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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梦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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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几乎快把脸埋进碗里了,对他的善意莫名恐惧,细声细气推辞:“不敢!你的名字应该...”
他打断她:“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白梨知道爹怎么混进军营的,不敢直说,只能凭自己那一点点小机灵迂回的套他的话:“你不是说我娘让我在这干活嘛?!你怎么会不知道我叫什么?你骗我?!”
栘珖看她这样倒打一耙,怎么可能看不出她的顾虑,屈指伸手往她额上一弹:“不屑骗你!只是我亲口告诉了你,你也应该亲口告诉我,而且我骗没骗你明日一早你娘来送饭菜你不就知道了?”
他的手又大力气又足,看似打趣的轻弹一下,她脑门也发出了巨大的清脆声,白梨只感觉那力度从额头直接打到了后脑勺,右手拿着筷子就摁住那里,偏过头生气的喊:“白梨!梨花的梨!”
她这样歪着头,连他唯一能表露情绪的眼睛也看不到了,只能听见他暧昧的说:“梨?难怪,我闻着香得很”
就算白梨再迟钝也感觉出这是个不正经将军了,心里害怕,把碗往木盘一放就要去下床找鞋。
这次他没拦她,还亲自弯腰帮她把鞋勾过来,看到她一双眼睛瞪的圆溜溜的,装满了防备,他想给她穿鞋的想法又被他自己压了下去,装作不经意的给她扔到她脚下。
白梨穿上鞋就勤快的把木盘端起来往外走,她以为会被叫住,但是她走出屏风、掀开帐帘,一直都没听见他喊。
她还想乘机去找爹娘呢,高兴的往外一跑,才起了小跑的架势就被人堵住,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看着面前昂藏七尺,穿着黑色劲装,面容清秀但冷漠的男人,她端着木盘下意识退了一步,又退回到营帐里,看了眼他淡漠的表情,她低头道:“麻烦让一下,我去送东西。”
那人直接从她手里把东西夺了过去,一言不发不说,动作也粗鲁的很,简直是在抢,连他的手下也敢欺负自己吗?白梨气的很,问他讨:“给我!我自己拿去厨房。”
“不用!你呆这就行!有事就吩咐我!”
他这样的语气,简直是在说她是个背靠平樱将军就狐假虎威的人,她更气了:“你给我,我放到厨房了再回来!”
他还想反驳,她身后有人比她还要生气,帮她吼人:“冬麦!别和她大小声说话!穿着黑衣服不要乱走吓着他,去,今晚别进来了!”
白梨看着帘子被放下来,又悄悄伸手去拨,才拨开一点点缝身后人就在喊她:“梨,过来,研磨。”
她垂下了头,但是还是不愿转身,原本撩帘子的一根手指也开始往外钻,整个手掌刚钻到外面,山间湿冷的夜风才舔到她的手她就抖了一下。
但是她抖却不是因为冷风,而是因为按在她手臂上的大手,抬头一看,大手的主人眼里严肃起来,语气也不比刚刚柔和:“想当逃兵?!”
白梨脑子转了几圈才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结结巴巴解释:“我不是,我爹娘是,我没有入...”
“进了我的营帐就是我的兵!除非有我的命令!否则私自出营就是逃兵,逃兵可是要连坐的,尤其在本将军身边当差,你可老实点儿!”
白梨已经许多年没进过学堂,更何况学堂里也不教这个,一听到这规矩她瞬间吓破了胆,脸色惨白,怔怔的点头,连辩解也不敢。
栘珖看她这痴傻样心里就恼火,眉头也皱起,拉着她大步往书案走:“过来,研磨,下次叫你,你再这样给我磨磨蹭蹭装听不见,耳朵就别要了。”
他还没学会走路就已经在学骑马,等会走路就整日泡在练武场,已经带兵打仗这么多年,哪怕随便一句话都说的一板一眼,威慑力十足。
白梨一听更加害怕,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看见他已经坐下开始拿笔,她又赶紧拿起墨条乖乖的细细研磨。
栘珖写了一封长信,自己吹干封装好之后又开始写下一封,但是这封应该不太要紧,他边写还边和她说话:“你耳朵怎么了?”
看她只会眨巴眼不会说话他又指指她右耳:“你耳朵怎么两边长得不一样?你这边怎么了?我看着像是缺了一块。”
早在她没醒的时候他就悄悄把她身上能看的都看了一遍,左脚白嫩脚背上那根血管旁边的圆痣、胸口上面的痣...一切都在呢!
可是左耳耳廓怎么瘪下去一节?
白梨反应过来了,头往左偏,让左手手指伸上去细细擦过右耳耳廓,感受那里的缺损,回忆着说:“我记得是邻居哥哥咬的,等看郎中的时候郎中说断了一截,已经晚了,就长不好了。”
栘珖警惕起来,将就着她偏头的动作又仔细看了一眼,确实像被咬的,看她回忆的很困难的样子,他压下那些拷问她的欲望,尽量柔和的说话:“你记得?很多年了吗?”
她放下手,也转回头,双手一齐用力给他磨墨:“没呢,我十岁的时候被咬的,五年了吧。我说我记得是因为被咬之后我生了很久很久的病,爹娘说我是烧糊涂了,记错了。”
“那你那个邻居哥哥呢?你后面就没问他?”
白梨皱眉,眼睛转了一圈,想了想,摇摇头:“后面就没见过了,他回家了,连他叫什么长什么样我都记不得了,要不是你问我耳朵,我都想不起这个人了。”
记不得好,想不起也好!栘珖心里开心,赶紧转移话题:“你刚刚怎么突然就晕了?你爹娘说你从小邪祟缠身,我看你挺灵气的啊。”
他一提起刚刚,她就想起自己晕倒前见到的鬼,磨墨的动作停下了,后知后觉的思考:“是呀!鬼呢?我怎么到这儿来了?我娘呢?”
看她现在这傻样栘珖心里是又气又开心,傻点好啊,没那么多鬼点子,好管教,但是太傻了也不好,容易谁的话都信。
这封信很短,他潦草写完,边拿起来晾干边回她:“世上哪有什么鬼?本将军路过,看见你晕倒了,就好心给你带回来了。”
白梨低头看着黑墨,看着那浓郁的黑色墨汁扭曲的倒映出自己的脸,低语:“是的吧,应当是没有鬼的,只是恰好我易做噩梦,被老和尚用来做文章了吧。”
和梦中一摸一样的脸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连暗黑中阴暗变形的背景都和梦中一样。
应当是自己饿昏头了,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了,又或者是自己独自在山间待了太久,遇到了山间邪祟也说不准。
看到她低头不再说话,栘珖装信的动作也停下来,越把她和她爹娘的话串起来他就越焦心,心里思忖:鬼?从小就梦见?见到自己就是见鬼...原来如此吗?
他把信封装好,摁在一边,盯着信上的地址沉思:好,好得很,还记得我怎么不算好呢?怕?怕也好,起码她在无数个日夜惊醒的时刻,脑子里都是自己。
他嘴角又勾起一点笑,但是藏在覆面之下,谁也看不见,只能听见他说:“梦罢了,也许等你再大些,梦模糊了,就不会觉得有甚恐怖了。”
白梨把头抬起来,认真的问:“真的吗?”
她的眼神又从他脸上转开,情不自禁的向左游,在极其认真的回忆:“可是我小时候隐隐约约看不真切,后面能分出他们谁是谁,到现在他们三个的脸和身形我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栘珖笑又下去了,深深看了她好几眼才偏头去点墨,这封信写的潦草,从他的问话都能听出他不太开心:“三个?呵!你梦里的人还真不少!”
这叫什么话?是自己想梦见的吗?!
白梨不喜欢他说这话的口气和用词,咬着牙瞪他,但是除了瞪一瞪他,她也不敢做别的,连反驳也得收敛:“不是人!是鬼!”
“那你倒是说说你刚刚碰到的是哪个?”
“什么哪个?”
栘珖抬起头来,点墨的力气大到快把笔杆折断,眼睛却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把你吓晕那个鬼,是哪个?”
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吃了一惊,反问:“你不是说世上没有鬼吗?”
“本将军闲来无事,听听也无妨。”
白梨看他接连写了几封信,还要写,也以为他只想当个趣儿听,轻声道:“不知道是什么鬼,但是他最爱笑。”
“他笑起来可好看了,但是每次他笑得越好看后面他就越凶,他凶起来...”
栘珖写信的手顿住了,悄悄咽了咽口水,捏紧了笔杆,问:“他凶起来怎样?”
“记不得了,在梦里只知道怕,只知道躲,怕的厉害,躲的也拼命,可是无论怎样,都会被抓到。”
他听完没有再问,沉默着把最后一封信写完,封装之后叫人进来:“麦冬!”
刚刚那个坏脾气的手下又进来了,依然是黑色劲装,只是脸色柔和许多,走前还特意朝白梨点了一下头。
白梨看着他端正和缓的步子,心里讶异极了:他刚刚那个生硬暴躁的架势,可不像是会因为将军几句斥责就大变活人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