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征途 大昭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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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昭永徽四年正月十五，上元灯华，满城笙歌。
京城里万家灯数，烟火漫过街巷，可皇城之外的官道上，送亲的队伍正缓缓北行。
姜宓坐在乌木马车里，车帘半掩，只能瞥见身后越来越远的都城灯火。
公主鎏金饰边的马车就在她身后不远处，她们一路向北，人烟渐渐稀疏，田舍换作荒原，残雪铺在枯黄的草甸上。风卷着寒气从车缝钻进来，带着漠北凛冽的气息。
马车里点了灯，姜宓从随身包裹里拿出一卷泛黄的纸——正是铁骑布阵图，只是没有之前那么工整了。
她被关在自己小厢房的那两天，将这幅图完完整整的背下来了，并且还誊抄了一份给萧洵，日后他一定能用得上。
突然，身下的马车停了下来，姜宓用最快的速度把图纸叠好，塞回原处。
车帘被拉开，莫祁达爽朗的声音传来：“姜姐姐，走了一天辛苦了，下来吃点东西吧。”
“好。”
莫祁达扶着她从马车上下来，不远处，已经有人燃起了篝火，撑起的炉子里，不知道正在煮着些什么，但是味道很香。
“我们过去坐吧，晚饭马上就好。”
她被领到一处被清理干净的草地上，看到不远处兰玥公主的背影，就走到她身边坐下了。
兰玥察觉到身旁的动静，看了她一眼，又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眺望远方。
见她不搭理自己，姜宓也不自讨没趣，自顾玩弄起身边的一株野草。
突然，兰玥开口：“你为什么要跟我过来？你只要在叔父面前说一句软话，他就能把你保住。”
姜宓转过头去，可是公主并没有看她，语气也是淡淡的，不如往常那么活泼了。
“还是说，你钟意之人，已经不是叔父了？”
“公主，”姜宓连忙解释，“我次番前往漠北，只是听闻那边的百姓饱受病害折磨，近期更是疫病四起，就想尽我所能，替他们出一分力。”
兰玥这才转头看她。
“姐姐，你想的恐怕也太简单了。你真的觉得到了漠北还能再回去吗？若是让单于知道你精通医术，更加不会放你走的。”
姜宓笑笑，“我相信萧洵，他一定会想办法接我们回去。”
兰玥睫毛动了动，嘴唇轻颤，但终究没再说什么。
“公主、姜太医，晚饭好了。”
穆侍卫端了两碗肉汤给她们送来。
“公主，夜里凉，吃完就快点回马车里吧。”
“谢谢穆侍卫关心。”兰玥双手接过，脊背挺得笔直。
姜宓喝了口汤，没忍住多嘴：“公主，虽然漠北环境艰苦，但总归是比路上好的，忍一忍很快就过去了。”
兰玥很快把肉汤喝完，用帕子擦了擦嘴，“你觉得，我吃不得苦吗？”
“不敢。”
“我虽然生在帝王家，从小到大都是锦衣玉食，但是并不是不懂穷苦人家的艰辛。我一直觉得，我过的比他们好，不过是长辈们的功劳，和我本人没什么太大关系。”
“我担心的，既不是漠北的生活环境，也不是心里放不下的那个人，而是大昭……”
“和亲非长远之计，今天去我一个公主，若干年之后，或许等兄长即位，可能又要去一个……这样周而复始下去，如何是好？”
“公主，我们一定会有办法的，你担心的事，肯定不会发生！”
兰玥冷笑一声，“但愿如此。”
……
此时双方在北疆战场还没有收兵，他们此次便是前往匈奴的军营与单于回会和。
按照左贤王的速度，只需要5日便可以到达目的地，可行至第三日的时候，发生了一件意外。
当时姜宓和公主正坐在同一辆马车里，正聊着萧洵儿时的糗事，突然听到外面一阵嘈杂。
“怎么回事？”兰玥正想掀开车帘去看，就听见外面穆侍卫说：“公主，姜太医，躲在里面千万别出来！我们，遇到了一些困难……”
两人对视一眼，顿感不妙，都捂住自己的嘴，不再发出声音。
外面的动静听的一清二楚——兵刃出鞘的铮鸣，马蹄的惊踏，呐喊与金铁交击之声轰然炸开。
不知过了多久，纷乱的打斗声才渐渐平息。
“玥儿！”
“姜姐姐！”
马车门被打开，莫临渊和莫祁达两兄弟担忧地看着他们。
“玥儿，你没事吧？”
兰玥摇摇头，“方才，发生了什么事？”
莫祁达说：“不知道是哪里的盗贼，经常在这一带打劫跨国商旅，没想到竟然还打起我们的主意了！”
“跨过商旅？”姜宓好奇，“原来大昭与漠北常有商贸往来吗？”
“父皇在世的时候，曾经兴起过一段时间，后来正是因为沿途窃贼越来越多，就变得稀少了。”兰玥解释道。
“玥儿，总之，你没事就好。”左贤王倒是只有在公主面前，才轻言细语的。
兰玥平静地说：“多谢左贤王关心。”
姜宓想从车上下来，却被莫祁达拦住了，“姜姐姐，外面那些人的尸体还没清理干净，就别看了吧？”
“我是医生，没什么见不得的。”
莫祁达只好伸手扶着她下来，然后跟在她身后关照着她的情绪。
姜宓抬眼望去，近处雪原狼藉一片。尸首横陈在白雪之上，暗红血渍晕开在素白积雪里，刀剑散落四处，雪地上满是踩踏与挣扎的痕迹。
竟然来了这么多人。
突然，一抹暗红吸引了姜宓的注意力。
她走进一看，一个盗贼被刺穿了腹部，已经彻底断了气，但是身下大片血迹比其他人的颜色要深几个度。
她皱起眉头，“小祁，我们当中，可有受伤的？”
“姜姐姐请放心，他们这三脚猫功夫可是能和我们相比的？要有一两处擦伤，都是能被别人嘲笑很久的。”
姜宓松了口气，“那就好。”
她蹲下身子观察那人的模样——面色惨白，但是鼻尖和人中通红，像被摩擦过度，导致有些破皮；眼里还藏着污垢，许是这段时间经常生理性流泪。
“小祁，这段时间，漠北的病情可有所缓解？”
莫祁达皱眉，“姜姐姐，还是那样，只是有人隐瞒病情，逃到别处，导致范围又扩大了。”
姜宓拿袖子捂住自己的口鼻，向后退了几步。
“小祁，我们从京城带来的药材，可还够用？”
“姜姐姐的意思是？”
“我怀疑此人已经被感染，他其余的同伙，既然和他关系亲密，估计也只是暂时还未发病。”
“我们此行目的地是北疆战场，若是有人被传染了，到时候影响了边疆的战士，就不得了了。现在必须马上离开，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按照我的药方熬一大锅汤药，所有人都必须喝一碗。”
莫祁达惊讶之余，很快找左贤王说明了情况，并利落地下了命令。
两个时辰之后，姜宓到他们装着物资的马车上，将所有的苍术、羌活、大黄等药材找出来，一部分用来熬制汤药，另一部份则与兰玥公主一起制成能阻隔疫疠瘴气的避瘟囊，给每个人都发了一个。
“这是什么东西？香囊？女人家才戴的玩意儿，我不用！”左贤王拎着手上用草叶简单包起的小玩意儿，满是嫌弃。
“兄长，这是防止生病的。”
“小祁啊，我身体强壮，这种小疾小病可奈何不了我。”
“可是……”
“你戴上吧，那是我做的。”
兰玥和姜宓正在一起分发，听到他们的争执，皱着眉头走过来。
“你要不乐意就算了，”她一把从莫临渊手里抢过，“反正给你也是浪费，我给别人去。”
“诶！”左贤王一听，顿时就对那香囊稀罕的不得了，“别生气，我戴！我戴就是了！”
兰玥随手一扔，他刚好接住，连忙系在腰间。
……
晚上，好久没联系她的玉佩终于再一次来到了她的梦境。
“执念殿·明成祖·第四关，通关奖励——《永乐大典》子部。”
《永乐大典》！
姜宓差点直接从睡梦中惊醒。
一定是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推动了执念殿的进度条，莫非明成祖的任务还真是与商贸有关？
不等她多想，眼前的字马上消失，姜宓感觉自己的思绪被抛下深渊，后来的事再也想不起来了。
……
大昭永徽四年正月二十，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北疆战场，匈奴的暂住营地。
当然，在这里，已经不靠大昭的年号来计时间了。
车轮辗过夯实的冻土，颠簸慢慢放缓。姜宓指尖挑起一线车帘，悄悄观察周围的情况。
并没有她想象里的那么简陋。
整个营地依缓坡铺展，最中心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单于穹庐——边缘镶着雪白狐裘，帐顶悬着鎏金旗幡，朔风一吹，旌旗舒展。
来往的匈奴骑士身披鞣制精良的皮甲，部分贵族身着织锦镶边的裘袍，发辫还束着铜饰。
营地间辟出宽阔通路，不少马匹、骆驼静立在旁，帐前燃着篝火，烟火气息温和。远处的侍卫列队而立，目光齐齐投向这支来自大昭的送亲车驾。
马车停稳，姜宓和公主随两位王子走向那座大穹庐。
掀帐而入的刹那，一股暖融融的气息裹挟着松脂与熏香扑面而来。
帐内广敞，木柱撑着穹顶，五彩织锦与名贵狐裘遍挂四壁，地上则铺满了白羊毛毡。
单于端坐在深处的兽皮大榻，锦缘裘袍，金束发辫，目光静静地向他们投来。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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