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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劫后残身 以后我一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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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以来,每当慕容绥从昏沉中挣出一丝神智,映入眼帘的永远是一汪幽紫。
有时是烛台上摇曳的魔焰,有时是寝殿垂落的纱帐,但更多时候,是魔尊的那双紫眸,他日日被迫沉溺于这片汪幽紫之中,早已麻木。
可今日,浑浑噩噩的紫里,却忽然闪过一道熟悉的金光,那金光太过刺目,灼得慕容绥眼眶发酸,几乎要流出泪来。
慕容绥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耳边传来兵刃相接的声响。
“阿绥!”
恍惚间,一只手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阿绥,阿绥!”
迷蒙中听到这个称呼,慕容绥本能地瑟缩了一下,那位年轻任性的魔尊喜欢在榻上这样唤他,每唤一声,便更加过分地索取,可随即慕容绥又发觉不对,因为这声音竟是久违的熟悉。
慕容绥睁不开眼,只感觉到自己被揽进了一个宽厚的怀抱,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将虚弱的他熏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再次回笼,慕容绥颤抖地掀开眼睫,最先撞进视野的,竟是那双他思念了三年的眼睛。
沈昭元正坐在床边。
他一只手圈住慕容绥的肩背,让人半靠在自己臂弯里,另一只手握着慕容绥的腕骨,皱着眉看着上面的勒痕。
“沈昭元?”
慕容绥嘴唇翕动,以为自己又在做梦。
“阿绥,我们回来了。”沈昭元声音急切,“我把你带回来了,阿绥,没事了,我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纷乱的记忆在慕容绥脑中翻涌。
三年前,被玄灵宗封印千年的上古凶兽不知受了何种刺激,忽然撞碎了层层封印,破土而出,妖火瞬间烧红了半边天。
彼时,沈昭元与慕容绥是玄灵宗实力最强的两位弟子,沈昭元冲在最前方,与众多峰主们一齐协助掌门,合力对抗那头失控的凶兽,慕容绥则守在后方,死死护着重伤的弟子们。
谁也没料到,那凶兽在封印之下蛰伏千年,竟孕育出了新的生命,新生的小兽破坏力惊人,趁着前方战火纷飞,悄无声息地逼近了宗门后方的防线。
慕容绥已带了一身的伤,深可见骨,却提剑迎了上去,以身为饵,独自将其引向了远处的断崖,可长久的缠斗让慕容绥逐渐卸了力,灵力即将枯竭之际,他起了与眼前妖兽同归于尽的心思。
下定决心后,慕容绥的灵核剧烈发烫,激荡的灵力掀翻了断崖,折断的本命剑坠入血海。
但他并没有如想象中一般迎来死亡。
意识朦胧时,一只手扼住了慕容绥的下颌,他被迫抬起脸来。
“居然还有气?”
一双紫眸在浓烟中亮得惊人,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真有意思,以后你就是本座的人了。”
此次妖兽异动之事早已传至魔界,魔尊平日无聊的很,难得出来看个热闹,却意外捡到了一个有趣的猎物。
慕容绥被带回了魔宫。
他本以为落入魔族之手只有死路一条,可魔尊不知为何对他起了兴趣,先是以魔血喂养补全肉身,用名贵的药好生供着,待慕容绥养好伤后,便用捆仙索将其囚于锦帐深处,痴迷地在他身上反复留下痕迹。
想到这里,慕容绥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三年里,他在梦中无数次幻想回宗,却从未料想过会是这样不堪的情境下。
他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便猛地挣开了沈昭元,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试图遮掩浑身不堪入目的痕迹,可现下他身上披的并不是在魔宫穿惯了的薄纱,而是久违的正常里衣,沈昭元给他换衣服的时候,应该全看见了。
他的挣扎精准地撞到了沈昭元的肩伤,大片鲜血顿时洇出,沈昭元疼得微微皱眉,却再次将人揽入怀中。
“阿绥你别紧张,是我呀,我是沈昭元!”
沈昭元无措地感受着怀中人的颤抖,只能笨拙地抚着慕容绥的脊背,他悄悄用净秽诀和厚重的衣衫掩去了一身的血气,任由慕容绥的重量压在伤口,将人抱得更紧。
“阿绥,我终于把你带回来了,以后我一定会护好你!”
话说出口时,沈昭元自己都顿了顿。
这话分明虚得很!
那日战后,玄灵宗伤亡惨重,沈昭元在血海中找到了慕容绥折断的本命剑,幼兽的尸体七零八落,浑浊的空气中还残留着浓郁的灵力。
沈昭元与宗门的所有人一样,信了慕容绥是为护宗门自爆灵核而死,在剧烈的冲击下尸骨无存,没有别的可能了。
只有沈砚伦不信。
他这个一向乖巧本分的弟弟像发了疯一般,每日四处苦寻慕容绥的踪迹,无数次闯入险境寻找线索,带着满身伤痕回宗,而他这个做哥哥的,却认定了慕容绥不可能活着,除了常常黯然神伤,什么都没做。
直到前段时间,沈昭元在宗门中揪出了潜伏多年的魔宫内应,那人被他拷问了七天七夜,神智崩溃之时,终于说漏了嘴,说魔尊三年前囚了一位性情刚烈的美人剑修,日日狎昵,除了医官,不许任何人靠近。
沈昭元听到这句话时,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万一呢?万一那人是阿绥?
沈昭元即刻提剑闯进魔宫,亏得魔尊近期闭关不问世事,否则他根本无法护着慕容绥冲出重围。
“那个混账,竟敢这样虐待你!我发誓,我会亲手杀了他!”
见慕容绥满身红痕,沈昭元以为他惨遭酷刑,话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杀意。
慕容绥没有回应,不论沈昭元说什么,双眸始终如一潭死水般,平静得可怕。
直到唇上突然传来温凉的触感,那双空洞的眼里才骤然显现一丝裂痕。
沈昭元的吻来得猝不及防,笨拙而用力地撞了上来。
慕容绥愣住了。
他对沈昭元早已暗生倾慕多年,这吻分明是他过去不敢肖想的旖梦,而现在,双唇相碰的瞬间,极度的恐慌瞬间席卷了慕容绥的全身。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慕容绥用尽全身力气推在了沈昭元的胸膛上,沈昭元疼得闷哼一声,如梦初醒般松开了手,神色是少见的慌乱。
“吓到你了,阿绥。”
慕容绥的大脑一片空白。
沈昭元连忙捉住慕容绥的手腕,解释道:“阿绥,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有多想你?你放心吧,以后我一定会护好你!”
慕容绥仍不相信这个吻,脑内混乱之时,门被推开了。
“哥,我听说你回来…………师兄?”
话未说完,一个靛青色的身影几乎是跪冲到床前。
“师兄?师兄——!!”
沈砚伦的声音带着哭腔。
任谁都能一眼看出,这一定是沈昭元的胞弟,他们有着相似的眉骨与轮廓,气质却截然不同,比起沈昭元满面的骄矜狂放,沈砚伦的五官更加清雅柔和,眉心正中有一红痣,更是衬得他多了几分悲天悯人的神性。
这张温润如玉的脸,此刻却泪流不止。
“呜呜……真的是师兄,师兄,你终于回来了……”
沈砚伦无法压抑自己的哭声,泪珠一滴一滴地砸在慕容绥的手背,声音也止不住地发颤:
“我突然收到传讯,说哥哥急匆匆地抱了个人回来,竟是师兄?师兄,我就知道你还活着……我就知道……呜呜……小伦好想你……”
沈砚伦急切地抬起慕容绥的手,想要像过去那般用脸颊蹭他的手心,可话还没说完,动作却突然顿住了。
“这是什么?”
那只手腕先前被沈昭元执在掌中许久,此刻暴露在眼前的,是一圈触目惊心的勒痕。
沈砚伦方才被重逢的喜悦冲昏头脑,这才察觉,屋中一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魔气。
“是谁做的?魔族?”
沈砚伦的声音忽然压低了,攥着那只手腕的力道不受控制地加重。
“……小伦,放手。”
慕容绥疼得挣扎起来,双腿不自觉地收紧,一阵细微的声音在被褥下幽幽地想起。
沈砚伦脸色瞬间变了。
他一把掀开被子,只见慕容绥苍白的脚踝上系着一条缀有金铃的红绳,在他屈膝回缩的一瞬,铃铛又晃了晃,发出清脆的声响。
“魔族。”
沈砚伦阴沉的神情与平日温文尔雅的模样判若两人,直到慕容绥实在疼得忍不住轻、、喘一声,沈砚伦才发觉自己捏疼了他。
“师兄,对不起,弄疼你了,我……”
话音未落,一道金色的火焰在那串红绳上无声地燃起。
沈昭元满身藏着伤,剩余的灵力本该用来抑制痛觉,此刻却化作了细小的金焰,如游丝般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慕容绥的身体,将那串红绳焚烧成灰烬。
“阿绥,你别怕。”
“师兄,我……”
慕容绥一言不发,同时推开了围上来的两兄弟,半晌,他道:“抱歉,我想一个人待着。”
他的声音听上去平静无波,可越是这样,两兄弟越是不敢离开,沈昭元茫然地站在床边许久,最终还是被沈砚伦摇着头拉出了房门。
屋内终于归于寂静。
慕容绥仰面躺在榻上,大脑空白地盯着头顶的横梁。
窗外梨花飘香,日光正盛,照得满室通明,他缓缓垂下眼,却止不住地心悸,一闭眼,脑中又会不受控地浮现魔宫那幽紫的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