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他捡到了一只神明 A市的雨总 ...
-
A市的雨总是下得很突然。
温礼从实验楼出来的时候，天还晴着。二十分钟后，他就被浇成了一只落汤鸡。
（这城市的天气预报大概是用掷骰子写的。）
他抱着笔记本电脑蹲在檐下，等雨停。
等了两个小时。
雨不仅没停，还越下越大，仿佛在跟他较劲。
实验室师弟发消息：师兄走吗？顺路捎你一程。
温礼回：不了，再等等。
他不想麻烦人。这是他从小的习惯，也是他最大的毛病——宁可自己淋成狗，也不愿意开口说一句"帮帮我"。
夜里十点半，雨势终于小了。
温礼把电脑塞进背包，决定冒雨冲回去。
他冲进雨幕的一瞬间，听见了一声"喵"。
很轻。轻得几乎被雨声吃掉。
但温礼停住了。
不是因为他心善。
是因为那个声音——
他说不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骨头缝里轻轻拨了一下弦。
他蹲下身，循着声音找过去。
花坛边的草丛里，有一团白得发光的东西在发抖。
是只猫。
通体雪白，眼睛是罕见的银蓝色。
瘦得皮包骨，右后腿上一道很深的伤口，血混着雨水往外淌。
温礼伸手去抱它。
猫没挣扎。
只是用那双银蓝色的眼睛看着他。
——温礼后来无数次回想这一刻。
他始终想不明白，自己当时为什么毫不犹豫地脱了外套裹住那只猫。为什么脱口而出的是"别怕"，而不是"这是谁家的猫"。
为什么他抱着那只猫的时候，心脏跳得比跑了八百米还快。
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不能把这只猫留在雨里。
绝对不能。
"别怕。"他低声说。
雨声太大，连他自己都快听不见。
"我带你回家。"
猫在他怀里抖了一下。
温礼没看见——那双银蓝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极淡的、人类一样的怔愣。
回到公寓。
温礼翻出医药箱，动作熟练得不像物理系研究生。
"忍一忍，"他一边给猫清创一边说，"会有点疼。"
猫没叫。
死死盯着他。
温礼笑了笑："看什么？没见过帅哥？"
猫："……"
他没注意到，自己低头的一瞬间，左腕的表带松了一下。
露出一道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痕迹。
像某种被时间磨平的刺青。
只闪了一瞬，就缩回表带底下去了。
处理完伤口，温礼去厨房煮了鸡胸肉。
端着碟子出来的时候，他发现那只猫正用一种——
非常微妙的目光看着他的猫粮盆。
那目光里写着四个字：你认真的？
"……你不吃这个？"
猫把头扭开了。
干脆利落，毫不掩饰。
温礼哭笑不得："你还挑？"
他把鸡胸肉放到猫面前。
猫低下头，矜持地嗅了嗅。
然后——极慢极慢地——吃了一口。
吃完一口，它抬头看温礼。
那眼神怎么说呢。
温礼活了二十五年，第一次被一只猫看得有点心虚。
"……好吃吗？"
猫没理他。低头继续吃。
每一口都嚼得很细，像在品鉴。
温礼在对面坐下，看着它吃。
他忽然觉得这只猫不太对劲。
不是品种的问题。是气质。
——它吃鸡胸肉的样子，让温礼想起博物馆里那些老照片中的清末贵公子。矜持，讲究，带着一种"我不饿但我赏脸吃你一口"的恩赐感。
一只流浪猫。吃出太和殿的派头。
"你不会是哪家走丢的吧？"温礼自言自语。
猫停下咀嚼，看他。
那一眼——
温礼一瞬间有种错觉：这只猫在认真听他说话。
而且听懂了。
"算了，"他笑了笑，"给你起个名字吧。"
他想了想："小白？"
猫把头扭开了。
"雪球？"
猫跳下沙发，走到另一端坐下。背对着他。这猫还带意见反馈的。
"……大少爷？"
猫的耳朵动了一下，但没回头。
温礼脑子里不知怎么的，蹦出一个名字。
"沈夜？"
猫停住了。
它回过头，用那双银蓝的眼睛定定地看了他三秒。
"喵。"
"……同意了？"
温礼笑出声："行，沈夜。"
他没看见——
在他念出那两个字的时候，沈夜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光。
不是猫的光。
是人的光。
而且那光里，有一种温礼看不懂的震动。
那天夜里，温礼梦见了一场雪。
梦里他站在极高处。四周是看不到尽头的云海。
有人在他身后唤他。
"温礼。"
他回头。
漫天风雪里，一个人站在他面前。白衣，银发，灰眸。
冷得不像话。
可他看向温礼的眼神温柔得近乎破碎。
温礼猛地惊醒。
凌晨三点。
雨停了。月光铺了一地。
他左腕的表带不知什么时候松了。那道淡淡的痕迹，正在月光下微微发光。
温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他的表情平静得不像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平静得像看过很多次了。
"……先生。"
他极轻地说。
像在跟空气说话。
"这次，我不会再让您受伤了。"
他没注意到卧室门外，那只本该睡在客厅沙发上的白猫，正蜷在门口的地毯上。
月光从门缝漏进来。
沈夜的银蓝竖瞳里，映出温礼坐在床沿的剪影。
千年的月色，一如当年。
而沈夜，他没睡。
他攥紧了爪子。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他捡到了一只神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