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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欲买桂花同载酒 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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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梧山的雪落了十回,化了十回。
慕言朝在凝霜殿旧址旁搭了间木屋,一榻一桌一椅。桌上搁一只青瓷碟,碟里两块桂花糕。三日一换,从没断过。他其实早已尝不出甜味了,可还是每天咬一口,嚼两下,剩下的那块搁在碟里,看着它从青变黄,从软变硬,第三日扔掉,换新的。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大约只是不知道不这样做还能做什么。
楚寂寥的坟在老桂树下。十年了。坟头的苔藓深青,细草蔓蔓,有几株已攀上坟头,开着细碎的白花,风过便簌簌地落。那枚青玉观星扣嵌在土里,露着青色的边。
阿桂便日日卧在坟旁。断耳耷着,一耳独竖,听风。毛色从雪转灰,再从灰转白,脚步也慢了,慢到有时他走几步便要停下来等它。可每早它仍准时从门槛里蹦出来,跟在他身后,一前一后往山坡上走。一人一兔,谁也不说话。他坐下来,它便蜷在他膝头。他望着那棵老桂树,它便竖起那只完好的耳朵,听风从谷底漫上来。
这年秋天来得早。九月初,老桂树上的花苞便鼓了出来,密密匝匝缀满枝头。他每天数着,数着数着就忘了数到几了,又从头数。他这些年记性不好了,常忘了自己吃没吃饭,忘了阿桂的鼻尖什么时候从温热变得温凉,却总记得桂花开了要摘,记得立春要去山下买酒。
九月十三清晨,他照例坐在山坡上。阿桂蜷在他膝头,忽然一阵风过——
满树桂花开了。
青碧色的花苞一齐绽裂,碎金似的花瓣涌出来,香气浓得化不开,一阵一阵往人面上扑。花瓣落下来,落在他的发上、肩上,落在阿桂的耳朵上,落在坟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金箔。
——
天暗时,他走进屋里,在桌前坐下。对面搁着一只空杯,他斟了一杯酒,去年立春埋的最后一坛。拍开红泥,满屋都是桂花香。他端起杯子,对着那只空杯举了举。
他伏在桌上,嘴唇轻轻动了动。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师兄,弟子买酒回来了。”
没有人应他。
又想起那时年少,桂花正好,月亮正圆。
他睡着了。梦里桂花开得正好,白玉阶上坐着一个人,青衫布衣,墨发未束,怀里抱着一只尾巴尖泛红的小白狐,正朝他招手。
“下来罢,”那人说,“树上风凉。”
他跳下去了。满身的桂花,满心的欢喜,稳稳地落在了阶上。那个青衫人伸手把他扶起来,指尖是温的。
“你来了。”那人说。
“弟子来了。”他说,“弟子再不走啦。”
——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