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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没事吧? 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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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内监护仪维持着平稳规律的滴滴声响着。乔沄坐在病床边上,手中削着苹果,晚风吹过窗帘轻轻抚在他的脸上。少年低着头,白炽灯照在他偏黄的头发上 面部被埋上阴影看不清神色,眼角到颧骨一道浅色的伤疤倒是看得尤其清楚。黑色短袖衬的他皮肤白皙,手臂上青紫色的淤青和伤痕也一览无余。
“嘀......嘀......嘀”
床上的女人一动不动,只有眼睛瞥向少年。
“嘀嘀......嘀嘀......嘀嘀......”
“阿沄”一道憔悴的声音传来
乔沄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我在,怎么了妈妈”说着便放下了刀子朝杨如意走去
“嘀嘀嘀嘀嘀嘀—”
监护仪突然急促的响起,乔沄平静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妈?妈!”
值夜的医生听到声音冲进来查看杨如意的情况
“病人血压骤降,心率减弱,立即抢救!”
乔沄站在一边,呆呆的望着医生抢救自己的母亲。时间太过紧急乔沄没有被赶出去,而是静静看着这一幕。
护士和医生的声音,楼道内的挂号通知,监护器急促的嘀嘀声混杂在一起,扫荡房内的角落。嘈杂的响声干扰着乔沄,耳中反复闪过电流声,大脑突然刺痛,他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企图隔离这些声音。
“阿沄...”
微弱的声音再次传入耳中,乔沄猛的睁开眼,望向杨如意。
“阿沄,妈妈这一生,最对不起你和阿汐,我这辈子不是一个好妈妈”
乔沄的眼眶依然湿润,他蹲下来紧紧握住杨如意的手。
“妈妈这辈子最后悔嫁给你爸了,让你们受苦了。”
她慢慢转头望向乔沄,眼角布满皱纹,她强撑起笑容,但因为长时间的治疗使他面色蜡黄,纵然笑起来也依旧显得很病态。
“但是妈妈又不后悔嫁给你爸爸,我至少有了你和阿汐”
眸中是病态挡不住的温柔,杨如意回握住乔沄的手“虽然我这一生起名如意,但过的依旧不如意,所以我给你和你弟弟起名沄和汐,你知道为什么吗?
乔沄早已泪流满面,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滴落在杨如意手背上。他张口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无助的摇着头,紧紧抱住她的手
“妈妈叫如意,但这一辈子就没如过意”
“妈妈给你起名为沄,希望你可以像天上的云一样,活出不同的姿态,随风逐流,安逸自由。给弟弟起名为汐,我希望你弟弟像潮水一样,永远都有包容一切的勇气,海纳百川,无惧浮沉”
“嘀嘀嘀......嘀嘀嘀......”
监护器声音愈来愈弱,医生抢救的动作没有停歇,护士扶起乔沄“不要在床边逗留,保持心态,我们会尽力挽救你母亲的。”
乔沄僵硬的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
“啊...啊啊。”
他想张口说点什么,却没有一个字从他的嘴里蹦出来。
“阿沄,妈妈没有什么可以留给你的,我房间...房间...”
声音越来越弱,乔沄快听不见了。他双手颤抖着捂住自己的嘴逼迫自己不要发出一丁点声音。
“的抽屉里有一张卡,里面...里面有些钱,不多,供...供你和弟弟读书。”
“我和你爸离婚了,里面的钱都是干净的,放心用。”
监护器响动的频率越来越快,一次又一次敲击着乔沄的心。杨如意缓缓伸出手,抚摸着乔沄模糊的轮廓,却一次又一次的抓空。
命运总是这样,一辈子拼了命的人想抓都抓不住,憎恶的人却怎么都甩不掉。
不是说有缘来生就会再见面吗,为何再见又早早的阴阳相隔呢?
“阿沄,下辈子不要再当妈妈的小孩了,是妈妈对不起你们。”
“乔沄,告...告诉乔汐,妈妈爱你们...”
监视器传来刺耳的长鸣,像刀一样凌迟乔沄的心。抬起的手骤然垂下,砸的被子闷响一声。窗外狂风呼啸,白色窗帘如同故事中的厉鬼,狰狞的飞动。
查看完瞳孔,“2019年8月14日凌晨5点42分,患者杨如意抢救无效身亡。”医生转向乔沄“患者家属,请节哀”
乔沄冲到床前,轻轻摇晃他的妈妈,嘴里不断的发出啊啊的声音。杨如意只是安静的躺在那,面上没有任何表情。慈祥的样子让乔沄觉得她只是睡着了。
见杨如意一直没有理自己,乔沄摇的越来越重,他的指甲深深的嵌入杨如意的胳手腕,残留的余温粘在他的指尖,却怎么都感受不出一丝一毫的脉搏。
“小同学,节哀啊。”
“节哀顺变。”
周围表达惋惜的字句一声又一声,不像上安慰,更像是对死者寄出的来生幸福顺利的美好夙愿。
乔沄停下来摇晃都手,他轻轻跪倒在地。泪水滴落在杨如意的手背。抱着她的那只手。
民间有个传言,倘若今生你爱的人的泪水滴落在身上,这滴泪水会幻化成一颗小小的胎记,来作为你们来世再见的信物。
乔沄没有留下那滴泪,他轻轻抹去了那滴泪水。口中无声的重复着几个字——我也爱你。
他没有留下那滴泪,不是因为他不想下一世和妈妈相认,而是因为妈妈不想让他当自己的孩子。
如果能换你下一世平安健康,一世无忧,哪怕不相认也是一种嘉奖。
他踉跄着站起身,颤抖的模样看上去格外可怜。护士小姐扶了他一把“人总要向前,小伙子想开点啊。”乔沄没有看向任何人,只是盯着被子,悄无声息的点了点头,然后俯身抱住了杨如意。
她的肉身葬于大地,魂魄飘向云外。
云朵的上空又会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来生如若不能再见,也是一种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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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完死亡证明上签完字,把杨如意的遗体转移到太平间后,乔沄回房收拾了她的遗物。不多,只有随身的衣物和一条已经生锈的金色项链。很素,中间只坠着一颗碎掉的珍珠。
这条项链是乔沄父亲在年轻时买给杨如意的。他说这是金子,杨如意信了。几千个日夜一直戴在脖子上,她坚信这是金子,脖子过敏无所谓,珍珠脱色无所谓,链条生锈也无所谓——因为他说这是金子。
再到后来,他扯下项链,拳头挥洒在杨如意的脸上,兄弟二人的身上她才相信——真正的金子不会让脖子过敏,真的珍珠不会掉色,真的金子也不会生锈。
过敏、掉色、生锈都都是她的爱情。
让她苦了一生的可笑又可怜的爱情。
乔沄把碎的珍珠取下来和衣服放在一起,只把那条链子戴在了脖子上。
阳光洒落在病床上,整洁的床铺仿佛这里从来没有住过人。也没有人在凌晨的时候永远离开了人世。
太阳缓缓升起,清晨暖暖的阳光照明了空气中的尘埃,微小,不起眼,却也努力的飞扬。一声啼哭传来,一个新的生命诞生了。凌晨凄凉的氛围荡然无存,凄厉的哭声无人知晓,被新生的希望取而代之。
乔沄走出病房,站在楼道中间。向后是一个生命的逝去,向前是一个生命的诞生。像一张画布一样,色彩一分为二,黑与白之间的较量,压的乔沄喘不过气。
他退后两步,靠在墙壁上,慢慢的蹲下来把头埋进膝盖之间,用双手围住自己的头,幻想再感受一次妈妈的体温。
“你......没事吧?”
一道明朗的声音传入耳中,明媚,灿烂。这是乔沄的评价。
乔沄慢慢抬起头,只露出鼻子和一双眼睛,泪痕在阳光的反射下闪闪亮着,显得乔沄就像一只没人要的小猫一样。
男孩从兜里掏出一包纸,递给乔沄“别哭了,瞧着怪可怜的。”
“下一位,林逸年先生!”
见乔沄没有接,林逸年就把纸放在了他的脚边“你等等我哈,我......”
“林逸年先生?”
“稍等!”喊完,他又面向乔沄“你等......”
“等什么等啊!”一位大妈喊到“都轮到你了小伙子,你赶快去呀,有什么事不能检查完再聊的呀,我们后面的人还排着队的呢呀,赶快赶快。”
“哦,好。”林逸年这句话是在回答大妈,但是眼神却一点都没从乔沄身上下来。他对乔沄抛了一个懂我意思吧的媚眼。转身走向了检查室。
乔沄目送他离开后,看向了那包纸。全新的没有开封,包装袋是黑色的,看起来很高级也很配林逸年俊俏的长相。
乔沄起身向护士借了笔和纸,在纸上写下了一句谢谢,还在后面跟了一个非常标准的句号。他把纸条卡进包装的缝隙里,把笔还给护士后就离开了医院。
太阳悬于高空,日光照耀大地,又是全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