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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好玩 内殿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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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殿灯火熹微,红烛罗账,太子被宫女搀扶着,缓缓坐起身,一阵猛烈的咳嗽过后,气血上涌,脸上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红。
老太医把完脉象,捻着花白的胡子,略一沉思:“那一刀虽不至于伤及根本,可经脉肺腑还是有损。殿下气血亏空,须得卧床仔细调养才是。”
红衣的世子疾步而入,听罢眉头紧蹙了一瞬,太医不好直说,他却听出了意思,卧床调养?
要卧多久?
又养不养得好呢?
太子淡淡地问:“刺客抓到了吗?”
晏起立刻答道:“还没有,不过禁军已经封锁了花雾野。”
“……哈。”
太子轻笑,勾起的嘴角毫无血色,“一群废物。”
殿内顿时跪了一地:“臣等无能。”
太子眉梢微抬,目光沉冷如渊,直指晏起:“当时你若在场,那刺客近不了孤的身。”
晏起俯身叩首:“臣失责,请殿下责罚。”
此时,一名蓝衣文士袖手跨进殿中,那只蓝莹莹的耳坠子在烛光下分外夺目:“听闻殿下遇刺了?”
这人是太子门下幕僚,唤作云客衣,以前在江南一带行商。他从从容跨过晏起的衣摆,行了一礼,也不跪拜,径自坐到桌案边,笑说,“殿下吉人自有天相。”
晏起还跪在地上没起来,低垂的视线中只能看见那截清透的蓝纱,地面的影子正随着烛火摇曳,太子冷冷道:“什么时候连九幽的刺客都能在白帝城来去自如了?”
“近日万景台灯会,大概是跟着那些商队混进来的。”
云客衣说,“查通牒的没长眼睛,怎么做手下的也不长眼睛?”
他瞥向晏起,三分讥讽三分责怪,剩下全是看好戏般的作壁上观,“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世子似乎懈怠了。”
“轮不到你指点。”
“兹事体大,容不得我们做幕僚的不担忧。今天能有九幽的刺客,明天还不知道又是谁。断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世子该对太子的安危多多上心,早点揪出幕后黑手才是。”
晏起爬起来踹了他一脚,把云客衣从椅子里踹到了几米外的地上:“你有几条命,敢跟我阴阳怪气。”
云客衣险些被踹出血来,捂着胸口,喘不上气,半天也说不出话了,太子终于道:“行了。”
“请殿下放心。”晏起抚平了衣领的折皱,“臣定会抓住刺客。”
他转身退出殿堂,太子望着少年大步流星的背影,脸色阴晴不定。云客衣病歪歪捧着心,长吁了一口气:“世子脾气见长,在殿下面前也敢随意顶撞。”
太子冷笑:“他一直这个脾气,只是以前愿意装,如今心思散掉了,不装了而已。”
“殿下的意思是,燕世子和七皇子之间,确有其事?我竟没错看?哎呀,那还真是不得了。”
云客衣啧啧称奇,煽风点火,“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燕世子也真不怕情多累美人?大业未成,怎好有儿女情长。”
“老七容貌的确出挑。他身边无人,若被存心引诱,也在所难免。”
太子说,“你挑几个人,送到世子府去。”
云客衣目光一转:“江南多出美人,殿下既然开了口,我自当把最好的拱手献上。只是不知,是送女孩儿,还是男孩儿?”
晏起默然听着亭外的雨打残荷声,陆饮溪走到窗前挪下挡木,正要把潮湿阴沉的夜隔绝在外,一张脸忽然出现在眼前。
长廊融化的冰水顺着檐角滴落,淅淅沥沥、滴滴答答,周衔冰披了件火红色的狐裘,更衬眉目如诗如画。
他双手攀住窗沿,颇费了番力气才爬进湖心亭,陆饮溪伸手想扶一把,又不知手该往哪里放,只得作罢。
少年腰身折成了一个惊心动魄的柔软弧度,笨拙落地,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窜到晏起身边坐下。
“我的伤口好像裂开了。”
晏起倚着栏杆,靠在廊边喂鱼,池中有锦鲤万尾,聚拢又散:“活该。”
“好大的火气。今天挨骂啦?”
“你就庆幸太子活着吧,他要是死了我就——”
周衔冰从背后抱住晏起的腰,脸颊贴近他脖颈,轻轻吹了一口气:“就怎么样?我要填命吗?还是你要殉葬?那可太不值得了。唉,晏霜境,你也呆呆的。”
周衔冰猫一样从后面翻进他怀里,晏起单手掐住他咽喉,微微用了点力:“滚。”
周衔冰不滚,仰脸对着他笑:“先亲一个嘛。”
陆饮溪无声地退出去了,晏起扳过周衔冰下颌,烦躁地吻上他唇瓣,另一只手从衣摆下方探进,用力扣住少年瘦削的腰身。
“你自找的。”
周衔冰一向喜欢和他接吻,他喘息着点点头,泛红的眼尾上挑着,露出了勾引的味道:“我自找的,只要你多爱我一点。”
“那太难了。”
晏起曲膝顶开他的腿,动作并不温柔,毫不留情的话语也像早就准备好了一样,被轻而快地吐露,“只有这么多。而且还会变少。”
周衔冰表情软软的,听见了不爱听的,也不委屈:“那我只能多找些人爱我了。”
“他们那是爱你吗?”晏起面上情绪不明,“是想干你吧。”
周衔冰笑起来,抬手解开衣带,火红狐裘滑落在地,里面居然只穿了一件雪白的中衣,松松垮垮,衬出来腰腹明晰而单薄的轮廓:“你爱我,你不想吗?”
爱尚且不分明,但晏起大概是真的很恨,恨周衔冰这份不知所畏的心术,没有任何人教过、无师自通的帝王心术。
到底是随了谁的性子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把周衔冰往下摁,带着近乎凌虐的意味把人摁跪在地毯里,但毫不费力,因为周衔冰根本不反抗。
他说,“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就像我对你那样。”
“可惜。”晏起居高临下看着他,“我懂得克制欲望。”
周衔冰自讨没趣,焉焉地哦了一声,就要爬起来,撑地那只手却被冰凉的靴底踩住了。
深夜风凉,晏起把周衔冰整个人裹进狐裘,打横抱回内院,陆饮溪提着灯笼走在前头,影子被拖得很长。周衔冰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轻微打颤,脸颊贴着他胸膛胡乱蹭掉了眼泪。
睡醒已是日上三竿,晏起不知踪影,陆饮溪候在门外,说世子进宫了。
午膳如流水般被端进卧房,周衔冰更衣洗漱完,独自吃了会儿饭,觉得没意思,要陆饮溪坐下来陪他。
陆饮溪一板一眼道:“不合规矩。”
“这么多菜,一个人吃。”周衔冰咬着筷子说,“你们世子真奢侈。”
陆饮溪还没回答,一名端着托盘的侍女先忿忿不平地开了口:“世子素来节俭,平日都只安排三菜一汤的。”
话里话外倒像在教训他,周衔冰微微挑眉,陆饮溪道:“出言无状,扣半月俸禄。”
那侍女还不服气,被身边人一拉,没有继续说什么了。周衔冰瞥她一眼,长得还算清秀,便道:“等我告诉晏起。你就完蛋了。”
“世子待下一向仁德宽厚。”侍女不屑地说,“反倒是你,巧言令色,能得几时好?”
周衔冰捧着碗,东夹一筷子,西夹一筷子,慢条斯理地吃了几口:“不如赌一把?赌他会不会处理你吧。”
陆饮溪把那名侍女赶了出去,周衔冰搁下筷子,拈起一块糕点,熟悉的味道,那夜他只提了一句,世子府就和尚酥坊订了长单。
他边吃边笑,陆饮溪在旁边欲言又止,等晏起回府已是落日黄昏,周衔冰在马厩和长野玩,还意犹未尽,被陆饮溪紧赶慢赶,赶鸭子上架一样,赶回了后院。
晏起身上有很浓的胭脂水粉味,混杂着不知名的酒香,大概刚与同僚应酬完。
周衔冰净手入座,坐得离主位老远。
晏起换了身衣服从屏风后出来,看见这诡异的一幕,感到莫名其妙:“你去那边干什么?”
周衔冰道:“我不能逾矩。”
“……”晏起问,“谁又招惹你了?”
“我说了你就替我做主么?”
“不好说。”晏起勾勾手,示意他过来。
“你府上侍女骂我以色侍人。”周衔冰半捂着脸,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我不活了。”
“难道你是会吃亏的人吗?”
“我寄人篱下,不敢顶嘴。”
晏起便看向陆饮溪:“怎么回事?”
陆饮溪将午间发生的纠纷复述一遍,晏起听着,真就芝麻大点的事情,低头捏了捏周衔冰脸颊,“你自己不处理,还等我?”
周衔冰被捏得眼眸微眯:“我无名无分的,以什么身份处理?”
“你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晏起把他脸颊上的软肉往外扯,“跟着我,委屈你了?”
周衔冰道:“那我要她给我道歉。”
陆饮溪听着这话,心下有点吃惊。
晏起待下宽厚,府里几乎全是从进京起就服侍的老人,陆饮溪和他们就算再不熟络,关系也比周衔冰这个外来者要亲近些。
他原以为依周衔冰的性格告了一状,那侍女不死也得脱层皮,本想求情,可见周衔冰的意思,竟然只要一个道歉?
再看晏起脸色,似乎也并不意外,摆了摆手,说:“把人叫过来。”
白日那名顶撞周衔冰的侍女,晏起看了眼,记得这人叫阿月。
“巧言令色。”他道,“这话也是你能说的?”
阿月表情惊慌,张嘴要辩驳,晏起一抬手,她便不敢继续作声。
“是我平日太放纵你们了,才让你忘了自己的身份。是么?”
阿月连忙俯身叩首求饶:“奴婢知错,请世子恕罪!”
晏起道:“按照府规,惊扰贵客,你该杖责二十,逐出府去。”
阿月惊慌失措,陆饮溪跟着看了看晏起,迟疑道:“世子……”
“闭嘴。”晏起说,“她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在她说第一个字的时候你就该这样做,扣半月俸禄?府规是这样写的吗?”
周衔冰美滋滋听着,感觉也差不多到了自己该表现的时候,就假惺惺扯了扯晏起的衣袖,说:“算啦,世子,您就饶了她吧。”
阿月此刻要是再反应不过来也是蠢没边了,她立刻转了个方向,冲周衔冰磕头:“求大人饶命,求大人饶命,奴婢有眼不识泰山,惊扰了贵客,请您高抬贵手,放过奴婢!”
周衔冰状似宽容大度地说:“这次就先饶过你吧,不准再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