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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污染 徐过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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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过景十六岁生日当天,花大力气弄到了一艘小型机甲。
帝国军方对民用机甲管控相当严格,趋于天价,但价格对徐过景来说,只是一个数字,难的是如何掩人耳目,不被他的哥哥发现。
生日宴刚刚散场,帝国喉舌还堵在帝宫门口,悬浮照相机汇聚成一片光的海洋。
徐过景不愿意被媒体当做流量噱头,抬手挡了挡眼睛,不耐烦地推开麦克风,在军队的护送下,钻进了一辆黑色加长西泽尔。
“去机工大附中。”他对司机说。
后方还有媒体穷追不舍,好在很快被军方设卡拦截,徐过景对着镜子补了会儿妆,左右看了看,问司机:“你觉得我今天怎么样?”
司机从后视镜里望了一眼:“您今天很美。”
确实很美,即使放眼宇宙,徐过景的容貌也是数一数二的。
琥珀色瞳孔,睫毛长而卷翘,轻金色的长发绸缎般流淌至小腿,尾端打着卷儿,明亮得像凝固的阳光。
但徐过景还是不满意,揪着裙角抱怨哥哥没有及时把拍下的那条项链送进他的宫殿。
否则他今天的打扮搭配会更好。
几近于无的跃迁波动过后,黑车停在了附中门口,尽管旁边立着“禁止停车”的黄色标识。
字母XU开头的车牌号,来来往往的学生都看过来,徐过景冷着小脸下车,给殷泽雩发消息。
【偶尔一点点坏】:我在你学校门口
【偶尔一点点坏】:过来
【偶尔一点点坏】:快点
阶梯教室,殷泽雩在写笔记,终端跳出一连串的特殊消息提示,他低头看了眼,顿时皱起眉。
教授还在讲解试卷最后一道大题,周遭都是屏息凝神的学生,殷泽雩握着笔,迟疑了几秒钟,还是静悄悄从后门离开了。
他一路小跑,有认识的学姐和他打招呼:“泽雩!干什么去呀?”
殷泽雩脸上立刻露出笑意,说:“朋友找。”
校门口围观的学生越来越多,徐过景本人却毫不在意,就像一只身上压满树叶和石头还呼呼大睡的猫。
人群外,殷泽雩步伐一顿,实在不想太引人注目,但徐过景先看见了他,招手道:“泽雩哥哥!”
所有人的视线顿时都移向殷泽雩,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
徐过景哒哒哒跑过来,挽住他手臂,说:“我们出去玩!”
殷泽雩还穿着预备班的校服,黑白色长条纹,领口别了一枚烫金徽章。他左右看了看,说:“我不能逃课的。要不,你等我会儿?”
“我不,我就要现在走。你不是已经被机工大预录了吗?那还上什么课?而且我的生日礼物你还没给我呢,我就要这个,我就要这个!”
殷泽雩说:“缺勤扣学分,没拿到满绩,我父亲会打我的。”
“我不管!”徐过景还是不依不饶,“我不管,我就要现在去!”
“……好吧。”
殷泽雩没办法了。
他在通讯录里翻找几秒,找到了学委的联系方式,发了条信息过去。
坐在银白色的驾驶舱里,透过广阔的精神网向下看,连占据帝都三分之一土地的帝宫都变成了小黑点。
帝都附近所有航线都有哨塔,三步一审五步一查,确保帝都绝对安全,但徐过景身为帝国皇子,拿有最高权限的通行证,因此一路绿灯。
殷泽雩只上过机甲理论课,其实不太懂实操,他开着机甲到处乱飞,越走越偏,越走越不知道在哪里,看见跃迁点就窜,到最后,已经窜得找不着东南西北了。
徐过景披着小熊毛毯凑到驾驶座旁,抱怨说:“我不喜欢这里!外面太黑了什么都看不到,一点也不好玩。”
音色漂亮,说什么都像在撒娇,殷泽雩咳了一声,面子上有点挂不住:“宇宙都是这样的啊。算了,我看看周围有没有着陆点,我们下去玩。”
说完他十指飞快在光幕上操作一通,驾驶座前立刻出现了无数显示屏,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统一的蓝色。
其实只是机甲调控数据和地图投影,包括恒温系统和重力系统,但徐过景什么都不懂,只觉得好厉害,艳羡地哇了一声。
殷泽雩手指在操作台上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轻快起来:“其实没什么,很简单的操作。”
他对着全息投影地图研究了几分钟,还没看出个所以然,周遭警告声骤然拉响,突如其来的红色警报像病毒一样,瞬间占满了整片光幕,雷达扫描仪显示后方有东西在快速接近,三四个圆点呈弧形半包围了机甲。
“什么情况?”
殷泽雩还以为他们被帝国巡逻队当成了外来入侵人员,立刻在机身打出高亮的“民用”字样,但对方对此视而不见,那几架机甲不仅没有停速,甚至还朝他们发射了三枚粒子流导弹!
殷泽雩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打开防御系统,同时马上调转航行方向,将动力能源拉到最大,堪堪避开了其中两枚导弹,最后一枚则擦过了尾部,擦出一连串的火光,整架机甲顿时狠狠一晃!
徐过景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殷泽雩一把按在了椅子上。
即使是第一次开机甲上太空,第一次面临危险,在这种情况下,殷泽雩依然还能保持理智思考。
他们没有做出任何攻击行为,还提前打了平民标,巡逻队不可能毫无理由地发动袭击。
除非对面根本不是帝国的人。
殷泽雩脸色霎时一白,意识到他们应该是遭遇了传说中的宇宙海盗。
强行跃迁?
不行,这个距离来不及,恐怕在完成跃迁前就会被轰成碎片。
迎击?
他倒是会,但问题这是艘民用机,武器库是空的,只配备了最基本的防御装置。
怀里,徐过景睁大了眼睛,身体在下意识发抖,显然被吓得不轻,殷泽雩按着他肩膀,意识到不能放任徐过景这样下去,过度的刺激和惊吓会导致Omega发情期提前。
到那个时候,就真的完蛋了。
“别怕。别怕。没事的。一点问题。我能处理。”他不停安抚着徐过景,伸手拨开少年重重叠叠的金色长发,低头咬住了那截雪白柔软的后颈。
虎牙刺破皮肤,属于Alpha的信息素被注入腺体,他打了一个临时标记,然后把徐过景塞进唯一的逃生舱,反手锁好舱门。
徐过景用力拍打透明的舱窗,声音颤抖:“……泽雩哥哥!”
“你乖乖呆在里面。”
机甲被对面压着退避了几百公里,殷泽雩隔着玻璃门冲徐过景笑了一下,用终端给父亲发送了实时定位坐标和求救信号。
他盯着地图,想寻找附近的行星求援,机甲哪怕炸了,也只能炸在紧急迫降的时候,碳基生物一旦暴露在宇宙中,绝对尸骨无存。
直线距离最近的是一颗名为Berlin-76的潮汐座卫星,检测有生命体痕迹,海陆比高于安全系数阈值,可以进行迫降。
还好机甲理论课认真听了,殷泽雩此刻只能这样想,为自己懂得如何迫降而感到庆幸。
那三架机甲穷追不舍,虽然火力充足,但驾驶员不够熟练,像刚摸到操作台的新手,射击准头差得古怪,几次应该命中的距离都打偏了。
殷泽雩摸清了对方底细,心下顿时松了口气,沿着脑海里规划的路线,将机甲的速度直接飙上顶格。
追兵立刻被甩开了一大截,但燃料库蓝条也紧跟着过半,马上见红。
还有三秒钟进入大气层。
三。
二。
一。
机甲倏然冲破云雾,被巨大引力裹挟着飞速下坠,与此同时,燃料也宣告竭尽,殷泽雩将舱内所有系统全程关闭以降低能耗,包括发动机和引擎,接着打开了反重力外场,几乎是凭借直觉输入了一连串数据。
事实证明他的计算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都没有任何差错,机甲很快借着反重力外场的缓冲降低了坠落速度。
那几架机甲在大气层外徘徊不前,似乎有所忌惮,但也没打算放过他们,在进行瞄准射击后,打出了最后一发粒子流。
殷泽雩没办法再控制机甲躲避,千分之一秒内,他做出了最后的选择——用仅剩的一点燃料对外发送逃生舱。
逃生舱弹射分离,导弹呼啸而至,将整架机甲炸成了碎片。精神网在爆炸瞬间被撕裂,意识被扯成碎片。殷泽雩在巨大的冲击下,昏死了过去,身体直直坠落进下方漆黑的海水。
Berlin-76卫星地表,潮汐标准时凌晨三点五十七分,李回寒被巨大的爆炸声吵醒。
“十三处骨折,二十一处挫伤,但精神损伤比身体严重得多,那种爆炸里还能活下来,不可能是巧合。”
“他应该是在紧要关头用精神网挡了一下,所以脑电波才呈现出半植物人的状态。”
“强行唤醒会加重精神损伤,我只能治好外伤,醒不醒得过来,全靠他自己。”
简陋的私人小诊所,只有几台老旧的仪器还在运作,心电板是拿旧平板改造的一小块,角落爬满了青苔和裸露的电线,木制天花板往下滴着水,滴进塑料桶里。
留着长发的Beta推了下无框眼镜,白布一拉,把铁床上的少年兜头盖住,“埋了吧。我的花正好缺肥料。”
“救不了了?”
床对面还站着个Alpha,身形挺拔,身量高挑,手臂的肌肉线条流畅而明晰,不过分夸张,但能让人认定这个年轻人有通过暴力解决问题的资本。
他掀开白布的一角,端详了片刻。
“真可惜。”
“我说你居然这么好心,原来是看上人家了。”近晚霞打了哈欠,摆手转身往卧室走,“大半夜把我叫醒,为个死人折腾半天。”
心电板忽然滴一声响。
不,那似乎已经不能称为“心电图”之类的东西了,那根本不是活人能产生的脑电波,它非常的不正常。
李回寒盯着它,神情流露出一种困惑。同时,病床上的少年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白布被撑起近似椭圆的弧度,少年下半张脸长出了一条形似裂缝的黑色纹路,横贯下颌,一直蔓延到耳后。
七八条泛着水光的黑色触手从裂缝中探出,有粗有细,每条背面都长着密密麻麻的吸盘,正蠕动着分泌出某种粘液。
近晚霞快步走回来,眉头紧锁:“你在哪里捡到他的?”
“黑礁海。”
“C级污染,前年黑塔研究所刚评定。你居然还敢下去捞人?”
李回寒含糊应了一声,近晚霞敏锐地觉察出不对劲。
“什么情况?他是谁?”
“……”
“算了,你们在搞什么我管不着,自己心里有数就行。”近晚霞弯腰从铁床底部拖出一个银色箱子,“帮我按着他点。”
李回寒吃惊道:“生剖?”
“这应该是个机甲专业的学生,我看他精神力很高。”近晚霞说,“麻药会降低他的精神阈值。”
他把手术刀放到酒精灯上烫了几秒,切豆腐一样划开了殷泽雩的下颌,更多的触手钻出来,一只血红色巨眼从枯死的骨骼中探出,高高地伸向天花板。
无数细的、长的、有气息的东西,从殷泽雩的血肉中分离出来,它们如沥青般浓稠,鼓胀着、收缩着、诞生着又死亡着。
一切都安静下来,飞鸟僵硬在振翅那个瞬间,瞳孔倒映出静止的世界,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李回寒什么都看不见,哪怕放大的竖瞳几乎碰上他眼睫。
满地打滚,翻来覆去,欣喜若狂,泪流满面,怨毒,羞涩,黑笔和血。
它变成了这些东西,随着呼吸,钻入了李回寒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