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你最厉害 九月初 ...
-
九月初的日头挂在头顶，白的刺眼，塑胶跑道被烤出阵阵热味，顺着被加热过的空气钻进鼻腔，算不上好闻，但有一种独属于青春的味道。
今天已经是军训第八天了。许颂照常靠在一棵梧桐树下乘荫，手里随意把玩着要送给许执的水。
瓶盖已经被拧开过了，他没敢捏的太重，怕洒。
估摸着五六分钟左右，随着方教官一声“解散！”，眼前的方阵顷刻间便散开。
许颂走上前去，把东西递到对方手里。
“谢谢哥。”许执看到他，笑着接过了东西，咕咚咕咚喝了半瓶后带着他往食堂方向走过去，开口：
“晚上有个篮球赛，我报名上场了。”
“嗯。”许颂应了一声。
“你会来吗？”
“你想我去？”他反问，偏头看了他一眼。
“嗯，想你来，”许执拉拉许颂的小指，顿了两秒又补充：“很想。””
许颂没说话，任由那只原本只是拉着他小指的手缠上来，和他十指相扣。
许执没着急问下去，他在等，等许颂给他答案。
无言地走到临近食堂门口的那一小段路，许颂终于是开了口：
“你的篮球赛，我会去看。”
晚上要做的那份邮件，许颂最终选择熬夜赶了。他好像有点不受控制，他拒绝不了一个在说“我需要你”的许执。
——
晚风温柔地抚过梧桐的发梢，带着叶子跟着轻轻地晃，有几片调皮的小家伙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溜走，落在晚霞里。
橘红沉下去，薄蓝浮上来。路灯亮的时候人群正聚着，像谁往暮色里撒了把碎米。
许颂坐在旁边的长椅上，默默地看着场上那个肆意的身影，嘴角不自觉上扬。
许执就该是这样的，就该是这种饱和度拉满的模样。
沈越几个今儿晚上也来凑热闹。他大老远的就看见了坐在长凳上的许颂，蹦蹦跳跳地就冲过来了。
“颂儿～～～～～”他夸张地喊。
许颂也瞧见他了，朝他招了招手。
沈越没皮没脸地贴上去，挽着许颂的胳膊津津有味地看起了比赛。！
李一鸣坐在他们俩旁边，也把目光转投向赛场。
许颂看得认真，他不是很懂篮球，只是定定地观察着台上人的动作。
双方比分咬的很紧，许执的队伍只高了两分，随时有被反超的风险。
汗把额前的碎发粘湿，贴在皮肤上，亮晶晶的。许执轻喘着气，利落地接球、助跑、起跳、扣球。
场下很热闹，每进一个球，就有一群人欢呼鼓掌。
哨声响起，双方休整。
许执直往这边走来，拿起一瓶长凳上的水就往嘴里灌。
“你很想赢？”许颂看着他大汗淋漓气喘吁吁的模样，轻声开口询问。
按照平时，许执不会为了一场友谊赛那么拼命。
许执笑了一下，一只手挡在嘴边悄咪咪说：
“这局有赌注的。如果我们赢了，可以让对面做一个惩罚。”
“那你们输了呢？”
“一样的，也要做惩罚。”许执应他。“多丢脸都得做的那种。”
“……”
许颂扶额，“那你就不怕输了？”
许执无所谓地摊手，“要是太丢脸我就耍赖呗，反正我本来也不是什么一言九鼎的正人君子。”
沈越在旁边忍不住笑出了声，：“行啊弟弟，还是你想的明白。”
“反正也是图个乐子，友谊赛嘛，也不会太为难的。”李一鸣补充道，“不过弟弟你篮球玩得是真的六，刚刚那假动作神了！球截的也很关键！”
许执微微点头道了声谢谢，随即有些凝重地又喝了两口水，说道：但是对面实力也不差，比分很危险。”
许颂拿了根香蕉递给他，
“补充体力。”
他看着许执吃香蕉的模样，缓缓开口，
“对面那个中锋，每次你走右路的时候，他会往后退半步。”
许执愣了一下，三两下把嘴里的香蕉咽了，“你确定？”
许颂点点头，把水瓶放在膝盖上，看向他。
“我确定。”
“你怎么发现的？”
“看出来的。”
许执没再问了，最后一节马上开始了，上场前他转头深深看了一眼许颂。
他更加留意起对面中锋的动向，发现对方确实如许颂说的那般习惯性后退半步，只半只脚，不多不少。
他嘴角勾了勾。
抓到了。
此时他们的比分已经比对面落后一分了，时间也所剩无几。
同班的那批同学此时在奋力地加油鼓气，迫切地希望他们能反败为胜。
许执接到球的时候，时间还剩不到三十秒。
他站在弧顶，运了两下球，没着急动作。对面中锋压低重心，双手张开，紧盯着他的肩膀，像在等他露出下一个方向的蛛丝马迹。他往右路迈了一步，对面果然依旧往后退了半步。
他没有往左路变向。他收住脚步，拔起，跳投。球运动的弧度不高，砸在篮筐后沿着边缘弹了下，又落进网里。全场安静了几秒，篮网轻轻晃动着，篮球拍在地上的声音在此刻格外明显。
比分反超，哨声在下一刻响起——比赛结束。
场边的人群“嗡”一下炸开，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有人在拍手叫好，有的在吹口哨。周驰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说些“兄弟你牛逼啊”之类的话。
许执只去看那坐在长椅上的人影。
许颂顿了顿，隔空给他竖起一个大拇指。
很棒。
他做了个口型。
许执又笑了，转过身去和队友们商量怎么惩罚对面。
良久，久到对面队长有些不耐烦地催促。许执他们才终于转头去看对方那些人。
“来，”许执指着那个中锋。
“？干嘛。”
“你站这儿。”许执指了指一块空地。
对面中锋明显懵了，只得照做。
“其他人，站他后面，站成一列。”许执开口，指挥他们站好。
“手，搭在前面一个人的肩膀上。”
“腿屈起来，呈半蹲状。”
“好了，”许执说着，恶劣地笑了笑。
“你们这样，绕着场地走一圈，并且要全员一起大声喊出‘呜呜呜小火车来啦’。”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互相看了看。
“呃，能不能换一个？”
对面队长开口了。
“当然，不能。”
许执不出意料地拒绝了。
“怎么？这就玩儿不起了？这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不丢脸的惩罚了。”
他特意加重了“最”字的读音。
最终对面还是中锋先开了口，喊出那句“呜呜呜小火车来咯”，带着队友们完成这场尴尬的惩罚游戏。
旁边的同学也少不了捣乱，大喊着“开快点”“前面拐弯咯”。
许颂看着这群人笑闹着的模样，不由得眉眼也跟着弯弯，轻笑出声来。
许执走到许颂身边，问他：“哥，感觉怎么样？”
“什么？”
“今天晚上，开心吗？”许执温温柔柔地笑着。
“……嗯。”
这是，在逗他开心吗？
许颂心跳有些乱了。他捏着瓶子的手紧了紧，没再把这个念头继续往下想。
抬头去看那串歪歪扭扭的队伍，此刻已经走完了最后一段路，队友们如今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有的笑得不行了，捶腿的身子一抽一抽的，有的骂骂咧咧的，说下次再也不赌了。
操场上的声音渐渐散了。有人在收球，也有人喊着“走了走了”，脚步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开的水被端下了火，慢慢凉下来。
许执站在几步之外，正和周驰说着什么。他侧过脸的时候，灯光落在他的下颌线上，汗还没干，顺着颈侧滑进领口，身旁垂落的手里还捏着许颂给他的那瓶水。
许颂收回目光，没有喊他，站起身来往篮球场外面走。
还没走几步，后面就有脚步声跟上来。
“哥。”他喊了一声，“怎么不等我？”
“你不是在和人说话？”
“说完了。”
“这么快？”
“本来也没想多说。”许执走到他旁边，步子自然地调整成和他一样的频率，并排着往校道的方向走。
“你晚上回去还有事吗？”许执突然开口。
“嗯，有一份邮件要写。”
“是因为来看球所以推到晚上吗？”
“……没有，我本来就打算晚上写。”
“真的？”许执狐疑的看着他。
“真的。”许颂没看他，大拇指和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
分明就是为了来看球往后推的。
许执把他的小动作收进眼底。许颂每次撒谎都下意识的搓手指，还不敢看人。
一点儿都不擅长啊。
他倒也没戳穿他，只暗自高兴。
他是哥哥的优先级。
这个想法让他心里甜丝丝的。
两个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走到北区宿舍楼下。
许执停了步子，许颂也跟着停了下，转头看了眼他。
“我上楼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说完他就抬步往里走。
“哥。”
许执突然叫住他。
许颂转头，有些疑惑，“嗯？”
“没事，”许执笑了笑，摆了摆手。
“哥，晚安。”
“……嗯，晚安。”说罢，他便径直朝楼上走去了。
爬到五楼，他没有立刻坐回座位，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窗缝。夜里微凉的风扑在脸上，他微微俯身往下望，楼下路灯底下，许执的身影还立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身，融进梧桐浓重的阴影里，彻底看不见了。
许颂直起身，指尖无意识蹭过冰凉的窗玻璃。
“杵窗边干啥呢？看夜景？”沈越扒着隔板探出头，一脸好奇。
许颂收回视线，淡淡回:“吹吹风。”
“半夜三更专门站窗边吹风？”沈越来了兴致，凑过去往楼下瞅了瞅。
楼下只有黑漆漆的树和路灯，啥也没有。他回过头，压低声音跟李一鸣咬耳朵，音量不大，却刚好许颂能隐约听见，
“你说颂儿不会是在楼下丢东西了吧？找钥匙？还是找水卡？”
李一鸣翻了个白眼，嗤了一声:“丢东西早下去找了，搁楼上把自己当显微镜使吗？”
“那难不成是在看哪个美女？”沈越眼睛一亮。
李一鸣把手机屏幕按灭:“你可消停点，大晚上的哪来的美女站在楼下给他看。”
林漾刚洗完澡，肩上搭着毛巾，湿发滴着水经过，冷冷扫了许颂和瞎脑补的沈越一眼，一言不发走到自己床位。
沈越碰了一鼻子灰，还是不死心，又往许颂那边瞟:“那他到底看啥啊……”
“管那么多。”李一鸣扔过去一个丑不拉几的小鸡玩偶砸到他怀里，“闲的就赶紧洗你的衣服去。”
——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你最厉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