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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伤害以谁的名义 十月,针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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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针对罗成海的抵制从网上走到仓库门口。
最初只有两个人。他们站在马路对面拍上下班员工,把视频发到群里,逐个问“谁在和肇事者共事”。第二天变成五个人,带来手写牌子:
拒绝遗忘,拒绝共谋。
牌子没有周杏照片,也没有直接威胁。人行道是公共区域,报警后民警只能提醒不要堵门、不要拍摄无关人员。
第三天,一名工人的妻子在视频里被认出。她经营的早餐摊收到差评,说一家人赚“血钱”。工人老李找到方明顺,要求处理。
“我不想管他以前什么事。”老李说,“可我老婆为什么被骂?”
方明顺说:“我联系平台删视频。”
“删了还有下一条。”
“那你想怎么办?”
老李看向货架另一端的罗成海:“让他先停几天。”
仓库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罗成海走过来:“按合同停工工资算。”
“你还有脸讲工资?”小赵脱口而出。
“有。”
“我们都被你连累。”
“是事实。”
“那你就不能自己走?”
“不能。”
小赵气得踢了一脚纸箱:“凭什么?”
“因为我走了,门外的人下一次会用同样办法让你走。”
“我又没撞死人。”
“但他们已经拍你了。”
仓库安静。
方明顺让所有人先停工半小时。六个人围在办公室,决定是否暂时关闭正门、调整班次或报警申请处置持续拍摄。
没有一项没有代价。
关门会影响装卸,改班让工人生活混乱,报警未必能立即解决。辞退罗成海最简单,却也等于让门外的人获得一套有效方法。
老李问:“那我们就陪着耗?”
方明顺说:“今天先从侧门出,工资照算。我去跟客户说明。”
“我老婆不只是停摊一天。”老李说,“她那个位置租金按月交。差评删了,附近人也看见了。”
方明顺问:“你要公司赔?”
“我不知道该谁赔。”
所有人又看向罗成海。
罗成海说:“如果是因为视频里拍到她,可以向拍摄和发布的人追。需要我提供在场记录,我提供。”
“你就一点不出?”小赵问。
“按什么出?”
“事情因你起。”
“如果我主动给钱,以后是不是每个被拍的人都来找我?”
“你怕花钱?”
“怕把责任买错。”
老李猛地站起来:“我老婆那点损失在你眼里就是一笔账?”
“不是。”罗成海也站起来,“所以更不能拿一笔我给的钱就算结束。”
方明顺让两个人都坐下。最后公司先替老李妻子联系平台、提供员工身份说明,实际停业损失由她自己记录,等确定发布者再处理。谁也不满意,却没有让最容易支付的那个人替所有伤害结账。
当晚,老李把妻子的差评截图单独发给罗成海。
你看清楚,我们受的不是抽象影响。
罗成海回:看见了。需要我作证时告诉我。
老李没有回复。
罗成海说:“我不走侧门。”
“你又要干什么?”
“我从正门出去。他们拍我,不要跟拍其他人。”
“你出去只会让他们更兴奋。”
“那我报警告知被持续跟拍。”
“警察刚来过。”
“再留一次记录。”
方明顺拦不住。
下午六点,罗成海独自从正门出去。对面的人立刻举起手机,有人问:“你为什么还不离开苇江?”
“不要拍其他工人。”他说。
“他们选择跟你共事,就该承担。”
“承担什么?”
“受害者家属一生的痛。”
“谁授权你?”
“不需要授权。社会有良知。”
“那用你的名字。”
对方愣了一下。
“不要说替周杏,不要说替她父母。”罗成海说,“你自己不想我工作,就说是你。”
“你有什么资格提她?”
“所以我没说她怎么想。”
人群里有人骂起来。罗成海没有回应,走到公交站。两个人一直跟拍,民警再次到场后才散开。
视频当晚传播。令人意外的是,周叙平被大量艾特。抵制者认为罗成海借用他公开说过的“不要代表周杏”,要求他表态是否同意。
周叙平看完,没有先联系陶秋宜,而是写下:
我没有授权任何人以我或周杏名义抵制罗成海就业,也不接受任何人因与他共事而被骚扰。若你选择反对,请用自己的姓名并承担行为后果。
发出前,他把文字给陶秋宜看。
“为什么给我?”她问。
“里面有周杏。”
“你写的是不授权,没替她表态。”
“我还是想让你知道。”
“那就发。”
“你不一起?”
“这次是他们用你的拒绝,不是我的谅解。”
“好。”
声明发布后,抵制者中有人撤了。有一名女人公开写:她只是以自己的身份反对,明天仍会去仓库,但不再使用家属名字。
第二天,她真的来了。
周叙平也到了仓库。
陶秋宜收到方明顺消息时才知道。她问:“他去做什么?”
“和那个人说话。”
“有没有冲突?”
“目前没有。”
陶秋宜赶到时,两个人站在马路边。女人四十岁左右,手里仍举着“拒绝遗忘”。周叙平没有要求她离开,只说:“你可以站在这里,但不要拍其他员工,不要堵车,也不要说你代表我。”
女人问:“你真的不恨他?”
“恨。”
“那为什么保护他?”
“我不是保护他。我阻止你用我的恨伤害别人。”
“结果不还是他受益?”
“不是每件不伤害他的事都叫让他受益。”
女人看见陶秋宜,忽然问:“你们是不是因为他复合了?”
陶秋宜说:“没有。”
“那你为什么也来?”
“确认没有人再用周杏照片。”
“我没用。”
“所以我没有要求你走。”
三个人站在路边,谁也没有一个足以让对方闭嘴的身份。
女人最终待到晚上七点,自己离开。第三天没来。其他跟拍者也逐渐减少。
她临走前把牌子折起来,问周叙平:“如果哪天他真的又伤了人,你会不会后悔今天拦我?”
“会。”周叙平说。
女人显然没想到。
“那你还拦?”
“后悔的可能不能替你取得今天伤害别人的权利。”
“你就不怕自己又判断错?”
“怕。”
周叙平没有用肯定语气保证罗成海永远不会再犯错。允许一个人工作,从来不是为他的未来作保。女人最后没有被说服,她只是第一次把牌子上的“我们”改成了“我”。
仓库损失了两笔小订单,早餐摊差评被平台删除,老李的妻子却仍决定停业一周。
伤害没有因为抵制退潮自动消失。
方明顺开会时说:“以后任何人被跟拍,公司统一报警、保留证据。谁想离职按合同,不强留。”
老李没有离职。小赵向罗成海道歉,只说那天不该骂,不代表接受他的过去。
“知道。”罗成海说。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不知道说什么。”
两个人第一次一起笑了一下。
那天晚上,陶秋宜问周叙平:“你去仓库前为什么没告诉我?”
“这次是我的名字。”
“可有风险。”
“我报备学校,也告诉了方明顺。”
“就是没告诉我。”
“我怕你一起去。”
“我还是去了。”
“嗯。”
“你不想我去?”
“想。也怕。”
陶秋宜看着他:“你现在会说两种。”
“以前也有两种。只说一种。”
她没有回答那场雨里的爱意,却伸手握住了他放在桌边的手。
只握了一会儿。
没有谁把这个动作解释成复合。它只是承认,在一场以不同人名义发生的伤害里,他们终于能说清自己想要什么,也能说清自己害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