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第四排》屿水怀江

15、倒计时 北方

　　北方深秋的寒意一天比一天深重，榆城第二中学道路两旁的杨树叶子大片大片凋零。萧瑟秋风穿过多条走廊，撞在玻璃窗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从班主任办公室谈话结束，穆谏舟走回教室。

　　方才的谈话没有留下多少转圜余地。运动会篮球赛打架受到警告处分，彻底成为压垮家庭天平的导火索。他父母已经完成转学前期全部咨询，手续正在稳步办理，等到寒冬过去，高二结束之前，他就要离开榆城，去往另一座城市继续读书。

　　离别不再是悬在半空的猜测，是已经敲定的现实。

　　坐回课桌，穆谏舟周身的气息沉了下来。往日偶尔流露出来的松弛感完全消失，眉眼之间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郁色。

　　课间，周子航凑过来，低声问起谈话结果。听完之后，周子航抿紧嘴唇。之前告白被拒的失落还留在心底，如今又添上好友即将远去的怅然。他不再像从前那样咋咋呼呼，只是重重拍了拍穆谏舟的胳膊，什么多余的话也说不出来。

　　经历过告白，周子航和陈柚相处变得格外克制。不再刻意制造偶遇，也不会再随便塞零食。路上遇见，仅仅是简单点头问好，那份滚烫的少年心事，被他安安稳稳收进心底。

　　仅仅隔着几十厘米的课桌，安予岐能够清晰感知身旁人的压抑。

　　一堂又一堂课过去，黑板写满密密麻麻的板书，一张张试卷不断下发。好几次，安予岐的话已经来到嘴边，想要问问转学之后的去向、离开的具体时间，最后又全部咽了回去。

　　就算问得清清楚楚，她也改变不了结局，更没有立场去挽留。

　　理智一遍一遍提醒自己做好心理建设，可当离别真正一步步逼近，失落依旧顺着缝隙漫进心里。雨夜走廊的坦诚，互相勾画过的英语阅读错题，运动会看台上不经意的对望，那些细碎温暖的片段，总是不受控制地在脑海来回盘旋。

　　午休时刻，大半同学趴在课桌上补觉，教室里安安静静，只剩窗外呼啸的北风。

　　穆谏舟侧过头，压着音量，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风声里，只有安予岐能够听见。
　　“转学定下来了，开春，我就要走。”

　　安予岐握笔的手指骤然收紧，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很深的墨痕。

　　无数次预想过的答案真正落进耳朵，心脏还是重重往下一沉。她抬眼看向身侧的少年，穆谏舟眼底藏满无力，还有许多说不出口的无可奈何。

　　隔了很久，安予岐才轻轻吐出两个字：“知道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几乎耗尽她全部力气。

　　往后的校园生活，表面依旧波澜不惊。上课、刷题、小组讨论、大课间跑操，学业的压力沉甸甸笼罩着高二整年级。他们依旧会互相讲题，交换各自整理的笔记，偶尔闲聊几句课堂上的趣事。可两个人相处的缝隙之间，始终缠绕着一层离别的阴霾。

　　回到家中，屋内暖气融融。哥哥安予珩周末从大学回来，一眼便看出妹妹情绪低落。他没有刨根问底窥探她的心事，只是把整理完毕的英语错题集丢到她的书桌。

　　“少胡思乱想，你的重心要放在自己的成绩上面。”

　　道理安予岐全都懂，可心底那片空落落的位置，并不是几本习题册就能够填补。

　　日子缓缓向前流淌，气温持续走低，榆城的冬天步步靠近。街边树木枝叶落得干干净净，常常是灰蒙蒙的阴天。

　　距离穆谏舟离校的日子越来越近。

　　他不喜欢声势浩大的告别，不想成为全班议论的焦点。没有打算组织道别，也不准备当众说出什么煽情的话语。

　　只是那份即将分开的重量，压在两个人心底，每一日都在悄悄倒数。

　　没有人知道，等到真正离别的那一天，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第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