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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陌生熟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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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安,九位。”狗头说话了,“很高兴能在此与你们见面,你们已经在我面前沉睡十二个小时了。”
操的,又回来了。
我叫韩含,十六岁,我对所有人撒了一个长久的谎。
他们都以为,我叫洛吟。
唯独沈逾白例外。
他是我同母异父的哥哥。
他没有拆穿我的真名,甚至跟着所有人一起,唤我洛吟。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原木圆桌,九个人依次围坐,气氛死寂又压抑。我抬眼,与斜对面的沈逾白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
很好,他这一轮,同样留存着所有记忆。
我缓缓扫视一圈围桌而坐的众人。
九双眼睛里,六份沉郁绝望,三份澄澈空白。
空白,是轮回重置后的专属痕迹。
林呓、黄三标、柳志浅,这三个人的记忆,再一次被终焉之地彻底冲刷干净。
林呓蹙着细眉,手肘轻搭桌沿,姿态安静又拘谨,眼底是初见陌生场景的忐忑,全然不见上一轮副本里咬牙强忍伤痛的模样。
黄三标脊背绷得笔直,双手平整放在桌面,狱警刻入骨髓的警惕丝毫未减,锐利的目光扫过房间每一个人,满是戒备与审视。
柳志浅懒懒靠在椅背上,眉眼桀骜锋利,带着街头混混独有的疏离与野性,打量我们的眼神,完完全全是看待陌生人的冷漠。
他们三个,一无所知。
剩下的六人——沈逾白、陈忌、刘渊、袁之秋、陆骁,还有我。
我们背负着轮回的血色过往,被困在无尽的重启里,清醒地煎熬。
我永远记得那场让我的回响「溯往」彻底觉醒的死亡,记得哥哥倒在我眼前的瞬间,那份刺骨的绝望,从未被轮回抹去半分。
头顶的黑色猎犬面具覆着冷寂的阴影,「人狗」的声音平淡温和:“本局为「人级休闲」开局游戏。”
我心底沉沉一坠。
来了,终焉之地每一轮重启的固定开局。
“本局游戏:「自我介绍」。”
“规则简单。”
“在场的玩家依次发言,每人必须真实介绍自己的姓名、年龄、现实职业,以及一件自己最害怕的东西。禁止撒谎、禁止隐瞒关键信息、禁止敷衍沉默,违反者将被制裁。”
他稍作停顿,语调依旧平直,添上了唯一的变数:“除了被我拍到头的人,可以说谎。”
“所有人介绍完毕后,我会倒数十个数,各位同时指向你们认为说谎的人。若多数人选对,说谎者淘汰;若多数人选错,全员通关,无人淘汰。”
房间骤然安静下来。
失忆的三人瞬间卸下了大半紧绷的神经。
林呓轻轻松了口气,眼底的慌乱散去大半。
黄三标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弛,依旧警惕,却不再是随时备战的紧绷状态。
柳志浅嗤笑一声,眼底满是漫不经心的无聊。
可我们六个手握完整记忆的人,心口沉甸甸的,压满了无力与疲惫。
最温和无害的开局,往往藏着轮回最残忍的落差。
他们会用最真诚、最空白的语气介绍全新的自己,一无所知,纯粹干净。
而我们,要揣着满身淋漓的血色回忆,装作初次相识,平静地听他们自我介绍。
陈忌眼神暗沉,目光轻轻扫过三个失忆的同伴,无声轻叹。
我坐在圆桌旁,指尖泛着凉意,心底无比笃定。
待会被拍到头顶的人,一定会是我。
我必须在所有人面前,继续扮演洛吟。
隐藏我的真名韩含,隐藏我的回响,隐藏我背负的所有轮回秘密。
这世上,唯有我和沈逾白清楚。
这一场温柔的开局结束后,下一局残酷的「人狗共衔绳」游戏如期而至。他们会再一次毫无所知地站在死亡中心,替全队扛下所有碎骨剧痛。
而我们,只能再一次眼睁睁看着恐惧、猜忌、痛苦,在他们眼底重新滋生。
“我先介绍一下我自己。”人狗的声音再度响起,打破寂静,“我是人狗,你们是本局游戏的参与者。”
他的语调冷淡又漠然,不带一丝波澜。
“我将你们聚集于此,并非单纯游戏。终焉之地的所有对局,最终目的,是创造一位「神」。”
迷茫瞬间爬上三张空白的脸庞。
“神……?”林呓怔怔看着面具人,满眼困惑。
“没错。”冷硬的声音落下,“有一个伟大的任务,正等待着被缔造出的「神」去完成。”
“游戏现在开始,请所有人闭眼,我将选定本局唯一说谎者。”
众人依言闭上双眼,密闭房间里只剩微弱的呼吸声。
几秒沉寂过后,头顶传来极轻的触碰。
温热的指尖轻轻落在我的头顶,人狗的低声耳语贴在耳畔,带着不容置喙的规则:“不要告诉任何人你保有记忆。知晓规则,点头确认。”
我微微颔首。
“请睁眼。”
众人依次抬眼,视线聚焦在面具人身上。
「人狗」目光落向我左侧的男人,声音平静宣判:“从你开始发言。”
陈忌微微点头,神色沉静,应声开口。
“我叫陈忌,21岁,是一名便利店老板。最害怕店里没客人。”
和前几次轮回一模一样的说辞。
下一个发言的是陆骁。
“我叫陆骁,24岁,是一名作家,同时也学过一些心理学。我最害怕……我的小说没人看。”
接下来轮到袁之秋。
“我叫袁之秋,是一名漫画家。我最害怕我的作品被改成流水线短剧。”
跟过往轮回一样,她刻意略过了自己的年龄。
而后,轮到失去全部记忆的黄三标。
“我叫黄三标,25岁,是个狱警。我好像没什么怕的。”
“你不怕死吗?”坐在他身侧的林呓开口,长发散落在肩头,脸上没什么情绪。
“死?为什么我要怕?”黄三标轻笑一声,语气平淡,“我本来就该死啊。”
这句话落,桌边陷入一片死寂,没有人接话。
“我叫林呓,17岁,学生。最害怕被学校开除。”
“为什么会被学校开除?”袁之秋明知道失忆的林呓不会向外袒露私事,却还是下意识问出了口。
“我凭什么告诉你?”
果不其然,得到这样一句冷淡的回绝。
“我叫沈逾白,19岁,大学生。最害怕……失去我的亲人。”
我抬眼,和他视线撞在一起。
他极淡地朝我笑了一下,意味深长。
接着是柳志浅。
男人身形高大结实,周身裹挟着一层戾气,上一轮轮回里,他亲手搏杀过一头熊。
“我叫柳志浅,22岁,就是个混混,没啥学历,打架很在行。呃……最害怕被背刺。”
我的目光落在他脖颈那道狰狞伤疤上。那是上一轮,他回头躲闪不及,被利刃划开留下的痕迹。轮回重置抹除了他的记忆,伤痕却依旧留在皮肉之上。
“我叫刘渊,29岁,法医。最害怕诈尸。”
自开口起,刘渊的目光就始终牢牢锁在「人狗」的面具之上,一刻都没有移开。
最后,轮到我。
全桌人的视线尽数落了过来。
“我叫洛吟。”
毫无悬念,我开口便是谎言。
“我16岁,是沈逾白的妹妹。最害怕看着人明明可以救,却只能等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脑海不受控制闪过碎片画面——上一轮,哥哥倒在血泊之中的模样,血淋淋地在眼前回放。
「人狗」戴着黑色猎犬面具,幽深的眼洞缓缓扫过发言完毕的九人。
它迈着无声的步子,走到我的右侧,静静伫立,沉默了数秒。
“所有人自我介绍完毕。”
平直无波的男声划破死寂,听不出半分喜怒,沉沉回荡在密闭的房间里。
“现在,听我指令。十秒之后,请指向你们心中认定的说谎者。”
“十——”
空气骤然凝固,紧绷的窒息感席卷全场。
我心底一片清明。
前几轮轮回,所有人都默契指向自己左手边的玩家,全员浑水摸鱼、平稳通关,毫无波澜。
但这一次,我不想循规蹈矩。
我要玩点不一样的。
我忽然侧头看向身侧的沈逾白,语气故作茫然,高声开口:“哥,狗说了什么?”
突兀的问话让全场一静,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们兄妹二人身上,满是疑惑。
沈逾白瞳孔微顿,低声警示:“你想干什么?”
“回答我,快!”我语气急促,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
他深知我的性子,略一思索,精准复刻出人狗方才的每一条规则,一字不差。
“在场的玩家依次发言,每人必须真实介绍自己的姓名、年龄、现实职业,以及一件自己最害怕的东西。禁止撒谎、禁止隐瞒关键信息、禁止敷衍沉默。除了被我拍到头的人,可以说谎。所有人介绍完毕后,我会倒数十个数,各位同时指向你们认为说谎的人。若多数人选对,说谎者淘汰;若多数人选错,全员通关,无人淘汰。”
这是「录述」的绝对精准,无一字错漏。
“谢了。”
我唇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叛逆的笑意,猛地转头,看向伫立在我身右的黑色猎犬面具。
“各位,来不及解释了,指「人狗」!”
高大的面具人微微低头,漆黑的眼洞牢牢锁住我。
这一刻,我竟从那毫无情绪的面具之下,捕捉到了一丝细碎的、极致的绝望。
我微微俯身,轻声呢喃,只有我们两人能够听见:“没关系的「人狗」,下一轮我不会让你死太早的。”
它沉默不语,没有任何回应。
“妹子,你什么意思啊?”柳志浅满脸费解,皱紧眉头,“他又不是参与者,怎么可能是说谎者?”
“你他妈别管这么多!快点指他,没时间了!”我骤然拔高声音,厉声催促。
倒计时的尾音骤然落下。
“三、二、一——”
九只手,齐刷刷同时抬起。
林呓茫然跟风,黄三标虽存疑虑却依旧抬手,柳志浅满腹不解却尽数听从。包括沈逾白、陈忌、刘渊他们所有人,九道指尖,齐齐指向了立于我身侧的——「人狗」。
全场唯一的目标,独一无二。
死寂瞬间吞噬房间。
良久,「人狗」略带发颤的声音缓缓响起,打破沉默,褪去了一贯的冰冷平稳。
“游戏结束。”
“恭喜你们,找出了说谎者。”
“我将对其进行制裁。”
话音落地,它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漆黑的手枪,冰冷的枪口精准对上自己的太阳穴。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它宽大的手掌轻轻落在我的头顶,一如方才为我解锁说谎权限时的温度,力道很轻,带着无声的嘱托。
“活下去。”
我轻声回应:“谢谢。”
清脆的扳机扣动声骤然炸响。
在九人惊愕的目光中,黑色猎犬面具轰然下坠,高大的身躯重重砸落在地面,彻底沉寂。
我站起身,走到「人狗」身旁,随后蹲下。
我摘下了他的面具。
他看着跟沈逾白差不多大。
真是可惜了。
对不起。
我用额头贴着他的胳膊。
“我是「人狗」、我是「人狗」、我是「人狗」......”我重复着念着。
“你、你干啥呢?”黄三标一脸疑惑。
“别出声。”沈逾白瞪了他一眼。
黄三标没有再说一句话。
我是「人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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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是个疯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