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ainbow-Freedom》赋施惞

9、有缘 广寒捷

　　上午十点宛寐拖着两份行李被送到了校门口。

　　他的一只手按上车门，又突然迫切地露出脸问：“他去哪了？”

　　姓陈的司机没听出别样的情绪，只当是两人兄弟情深的关心，语气放缓地安慰出声：“少爷不用担心，小少爷去找吴律师了，晚会儿我会去接他送他过来。”

　　男人落了心思，罢了也不让人送，自己拉着两个小型密码箱进了学校大门。

　　渐渐地周围小片地涌起人群，每一个新入学的学生都像是无比了解校园，热切地聊天。

　　上京的顶尖学府，以排列第一的教学质量和录取分数包揽了全国各地的高优学者，要想入学单靠成绩也只有不到一半的成功率，当然，有金钱和家底势力扶持更好。

　　宛寐抬面略扫了一下周围就脱离了人潮，入校需要的流程提前半个月就被通过了，奈何他现在没时间去看校园面貌。

　　他走到宿舍楼前停下了。

　　亮屏的手机传来铃声，男人看着对方发来的消息。

　　d：哥哥，我在律所，你到了吗？

　　对方覆来一张图片。

　　图片里的人坐姿一如既往，是俯视的角度，拍到了从大腿到膝盖下微曲的小腿，黑色面料没有褶皱倒是多了份正经。

　　宛寐指尖覆在一旁，双眸间像是自动解析看到了只露出点边角的大腿根处的凸起，这让他呆住了表情，忙不迭地敛回了心虚般的表情。

　　他明明只是随便一瞥，在左右横跳的想法里回了句。

　　w：到了。

　　消息出了片刻。

　　邸驰屿左手撑在扶手上托着颊面，边听对面传来的声音边滑动指尖看手机。

　　w：你宿舍在哪栋楼？

　　这倒是忘提前给宛寐说了，邸驰屿收回目光看向对面，说：“三个月，需要什么只管开口，要是不行就算了。”

　　对面几个人并排坐在一起都愣了神，吴渊跟刚才没差，看着邸驰屿随意的表情刚准备开口就闭上了。

　　一个女人在一侧先开了口，即便这个要求实在太难她也不好砸自己的招牌，勉强维持着淡定说：“邸总，您说这东风也得看人情呢，我这也不是招呼在手上的如意算盘。”

　　对面的男人换了个姿势低下了头，等屏幕再次亮起才道：“不行就算了。”

　　邸驰屿给对方回了话。

　　d：哥哥，我怕我太想你所以我们是一栋楼同一层的。

　　又加了个眼中含泪的可怜表情包以示无害。

　　女人没话了，那不是算了，是再拒绝一次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得圆滑的出去。

　　她绷紧得眉稍微缓了缓，说：“我尽量。”

　　没等到对方的回话，邸驰屿还在装样子，指尖敲在键盘上半天连个符号都没发出去，声音难测道：“你试试。”

　　说不出来这三个字和脑海里的话是不是一个意思，女人像是没辙了，有些气馁的吐了口气，随后站起了身。

　　邸驰屿余光看见女人伸出的手，听她郑重的表示：“本公司愿意为邸总用三个月时间独创一个品牌公司，这三个月的所有相关条件都由本公司作扶衬。”

　　他还是没得到回应，邸驰屿也是第一次在商场上站起身。

　　他在长桌的另一侧回握住对方的手，同样说道：“这三个月的所有需求都由我方全权提供，后果也由我本人承担。”

　　最后一句话出口潇洒，却不失分量。

　　吴渊见这场面属实难得，一想到邸驰屿再不站起来就该被所有合作方宣称“合作界的残疾人士”就顿感欣慰。

　　其实也没有多意外，宛寐早就把这个安排放在最前，只是没想到理由可以这么拙劣。

　　他感觉自己的担心多余了。

　　对方低着头的样子实在是让人移不开眼，有人在宿舍楼阶上已经停了半晌。

　　过了会儿，宛寐便听见一声熟悉的嗓音叫道：“宛总。”

　　他再抬起头就对上了靳濉带着笑的脸庞，那笑绅士礼貌像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个打招呼动作，眼眸狭魅幽深。

　　顿感有一声剧烈的心跳声是因为那个表情，犹如坠入魔窟，他感到无名的畏惧，源头是自己的畏惧。

　　瞬间忆海回转，他又想到了那句“开学快乐，驰屿。”

　　后两个字远比前面要有杀伤力，他动都动不了，只能匆忙地收回错愕的表情尽力回到：“靳少。”

　　对方闻言只是浅浅笑了一下，随后迈下阶梯向宛寐身边走去。

　　男人没有退半步，只是搭在箱杆上的指尖毫无血色，他看着对方走近停在他身边。

　　靳濉动作自然地扶上了另一个箱子，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轻快，说：“在这栋楼？我送你上去。”

　　宛寐刚从思绪中回笼，看着他顺势拉了两步的箱子还是收回了问题，装作若无其事地跟在对方身后，轻声说：“嗯，谢谢。”

　　他没看到前面人一闪而过的冷漠，下一秒就从面上收回。

　　他是真心希望邸驰屿有时间能住在宿舍里和宛寐一层楼，可惜小少爷还有更重要的礼物要准备，这段时间又怎么不算是对他的补偿呢？

　　男人听到身后人的指引，将邸驰屿的箱子推进了空旷的房间。

　　宛寐等着邸驰屿自己回来收拾就趁着空进了自己的宿舍。

　　单人宿舍，很干净就是太空了，比起家里也差了些。

　　他现在没空全部弄干净，最起码在靳濉面前不能，随意将东西散在桌上就算完了，箱子被合起推到了角落。

　　宛寐转过身支起腰再次对上明晃晃的视线，靳濉看了眼时间就询问到：“一起吃饭吗？”

　　刚刚是被迫，现在则是被架空，一时间他只想到了邸驰屿这一个理由。

　　男人神情淡漠地开口：“我等邸驰屿，你先去吧。”

　　谁料对方一语逐破：“他得到下午了。”

　　靳濉看着宛寐疑惑的表情有些好笑，他忍了片刻才解释道：“我是教授助教，金融系请假的特例他总得有。”

　　他没办法了，又想到了两人是一个系的，顿时有种预感。

　　对方似乎是把他的疑点全猜透了，说：“我爸不让我再游手好闲，我得学点什么让他安心。”他看着男人平淡如纸的表情继续道：“不能不吃饭，登吉姐还让你保持状态。”

　　不提还好，一提就把男人所有拒绝的话都给堵没了。

　　靳濉听到他漠然地应声：“走吧。”

　　…

　　从宿舍楼到餐厅要走两条街，宛寐一脸茫然地跟着靳濉走到了偏路，这是沿着楼背面扩出的一条小道。

　　虽说是道，可这完全就是半个街。

　　路上只迎面来了几个同行的，刚开学这条隐匿的路还没被太多人发现。

　　宛寐刚想问他是怎么发现的，就突然想到这人现在的半个副业。

　　教授助教费的就是脚，送东西什么的也就不怪这人忙里偷闲给自己找捷径了。

　　只是这被葱荫遮住的路让人莫名的放松，刚刚还紧绷的身体渐渐缓和下来。

　　两人走了几步临到了拐角，道旁有一块高挂在某棵树上的栗色木质牌。

　　鼻翼翕动，桂花香像是要把所有经过的人都浸染在这甜腻的香气里，不自觉地散发着魅力。

　　宛寐这才发现那树就是棵桂花树，上面悬下来的牌子用鎏金刻着三个字——广寒捷，乍一看和整个路面都透着违和。

　　不知不觉靳濉已经离远了两步，他站在两米外转过身等着宛寐。

　　男人自觉不了解校园，灿灿地收回了兴致跟上去。

　　两人隔着些许距离并排走在一侧。

　　初秋的风竟然凉飕飕的，宛寐自然地将手放进了兜里揣着。

　　突然他听见身旁的人说：“宛总想不想知道这里为什么叫广寒捷？”

　　宛寐一惊，这人倒是会不打草惊蛇，随后顺势扭过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靳濉立刻得令般说：“之前有一个法学系的学姐和经济学的学长在一块散步就走到了这，他们没明确心意但都觉得这是种罕见的缘分，学姐就想给这条街起个名字。”

　　他的话到这就停下了，宛寐随即扭过头看他，表情像个半夜被拍打哄睡的小孩又莫名停下了动作。

　　男人像是讲故事停到了结局一样不给个痛快，直到两人视线擦过，宛寐率先低下头轻轻“嗯”了声。

　　故事继续道：“学姐说了‘广寒’，学长不知道怎么接，就只说了个‘街’字，后来被学姐改成了‘捷’，捷径的捷听着又像是街道的街。”

　　桂花百里传香，广寒千里廖央。

　　男人语气里正色道：“后来他们在一起了，这街就成了吉祥物，校长特意修的不像小道，总得有点气派。”

　　宛寐没说话，只是等他再抬起头就发现两人已经从小道绕到了一条主街上，总算是没那么冷了，他还是没把手给拿出来。

　　靳濉本就没等他回话，这下便带着人往餐厅最里走。

　　两人对吃饭都是可有可无的敷衍，只是今天靳濉难得能咽下去几口。

　　他对面的人不想抬头，于是他就耐心地看着那遮住脸的金发和发下阴影里的眼睫。