。您刚才在病房里的处理方式似乎起了一点缓冲作用。”

　　“缓冲？”顾渟晏苦笑，“可我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做，恰恰是最关键的一步。原主如果面对刚才的场景，大概率会暴怒、摔东西，甚至动手。您的克制让陆知瑶无法按照她预想中的剧本恨您。当恨的对象变得不确定时，黑化的逻辑链就会出现裂痕。”

　　顾渟晏若有所思地看向病房的方向。透过门上的窄玻璃，她看见蒋娴坐在床边，正轻声和陆知瑶说话。陆知瑶低垂着眼，不知道有没有在听。

　　“那我接下来的策略应该是：不打不骂不威胁，但也不刻意讨好，先让关系回归正常。对吗？”

　　“宿主悟性很高。”系统顿了顿，“不过有一点您需要注意。您与原主的行为差异过大会引起周围人的怀疑。原主的朋友、同僚甚至家人都可能察觉到异样。您需要准备一套合理的解释。”

　　顾渟晏心里有了数：“那就说‘醉酒后想通了’”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夜已经深了，医院走廊里的灯自动调成了夜间模式，光线柔和而低沉。她知道今晚注定睡不踏实，但也必须逼自己休息。明天还有顾云嵩那一关要过。

　　“系统，你能帮我监视周围环境吗？我想闭一会儿眼。”

　　“可以。有什么异常我会叫醒您。”

　　“谢了。”

　　顾渟晏靠在长椅上，闭上了眼睛。原主的身体因为酒精和疲惫沉重得像灌了铅，意识却异常清醒。她一边在脑海中翻检着原主的记忆碎片，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陆知瑶要离婚。顾云嵩不会同意，这是显而易见的。原主的狐朋狗友随时随地都会陆续找上门来。帝国和联邦边境虽然暂时没有大战，但虫族的活动已经让军部进入戒备状态，她这个少将不可能在医院躲太久。

　　夜色深了。光轨在高楼间划过一道道无声的弧线，像谁在天幕上写下的省略号。

　　而病房内，陆知瑶慢慢躺下来，侧过脸，望向门的方向。门外的长椅上，那个她爱了十几年、恨了几年的人似乎真的睡着了。

　　她的手指在被单下轻轻握紧，又缓缓松开。

　　“顾渟晏。”她极轻地念了一声，仿佛在确认这个名字是不是还值得从唇间说出来。

　　“这一次，我不会再原谅你了”

　　窗外，一颗流星的轨迹无声地没入了城市的光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