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处是你》华菲

24、第 24 章 三万块和一

　　门口，苏砚对晴川说：“等着我电话，别睡。”
　　“好，砚哥。你别担心。快走吧。伯母和姐姐已经出去了。”晴川说。
　　苏家别墅其实其实离得并不远，半个小时的车程。苏砚跟在妈妈和姐姐身后进了门，看到明显是坐在沙发上等自己的爸爸，眼泪又控制不住地落下。他走过去，双膝跪下，叫了一声“爸爸”，然后就是泣不成声。十几年被迫压抑在心底的亲情，在这一刻决堤。苏桐扶着苏母坐在旁边另一侧沙发上，苏墨本来坐在离苏父稍微远一点的地方，看到姐姐扶着妈妈进来，也过来坐在苏桐旁边。
　　“哼，爸爸？我还以为我苏某人只有一个儿子呢！”
　　“是儿子不孝。”
　　“怎么只有一个人，是你不敢带回来，还是他不敢跟你回来？”
　　“我，”苏砚抬头，“我马上去把他接过来。”
　　“怎么他自己不能一个人来？”
　　“我马上叫他来。”事已至此，再躲也无用，本来苏砚也没有打算藏着。于是拿出手机，发了一条语音，再发了个定位。
　　苏母起身走到苏父身边坐下说：“那孩子是我不准他来的。”
　　苏父拍拍苏母的手，看着苏砚继续说：“你妈说不让他来，他就不来了，你也不让他来了。你要是那么听话，那当年……”话没说完，苏母捏了捏苏父的手，苏父闭嘴了。
　　“是我的错。”苏砚仿佛要把这十几年没有流过的眼泪在一夜流完。他不知道爸爸让晴川来是什么目的。但是既然已经决定在一起，他还是希望他和晴川共度难关，得到家人的认可。他太想父母了。太想这个家了。
　　压抑的氛围、诡异的安静。一家人三人就这么坐着，一人跪着，没有人再说话。
　　晴川接到苏砚消息，马上出门。在出租车上，他很紧张，在半路上他突然给弟弟星野打去一个电话：“星野，你能马上找3万块钱转给我吗？”
　　“怎么了？”星野电话里一下子就听出了晴川的不正常，试探道，“你和苏总……”
　　“我们没事，我就是马上需要，半小时以内，超过半小时就不用了。你帮忙找找，哥求你。现在我没时间给你解释。”晴川语气着急。
　　“好，哥，你别急。我马上，我这里有一点，我再找人借点，你等我，半个小时，不，二十分钟，十五分钟我一定转你。”星野挂掉电话。
　　8分钟后，晴川手机上收到了弟弟的转来的3万块钱和一条信息：哥，有事给我打电话。我们一起解决。
　　晴川收到钱马上转给了砚哥。很快就到了苏砚父母家苏墨出来接的。晴川问：“砚哥还好吗？”
　　苏墨看他一眼：“好不好的，我不好界定，你自己进去看看就知道了。祝你们好运。”
　　“那个……”晴川欲言又止。
　　“不要问我，那么多年过去了，现在爸妈年龄大了，想我哥很正常。我哥除了同性恋这个事有让人说嘴的地方，其他的，你不知道我哥从小到大有多优秀。可能也正是太优秀了，所以父母才如此不能接受吧。在我看来，今晚你们就是两种可能，一种是你们的表现我爸满意，勉强接受，就皆大欢喜；另一种就是你们两个中间哪个说错话，让我爸更生气，那你们就继续再等十年再来和解吧。那会儿，他们的年龄应该也就生不了气了。”
　　“苏老师，怎么不说错话？”
　　“苏老师？”苏墨对这个称呼逗笑了，“这个我不知道，没人知道。就像刚才，我们都没料到我爸要见你一样。”
　　走到门口，苏墨对晴川说了最后一句：“真诚，不要撒谎。如果你们过了这一关，我希望你对我哥好一点，我哥这么多年也是很苦。”说完就推开了门。
　　晴川依旧老老实实、安安静静地走到苏砚身边，跪下：“伯父，我是季晴川。”
　　“刚才怎么不过来？让苏砚一个人回来？”
　　“砚哥走的时候，告诉我不要睡，等他。我一直在等砚哥让我过来的消息。”
　　“那就没可能是他让你等着他回去？”
　　“要是那样的话，砚哥会让我早点休息的。”
　　“听见没有？别人哪里是不懂怎么关心人，会关心的很呢！”
　　晴川听懂了，苏父变着法地骂砚哥。他不敢开口了。但是苏父却不愿意放过他：“你今年多大？”
　　“25”
　　“你知道苏砚比你大多少吗”
　　“9岁。”
　　“你也从成人开始就喜欢男人？”
　　“不，不是。”晴川脸色有点发白，实话实说，晴川偏头看苏砚一眼，砚哥只是低头垂泪。晴川又转过头来。
　　此时的苏砚，情绪太多。曾经甚至以为一辈子都不能再踏进家门，更不敢想象还能跪在父母面前，此时哪怕膝盖生疼，心里确实有一股暖意在缓缓升起。
　　苏父仔细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瘦，但是腰板挺得笔直，跪在那里倒显得有几分倔强。
　　“所以呢，你25岁，他34岁。你图他什么？”
　　“我，”晴川晴川很紧张，咬了一下嘴唇。他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要是回答不好，就是万丈深渊了。他抬起头，对上苏父审视的眼神，真诚开口，“伯父，我不敢隐瞒，我欠砚哥的钱，欠砚哥的情。这些我都认。欠砚哥的最后三万块，刚才在来的路上我已经转给砚哥了。但是砚哥这么多年对我的好，帮我妈交医药费，替我找好住处，为我安排工作，他每一次都在我最撑不住的时候出现在我面前。这些情分，我算不清，也没打算算清。”
　　苏砚听到这话，吃惊地拿起手机一看，上面果然是晴川转过来得三万块。苏砚转头心疼地看着晴川。
　　晴川对着苏砚露出一个很甜的微笑。这个笑容干干净净，就像冬日午后从云缝里漏下来的一小片日光，让苏砚很温暖。以至于多年后苏砚回忆，仍然觉得这是晴川最打动他的时候，让他坚定不管未来怎样风风雨雨，他都会好好护着他的。哪怕是不久之后，晴川一声不吭地走了，回来时，苏砚依旧将他拥入怀中，当然这是后话。
　　“如果我图砚哥的钱，我根本就不用还他那么久，如果我图他对我有好处，那我们早在一起了，不至于白白耽误六年。伯父，我也怕我是分不清恩情和感情，我也怕过我只是感激他。可是后来我想明白了。砚哥对我好，我就是因为这份好才喜欢上砚哥的，这没什么可丢人的，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好了六年，滴水穿石，就算我是块石头，也该有个回响了，更何况我还是个人，爱情不就是这样的吗？难道就因为我们是同性，衡量爱情的标准就不一样？砚哥很懂我，我知道砚哥一直不想收我还的钱，一直不想我把一切算得太清楚。但是情还不了，我还是想给我们这段感情干净一点，我坚持要还钱是因为我想说我是真的爱砚哥，不是爱砚哥的钱。但是我确实是因为砚哥对我的好，对我的帮助，我才喜欢上砚哥的，之前的情我没办法衡量怎么才能还清，砚哥把他所有的好都给了我，我图的是砚哥这个人，图的是砚哥的往后余生里有我。”
　　晴川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声音有些发抖。
　　沙发上的苏墨悄悄对着苏桐竖起一个大拇指，偏头低声说：“我哥是在哪里淘的这么个宝贝，我要是遇上这么个人，我直的也变弯的。”
　　苏桐瞪他。苏墨赶紧求饶：“我错了，我错了。我和我宝贝感情稳定，准备明年结婚。”太吓人了，这个家就不能听弯的，他要是再来一个，二老得直接气死。还好他不是。
　　苏父听后没说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手放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良久后开口：“起来，坐吧。”
　　晴川扶着苏砚起来，坐在一旁。苏桐给两人倒了两杯热水，两人倒了谢，捧着喝。
　　苏父靠在沙发上，看着两人，最后目光还是落在晴川身上：“你刚说3万块，是刚才还清的？”
　　“是。”
　　“哪里来的钱？”
　　“我找我弟弟，然后他应该还找了他的朋友借。”
　　“为什么要突然把钱还清？我今天不让你过来，你应该还是每个月还一点，为什么一让你过来，你就马上要还清？”
　　晴川又紧张了，苏砚手放在他手上，给了他勇气：“我，我知道砚哥今天回来，是您和伯母给砚哥的机会。砚哥让我过来，我在车上就想，我今天有幸能进这个门，我就不能再欠着砚哥的钱站在您和伯母面前。这是我当时唯一能想到的诚意。我就是想证明我不是冲着砚哥的钱去的。我把最后一笔还清，也是想告诉您和伯母，我来这里，是为了砚哥这个人，还清了，我干干净净站在砚哥身边。至于砚哥对我的好，我欠砚哥的情，我就用一辈子去还。”
　　苏砚的手握住了晴川的手，晴川也反手轻轻握住。
　　此时已是凌晨一点，苏母起身：“我去做点吃的，大家都饿了。”苏父点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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